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亮-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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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再这么一闹，心里也跟着乱起来。
说起来这是个大单位，资质高，力量强，几年下来也的确长了不少本事，虽说学校里学的那些已经差不多忘光，可在这儿练就的功夫却已足以让他在一般工业民用建设项目中独当一面了。不是吗……至今为止，他已经独立担当过好几个项目的设计，还多次被院里和合作单位外借配合外商搞项目，方方面面处得长了还能揽点儿私活儿，收入不多，也不稳，但就眼前看还过得去。这不，本来又有个私活儿，说好明晚跟那边见见面谈谈，说是厂房，参考图都借出来了，本想趁这帮没什么事儿下午来得都晚偷空看看，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吗。可这倒好，全跑这儿骂街来了，看图的事儿只能挪到晚上了。嘁……有什么用！他想：有本事就把领导班子端了，有本事就*，看谁尿谁！瞎嚷嚷管什么用啊，知识分子就是革不了命！
其实，对那些怨言他也不是完全不苟同，五年多看得听得也多了。这单位本来挺好，可领导班子不行，一把手高干子弟，一门心思就是花钱摆阔，提起来的不是牌友就是球友，还有个把年轻貌美的小妈妈就更不知是什么友了，这帮人除了会拍他可能干别的都不见得过人，可人家就当上了。揽活儿唯一的办法就是压价，自个儿压，号称“适应市场，转变观念”。结果活儿越干越多，钱越挣越少，租子还逐年看涨，几年下来就盖了一幢楼还在半截上，多收的租子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再不成就出租办公楼，礼堂这就要改成办公室，腾出一幢还象点儿样的楼租给外人。这跟卖房子卖地吃败家饭有什么区别！如今，部取消了，事业单位正式企业化，公司的名头也挂上了，头头们没费吹灰之力就由公派干部变成了企业主。说了，下一步是“股份制”，憋着把你挣那点儿辛苦钱再诓回去呢。也难怪他们闹，半辈子一辈子都搭进去了，到头来成了朝不保夕的打工老仔老妹。
故事的开头（7）
可他一点儿都不同情他们。平素里干活那叫一个黑，恨不能把你小年轻浑身油榨干才算数；拿回扣吃请想起你来了剩一口，想不起你来就拉倒。这倒也罢了，分奖金算工作量得象点儿样儿吧，嘿……你都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不言语吧，哑巴亏吃着，言语吧，人家就说你不安心工作，不谦虚，往主任书记那儿一捅，捅得你滋滋冒血还不知道挨了什么刀。老爸说了：“不怕吃亏，练好本事比什么都强。”行！忍了。可看看外语总没错吧，破车间都干完了，干不下去了，等资料呢，你还让人干什么！人家说你不安心，想出国。主任也是事儿，还真找你谈。没客气，张嘴就说没有，谁说看见了准是看错了，这点儿道理咱能不懂吗，要看也是下班，要不那么多老同志不白带咱们了！……弄得头头往下没了词儿，自个儿心说：废话，不看外语怎么跟人家外商合作，怎么给你们往回挣钱！回到办公室，人一问，就说主任表扬自个儿来着……有上进心。太过分了！这算什么呀，抓抓外语，不犯忌就念佛了……
这号事一多，有人就偷偷说了：“舒扬这小子，活儿一般，人可是根葱，开缝儿辣眼睛……”
哼，闹吧！他心说：闹好了跟着沾光，闹不好就忍着。反正年轻着，实在不行，大不了一走了之。”他不喜欢跳槽，否则早跳了。那扇被标榜“敞开”的大门有紧箍咒，傻子才会相信，那些走了的哪个不是狗洞里钻出去的。不过话说回来，真要走得，狗洞又如何！同一年来的差不多已经*，就是后二年来的也走了不少，自己组里的人如今只剩下最多时候的一半，三十以里的就仅他一个了。“都走吧，改租办公楼得了。”他自语。
“舒扬，念叨什么呢！”室党支部书记从楼下一磴一磴上来。“嘿……好小子，又在这儿抽烟，不怕着火啊！瞧告诉你们小李去。抽！”
舒扬把烟踩灭，笔管条直站成恭迎的姿势，并不答话。他挺喜欢这个中年的书记，人是太左了一点儿，不合时宜， 显得“事儿妈”，可的确是个好人，很热情，很诚实。在他眼里，热情和诚实是男人最重要也是最难得的美德。
“你个臭小子……”书记猛拍了他一掌，“注意安全！要抽上水房，那儿着不了火。”
“喳……”舒扬鞠躬。
“过来，我找你。”书记说。
“坐吧，这儿不能抽烟啊……老主任呆会儿回来受不了。我无所谓，别瞧我不抽，还真不烦别人抽。”
“您宣我来……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没不能聊聊了……哎，跟小李什么时候办事儿啊？”
“啊？办事儿？没想呢还。”
“年轻人就是二乎，哪能不想啊！小李那姑娘多俊哪，也不小了吧。”
“啊？您说她，二十五了。”
“该办就办，别老拖着。哎，想问问对上午院里传达的精神有什么想法。”人们还是更习惯也更喜欢把自己的单位叫做“院”，认为是“设计院”。“院”字里似乎包含着什么带有怀旧意味的眷恋之情，代表着红火和融洽。
“啧……您瞧，干吗问我呀，屁事儿不懂，什么也不是。办公室一走遛儿全齐了。”
“别贫，这儿问你哪，办公室怎么说甭管。”
“要问我，四个字……从善如流。”
“知道你小子词儿多，文人坯子，说具体点儿，别绕我。”
“这就够具体的了。我倒想问问您，您在赞同之余还有没有别的看法？”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故事的开头（8）
“舒扬，你小子够精，可是实在，咱说朋友话啊……我觉得，最起码，这方案不够完善。当然，众口难调，谁都满意不可能。但光拿自个儿开刀恐怕不行，这能留得住人么！”
“哎我说书记，口儿不对呀……人家要走的时候，我可听见您拍桌子了。”
“那是那时候。现在，要我说呀，哼……年轻人有的是机会，也别都一棵树上吊死……”
“这可是您说的……明儿我要走的时候，您可记着这话，不能拍桌子啊。”
“你个坏小子，抓我小辫儿啊。你走不了，要走早走了。”
“那可没准儿。说真的，要走您可得帮我。”
“帮不了。别人不同意我可没招儿。”
“这么说您同意了。”
“啊……同意。”
“好！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李丽媛从争论的声浪中退出，跑去找舒扬也没见人，便独自悻悻在回响着嘈杂人声的楼道里踱步，正撞上舒扬迎面优哉游哉过来。
“舒扬。”“丽媛？找我？”女孩点头。“出去走走？”“干吗？”“买晚报去。反正也干不了活儿。太乱了……你干吗去了？……”
正如书记所说，李丽媛的确是个漂亮姑娘。鹅蛋脸小巧白嫩，五官俊秀，娥眉弯弯，杏眼烁烁，樱唇皓齿流光溢彩，云鬓漂浮不施粉黛，活脱脱一个画中人，是设计院第一美女，初见时竟让舒扬不觉想起了少年时的朋友董少男。不过李丽媛没那么高，身材略差了些，那也比常人强出许多，当然，鼻子没有少男好看，眉眼也略显小家子气了一点儿，可那是跟董少男比，那可是绝色美人，不是谁都能比的，美得邪乎，美得折了寿，几年前就不明不白地自杀了。设计院来了李丽媛这么个漂亮姑娘，曾着实让大伙新鲜了一阵。舒扬在重庆上的大学，不是没见过美女，可也多少有点儿意外。更意外的是这美人后来居然成了他的恋人，还恋到床上去了，如今想想都跟做梦似的。不过到了床上，女人就是女人，再*房也是肉做的，照样儿一身汗味儿。有一阵，他以为自己很堕落，没结婚就把人家黄花大闺女怎么怎么了，完了还没什么发自心底的沉醉感，跟之前想象和希望的大相径庭。也许还是韩松说得对……留点儿想象空间，世界会更美。
韩松可是莫逆之交，俩人认识快二十年了，那真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现下也不知跟那个白领小妞怎么样了，都得有俩多月没联系了。他可不敢把李丽媛引见给韩松，至少现在不敢……他怕哥们儿也跟自个儿似的想起董少男。少男从小暗恋韩松直到死，后者对此一直都沉着心思，倒应了他自己的说法……人都没了，想象空间大了去了！要让舒扬选，他宁可闻女孩子胳肢窝的汗味儿，也不跟魂儿较劲。汗味儿怎么了，肉做的又怎么了，虽不如想象中那么美，却可亲可爱，至少，比哀思和沉重的梦想真实。学文的就是学文的，容易陷入虚无主义的死圈。
他发现李丽媛一直不说话，低头紧走，小脸蒙着一层阴云。
“怎么了？”
“没怎么，让他们闹得。”
“我也烦他们这么个闹法。顶什么用啊！有本事……”
“你说，这么一改咱是不是特被动？”
“你被动什么呀。放心吧，便宜占不着，亏也吃不大。大不了一走了之。怎么说来着，难言之隐，一走了之。”
“是一洗了之。”
“噢对，洗！得洗！！”
“讨厌！”她追着他打：“怎么那么讨厌哪你！”脸上有了笑容。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故事的开头（9）
“喂……丁正己先生吗？”丁正己刚跟罗伊谈完话，脑子还没从英语环境里完全出来，对电话另一头清脆的女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沉吟了片刻，说：“我是，您哪位？”
“你猜……猜不出来使劲猜。”听着像老熟人，不像同事和客户，可一下子还真没想起来。“玲玲，别闹了。”他权当对方是自己女朋友了。“去你的，什么零零整整的。真猜不出来了，我是陈歌，记得吗？”
“哎哟……你呀！”他想起了中学时代那个小自己一届的活泼漂亮的小干部，听说后来去了美国。那可是个小辣椒，跟自己同班的好哥们儿舒扬闹过场轰轰烈烈的“早恋”。“在哪儿呢现在，还在国外吗？”他问，对这个电话深感意外。
“我回来了。听说你在麦伍德，特意问候一下。”
“谢谢谢谢，还记得我。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
“科瑞电子，听说要跟麦伍德合并了。我刚回来，正在四处寻访故人，第一家就找着你了。怎么样大才子，混得可好？我记得你是你们那届全校高考状元吧。”
“惭愧惭愧，都是旧事了。现在凑合活着。你怎么样？”
“刚适应。这不面临变动吗，恐怕还得接着适应。”
“发了吧，在国外？”
“发什么呀，归来却空空的行囊。”
“好么，这儿唱上歌了……找个时间聚聚，咱们还算半个同事呢。”
“找得着舒扬吗？他还在原来单位吗？”
“在呀，据我所知没动，他们那单位我还去过几次呢。好像电话变了，我给你找找啊……哎，每年元旦前我们班都聚，开例会。”
“年会还差不多。”
“你也来吧到时候。”
“你们班聚会有我什么事儿啊。”
“嗨，谁不认识你呀，那么着名的人物。”
“得了吧，我不掺和。哪天咱几个自个儿弄个会。”
“好！哎……找着了，你记一下，舒扬的电话……”
舒扬是临下班前接到陈歌电话的。
“谁？”他提高了嗓音，“再说一遍！……哎哟我的活祖宗，您终于弃暗投明了！……是是是，我现在恨不得马上向你飞去。找个时间吧，把老丁也叫上，叫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