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大洋是赌场-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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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本海军这个“最后的胜利”都还是“战术胜利,战略失败”,不管美国海军被田中濑三弄得有多惨,11月30日的补给行动以日本海军在军事作战上的胜利和补给上的失败而告终这一点无法改变。所以被美国战史家、海军少将塞缪尔?莫里斯博士绝赞的田中濑三少将在日本海军内评价极低。田中本来的任务是去解救受苦受难的阶级兄弟,可这位到了地头把阶级敌人打了一顿就回来了,挨了打的敌人知道了这位的厉害,但是那边饥寒交迫的兄弟们只能当他是二百五了。
12月4日,7日和11日,田中濑三又接连出动了三次,但除了野分号严重受损,照月被击沉之外没有任何收获。连投到海里的1 500个罐罐都无法收拢藏起来。岸上的日本陆军士兵们实在饿昏了,没有力气干活,而亨德森机场的仙人掌飞行队也改行练城管了,天一亮就来取缔粮食走私,用机枪把还浮在海面上的粮食桶全部突突到海底去了。
瓜岛没指望了,这一点是人人知道了,但怎么办呢?撤?大日本帝国的陆海军以后在鬼畜面前还要不要继续混?大日本帝国的陆军以后在海军面前还要不要继续混?这个字没人敢说出口,只能设法继续增援。这就引起了一次很有名的“八格丫鲁”事件。
大姑娘上轿,皇军下岛(1)
陆军也好,海军也罢,都知道留给日本人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放弃瓜岛。联合舰队宇垣缠参谋长在11月7日的日记里这样写道:
“(1)瓜岛问题的发端是海军的不当心;(2)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或是骗,或是逼着陆军出兵。三次的失败责任当然在陆军,但不能输送补给就是海军的罪了”。
另外,他在11月26日的日记里是这样写的:
“要说服陆军放弃瓜岛而确保新几内亚,完成战略大转换可能很不容易,但是不这样做仅仅是在没有胜利希望的地方白白损耗,从而无法完成其他地方的国防,……放弃瓜岛只是面子问题,而丢失了新几内亚东部的话,整个菲律宾、马里亚纳群岛都要陷于危险之地了”。
宇垣缠说到了问题的关键,但是他并没有去“说服”陆军,而是根本就没有开口。他可不愿意为了他最看不惯的黑岛龟人胡闹出来的这个问题去冒政治风险,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人出头的。他知道海军的罪,但没有自己去认罪的打算。
最早流露出悲观情绪的是一个大家会觉得很意外的人物——参本作战班长辻政信中佐。据服部卓四郎的回忆说,在他上瓜岛时的作战会议上,辻政信还是慷慨激昂,但是和老上司、老朋友单独相处的时候,辻政信吐露了真心话:“课长对作战真的有自信?是不是要在战略上想想办法?请无论如何想法子救第二师团。”
服部大佐把辻政信中佐的话解释为在瓜岛继续作战,夺回亨德森机场无望,于是也对辻政信透露说他就要被调任为首相秘书,瓜岛问题的最后处理要等参本作战部的下一任人马,不过,他可以想法子把这个观点转回中央去。
11月24日,下岛的辻政信向大本营是这么报告的:
“第二师团的战斗力已经降到了四分之一,没有11月初上岛的第三十八师团的支撑,战线已经无法维持,现在150艘登陆艇只剩下2艘,别说作战,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三万人的吃饭问题”。
辻政信没有明言放弃瓜岛,提出的问题显而易见却只有一个答案。可就是没有人敢捅破这张窗户纸,这件事实在是太重大了。这不是因为一次战斗的失利而暂时退却准备再次进攻,这是所谓大日本帝国陆海军一起失败了,要放弃这个地方,没打算再回来的败退,从1895年甲午战争开始对外用兵以来的第一次。
最后真正开始行动的是东条英机。
可能是受了服部的影响,东条英机对瓜岛没有什么兴趣。但他不能说话,他是首相兼陆相,按照日军“天皇领军,统帅权独立”的原则,他如果插嘴具体的作战行动,即属于“统帅权干犯”,那是犯法的,但是老谋深算的东条英机能够用其他手法来施加影响,终止瓜岛作战。
12月14日,接任服部卓四郎出任参谋本部作战课长的真田穰一郎一上任,就带上濑岛龙三少佐直接去了拉包儿。真田大佐领了东条的旨意后玩了一个瞒天过海的大花样。到了拉包儿,先从第八方面军今村司令官开始,陆海军参谋一人不拉,全都见了面,问了话。有人想反问参谋本部有什么意见,真田永远是一句话:“参本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先决条件,一切看现场的情况和意见行事。”不仅如此,真田还很认真地到特鲁克环礁和宇垣缠参谋长探讨一举向瓜岛增援三个陆军师团在技术上到底是不是可行的问题。
大姑娘上轿,皇军下岛(2)
可是在回东京前一天的12月24日晚上,真田在*向濑岛龙三正式透露了他想放弃瓜岛的心声,对此濑岛不觉得奇怪,只要到拉包儿或者特鲁克去一次就知道,要控制瓜岛无疑痴人说梦,问题是真田穰一郎能说服东京大本营的大佬们吗?
25日,真田一回到东京,立即从机场直接去了参谋总长官邸,杉山元参谋总长,田边盛武参谋次长,田中新一的后任绫部橘树作战部长正在等着他的报告。
真田的报告很简单:“找不到从瓜岛撤退之外的其他方策”。
听到这样的报告,杉山元参谋总长脸上的神态,与其是说是无奈,不如说是松了一口气。
26日,大本营在宫内举行陆海军统帅部课长以上干部会议,军令部航空参谋佐薙毅中佐、源田实中佐和参谋本部的辻政信中佐特许参加,在这次会议上,军令部还有人想再做一次攻击的迷梦,一直到源田实公开作出“在瓜岛上空对美空战没有胜利的希望”的证言以后,才决定放弃瓜岛。
28日,参谋总长杉山元元帅陆军大将和军令总长元帅海军大将永野修身向昭和天皇报告了这个决定。
这样就基本上决定了放弃瓜岛。
放弃瓜岛的意思是终止瓜岛作战,不再向那个无底洞里填东西。已经填进去了的怎么办?岛上每天要饿死病死三四十人,但还没有饿死病死的人怎么办?要不要撤回来?怎么撤?好人都运不上去,残兵如何可能撤回来。
如果放弃瓜岛的打算被岛上的人得知,指挥官就会自杀,接下来就是全军崩溃,所以即使撤退也只能采取瞒天过海的方法,而这需要瞒的还不仅是美军,也包括岛上岛下的日军。
负责制定和指挥瓜岛撤退计划“ケ号作战”的是作战部的濑岛龙三少佐。
这是一个真正的瞒天过海计划。利用当时岛上日军的活动给美军造成的巨大心理压力,岛上的美军还在真的相信对面的日本人是用不着吃饭的,没有给养他们照样能干,现在他们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因为缺乏攻击所需要的弹药而已,一旦有了弹药,他们肯定还会拼命地发动那种让美国人想起来就心惊肉跳的“万岁冲锋”,所以尽管日军已经糜烂涂地,但美军一直没有发动总攻击。
城岛垂头丧气地回了肖特兰,翻箱倒柜地找出指定的军服,让勤务兵熨挺了,接着就是指挥手下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们鸡飞狗跳地打扫卫生。
4月18日6时,山本五十六一行乘坐两架一式陆攻准时从拉包儿起飞,然而,并没有能够按照预定的计划于8时在巴拉勒岛降落。7时40分,在布干维尔岛南方的莫拉角上空,16架从瓜岛亨德森机场起飞的美军P38闪电式战斗机向他们发起攻击,结果山本五十六乘坐的一号机被击落,包括山本五十六在内的机组11人全部身亡,宇垣缠参谋长乘坐的二号机被击伤后在海面上迫降成功,宇垣缠及三名参谋负伤。这次事件被日本人称作“海军甲事件”。
这是美国人策划的代号为“复仇行动”的一次暗杀作战。
山本五十六是被美国人暗杀的,而在这件事情上美国人除了能夸耀他们在情报战和信息战方面的能力之外,对于暗杀敌方指挥官一事总是很不理直气壮,因此在美国和澳大利亚,“山本五十六是自杀的”的说法也有很大的市场。
要反驳这种说法也很容易,根据山本五十六的为人,他要自杀有多种选择,在大和号的长官室里切腹是最简单的方法,没有必要再带着联合舰队的幕僚们一起自杀。但山本自杀论之所以有市场的原因不在这里,而是这个论调点出了一个事实:即山本五十六在珊瑚海海战以后犯下的一连串错误,使他处于一个即使选择自杀也不奇怪的境地。
大姑娘上轿,皇军下岛(3)
当时形势是日军确实成功地从瓜岛撤退了,但是瓜岛之后仍然是瓜岛的连续。
日本人是以“转进新几内亚”的托词放弃瓜岛的,转进是托词,但新几内亚也确实是日本人一定要守住的地方,没了新几内亚,整个内南洋就直接暴露在美国人面前了。
瓜岛一战,从日本人的角度看来,美国人赢得心旷神怡。但美国人从来就没有这么想过,日本军队撤出瓜岛之后,美国各大报都刊登了捷报,华盛顿也举行了祝捷仪式,但在美国人的内心,这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胜利。所罗门方面的进展仅仅是尼米茨的“攻势防御”完成得不错罢了,离胜利,离能够为珍珠港报仇的胜利还差得远呢。
被日本人逼得只能坐潜水艇从菲律宾开溜的麦克阿瑟就更是报仇心切了,瓜岛作战只是1942年7月参谋长联席会议决定的作战内容的第一阶段,第二阶段作战是从巴布亚新几内亚把日本人驱逐出去,是麦克阿瑟的。本来这个作战应该是在确保了所罗门战线,也就是确保了瓜岛以后再进行。
新几内亚岛上现在有一支成了孤儿的第十七军的南海支队,是辻政信假传大命送上岛去的,这支南海支队还真能干,海拔4 000米的斯坦利山脉愣是被他们翻过去了,麦克阿瑟指挥下的美澳联军没能阻挡住他们,最后于9月16日前进到了离莫尔兹比港只有50公里的地方,都能看见莫尔兹比港的灯火了,眼看着就要完成作战,拿下莫尔兹比港,把麦克阿瑟再赶回澳大利亚去的时候,打不下去了。
还是那个问题,后勤补给不上。
日本海军几乎用了全部力量来支援瓜达卡纳尔,对新几内亚实在是爱莫能助,因此没有了粮食,没有了弹药,而且无论是陆军还是海军这时都全神贯注在瓜岛上,心无旁骛,南海支队只能撤退。
这时,喘过气来了的麦克阿瑟就得理不让人了,除了一个澳大利亚师跟在日本人后面紧紧追击之外,美军三十二师也在瞄准东部新几内亚日本军背后的布纳,想切断日本人的退路,来个“一个不拉”。
南海支队看起来要完了,新几内亚看起来也要完了,这就是摆在山本五十六面前的严峻现实,肩负着全帝国期望的山本五十六司令长官怎么办?
麦克阿瑟的线路是,新几内亚→棉南老→吕宋→台湾→冲绳→日本本土,拉包儿是这条路线的必经之地,而尼米茨的线路则是马绍尔群岛→特鲁克环礁→马里亚纳群岛→硫磺岛→日本,拉包儿还是必经之地。
瓜岛让日本人开始认识到,这次战争的形态和甲午战争、日俄战争似乎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