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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法羽-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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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一楼办公室里,司机高洁正拉着脸找郑器:“郑庭长,你得帮我执行个案子。”

  “执行案子?你开车,执行什么案子?”

  “我要加油,肖庭长就扔过一个案子说:你抠点费用加油吧。”

  “胡来!是哪个案子?”

  “就是那个滚道佑!欠他表哥的钱不还。”

  “滚道佑?”郝存气道,“出名的屎蛋!是柳添的案子,他怎么不执行?”

  这时,进来一人问:“哪个是高庭长?”大家看着高洁,郝存就问你找高庭长干啥?那人说:“柳庭长叫我找高庭长去捉俺表弟。”大家指指高洁就笑着上车前往。那人问高洁:“高庭长你还亲自开车?”大家又笑起来。那人说柳庭长给办了几年也没景,一找他先喝酒,都吃完饭了还要“咸白鳞”,俺真草鸡了。郝存急道:“他们都不是庭长。”一指郑器,“他才是庭长!”那人却问:“那姓肖的……”郝存一指大门:“早走一天天有眼,再居此地地无皮。他被马户人民否定了!”那人忙又递烟,说他表弟真耍熊,借钱说是娶媳妇,拿钱却去了路边店。八年了一分不分!俺姨问他要口粮,他说我还没吃的,狗还饿着呢!您听听,这还叫人?

  “现在呀,厚道人少了,”郝存气道,“都不讲理了!”

  “可不,叫他气死!”

  “不用气,”郑器若有所思,“我想到了一个典故。”

  “啥典故?”

  “三季人。”

  “三季人?咋讲?”

  “有一天,孔子的学生正在打扫天井,进来一人问:‘一年有几季?’孔子学生答曰:‘四季。’来人说:‘不对,不对,是三季!’两人争执起来,来人说:‘咱俩打个赌,若是你输了,你给我磕四个响头,若是我输了,我给你磕三个响头。’这时,孔子走出屋来,学生忙问:‘老师,一年有几季?’孔子看了看来人,说:‘有三季。’来人高兴了:‘快给我磕头。’学生只好磕了头。那人一走,这学生就问孔子:‘老师,一年怎么是三季呢?’孔子说道:‘你和一个只知道三季的人谈什么四季呢?你没看见他满身绿衣,是个蚱蜢人。蚂蚱春生秋亡,只经三季,他哪里知道冬季呢?’因此,别和三季人计较。”

  “这滚道佑死不讲理,”高洁怒道,“他是典型的‘三季人’!”

  “你这一说,”郝存悟道,“以后对不讲理的人,还真没必要生气。三季人嘛!”

  大家说着,就来到滚道佑大门口。郝存高声叫道:“老滚,你拴没拴狗?”没人应声,狗却狂吠起来。郝存看狗拴着,推门进去,见滚道佑还没起床,就说:“起来,起来!郑庭长来了。”

  滚道佑睁了睁眼又闭上,嘟哝道:“你们来干什么?我怎么不认的?”

  “这位你认识吧?”郝存一指原告,“你打算怎么办?”

  滚道佑揉揉眼,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我还没困够呢。”

  郝存一把掀了被子:“快起来!”

  “你掀啥?”滚道佑急了,“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我还是童子身呢。”

  “你是童子身?派出所抓嫖都捉你几回了?”

  郑器就制止郝存,令滚道佑赶快穿衣。滚道佑找衬衣见在地上,又找裤子,见掉在床下,拾起来慢腾腾地穿着,挪到床边,见一只拖鞋,便踩了这只找那只,半天没找着,直了腰说:“就那几个钱,急啥呀。”

  “几个钱?”原告急道,“那是一万呀!”

  “表哥,你说,说媳妇能不花钱?”

  “那媳妇呢?”

  “说了是不少。”

  “在哪里?”

  “咳,起初是‘夜来香’,不行了又和‘红玫瑰’、‘小樱桃’,最后是‘痒痒肉’……都没成。”

  “那钱呢?”

  “花了呀!谈了恁一些,能花一个钱?”

  “媳妇没说成,钱是咋花的?”

  “去沟通呀,今日‘沟’明日‘沟’,咱去‘勾’人家能不花钱?”

  “咋没‘勾’着媳妇?”

  “起初还‘勾’住了,没几天就跑了,咱没‘饵’了呀!咋‘勾’也‘勾’不住了。”

  “你是咋‘勾’的?”

  “五十‘勾’一炮,二百‘勾’一宿,五百‘勾’一天……”

  “你这是说媳妇?你这是嫖!”

  “表哥,你不懂!那地场的媳妇便宜呀,这不是考虑给你省钱嘛。”

  “给我省钱?我再有钱也填不满你那无底洞!”

  “我没无底洞可人家有啊。就那么个小窟窿,咋也填不满……”

  “别说没用的,法院来了,快拿钱!”

  “这事好商量;表哥,咱俩再商量个事。”

  “啥事?”

  “你再借给我一万,我保证勾回一个……”

  “你做梦吧!这辈子你别想了!”

  “表哥,你就这么绝情?想叫我断后?我闭了眼你给我摔盆子?我一死可没人还你了。”

  “你还想等您儿还呀?”

  “我这辈子是够戗了,你不借,我拿啥填那无底洞叫您外甥爬出来?你这钱不瞎了?”

  “无赖,你真是个无赖!”原告一跺脚,气得走了。

  “滚道佑,”郑器说,“你打算咋办?”

  “钱是真没了,媳妇也黄了,您再来逼我,我只有两条道了。”

蹲坑  (3)
“哪两条?”

  “一条是上吊;一条是出家。”

  “你当和尚?”郝存怒道,“你整天去逛路边店,有你这样的和尙?”

  “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一刹不去想啊!可去了又后悔。”

  “后悔还去?”

  “这不是叫感情逼的嘛!人家对咱那么好,一见面又是搂又是抱又是闹,还‘哥哥帅,哥哥酷,一天不见就恍惚’。咱不去那还叫人?”

  “你少啰嗦,拿不拿钱?”

  “你要泥钱我也得现捏啊……”

  高洁喝问:“你修‘长城’也有钱,三千元罚款你也交上了?”

  “我交上了?我一分也没交!”

  “那你是咋出来的?”

  “逼我写欠条呗;夜儿个还来要呢。”

  郑器叫郝存出示手续:“走,去法庭!”

  “你们要抓我?我不去!”滚道佑不干了,“你们叫柳添来,问问他,当初他是怎么说的!”

  “这个案子他交出来了,由我们执行,”郑器说,“你不配合,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郝存就亮出铐子。滚道佑一见,放声骂道:“我X柳添八辈祖宗!他说……他说……我找他算帐……”

  郝存上去就要铐他。他辩道:“你瞧瞧我家里有什么?我没能力,你们抓我就犯法!”

  “你没种地?你没分盐场承包费……”郑器列举着,“抓走!”

  郝存就把“液化气”也扛到车上。滚道佑又急了:“我还得吃饭呀,你们法院也不能饿死人啊!昨天电视上还演中央领导去贫困地区走访慰问,你们敢和中央对着干?我一封信,就捏出你们的蛋黄来!”

  “今天我先捏了你!”郝存用电警棍一戳,滚道佑尖叫起来。郑器一挥手:“开车!”

  “你们熊我,我非上访不行!告不倒你们,我不姓滚了!”

  “你不姓滚姓啥?姓爬?你就是姓飞也没用!”郝存斥道,“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铐子硬!”

  滚道佑看看没撤,就软了:“去就去,去更好,找着饭店了,我还不走了。我回去拿着被窝。”

  “你想得美!”

  “我不拿也行,您给我留下‘液化气’。”

  “有柴灶,饿不死你!”

  “柴灶?我哪有烧草?”

  “你出去拾。”

  “现在谁还拾草?都奔小康了;我去拾草不给政府抹黑?我对不起党啊。”

  “滚道佑!”郑器叫道,“你别滚屎蛋,别认为法院治不了你!”

  “你们还有啥招?人也抓了,物也扣了,不就这几个熊人的法子?”

  “滚道佑你听着!你一天不清帐,就执行你二十四小时!你一辈子不还钱,就执行你到死!下来小麦挖麦子,收了玉米扣棒子,直到还清欠款为止。”

  “和我没完了?叫鳖咬着也有撒口的时候呀。”

  “是您表哥咬你,他恨不能咬死你!”

  “叫他咬吧,也咬不几年了。”

  “你甭有幻想,”郝存说,“你不打算结婚了?到时候你置什么我们就扣什么,叫你婚也结不成。”

  “这是叫我断子绝孙!你们伤天害理呀,叫你们生个孩子也没腚眼!”

  “你咒谁?”郝存又戳他一警棍。

  “别戳了,别戳了!有腚眼,有腚眼,有八个腚眼!”

  郝存又要戳。滚道佑举手挡着,说:“兄弟你别火,我早草鸡了!人活着都不容易,你看现在企业都倒闭,工人都下岗,活的多累!连路边店生意也难做了,有钱的少了,去了像接财神似的!真没钱先签个字也行,不让签,离关门就不远了。想关门?还不让!一关门税务所找谁收税?派出所罚谁的款?”

  “你还挺明白,”郝存说,“就是不干人事!”

  “我不干人事?现在有几个干人事的?尤其是你们当干部的!您没听说个顺口溜?”

  “啥‘口溜’?”

  “‘白、红、洋’呀!”

  “啥叫‘白红洋’?”

  “唉,您听着:科级干部是喝白酒,打白条,摸白腿;县级干部是喝红酒,收红包,亲红嘴;省级干部是喝洋酒,收洋钱,玩洋妞;国级干部是……”

  “别胡说!”

  郑器等回到法庭,把滚道佑铐在楼梯上。一进办公室,郝存说:“排骨,人给你抓来了,你上楼汇报去吧。”

  高洁说案卷叫柳添又要回去了。程道厚就瞅着滚道佑,说道:“你们呀,又白忙活了。”

  “可不!‘大哼’拿着滚道佑当爷爷,能执行上钱来?”

  程道厚就叹道:“这钱呀,不能借。古语说得好:天上星多日月少,地上人多君子少,借时欢喜要时恼,除夕堵门也难找!最后弄的是,亲戚不是亲戚,朋友不是朋友啊。”

  “对欠钱不还的,”高洁说,“就应该判刑,并且重判!”

  “法律有这个规定,”郑器说,“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就是拒不履行罪,有钱不拿就可以判刑。”

  “别提了,”程道厚说,“我干法院近二十多年,咱法院就判了一例。积案成千上万,判个一件半件顶屁用?这应该形成一种制度,谁够条件就判谁。咱整天气得要命,原告可不管,一听没弄着钱就和你急,又和原告生一肚子气,天长日久就气出病来!咱院的綦丙思、邵走仁刚离岗就走了,啥原因?气死的!还活着的:魏腾、甘应华、辛藏柄、沈言、高协唐……才多大年纪?你数数,超过四十的审判员没有病的有几个?那个邵丙铎还不到三十,就‘三高一低’了,还叫他去‘撘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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