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站在爱情的芒上-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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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雯说:你现在病好了,有件事情也可以给你说了。
我心里一凛,预感到沈雯要说的事情一定和柳叶有关。
沈雯说:你和柳叶离婚之前,柳叶来找过我,哭得都不行了。她给我讲了她弟弟柳苗纠集另外四名同学伤害你的事情,问我如果柳苗等人被起诉,会有怎样的后果。我告诉她,柳苗等人涉嫌故意伤害和抢劫,一旦罪名成立,等待他们的将是铁窗生涯……
我紧盯着沈雯,怕她说下去,又盼着她说下去。
沈雯接道:柳叶本来死都不想离婚的,迫不得已才放弃了抗争。她说假如袭击你的只有她弟弟一个人,她宁愿让弟弟承担一切应得的罪责也不会同意离婚。可为了另外四名大学生,她放弃了。他们都来自普通的工人和农民家庭,能有今天很不容易,他们都还年轻,都有花一样美好的未来,而且说到底都是无辜的。
我头皮发麻,感觉手和脚都在一点点地变凉。
沈雯接道: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抛弃柳叶,不就是看上迟丽了吗?我真想知道,怀疑柳叶出轨是不是你为达目的制造的借口。
我面红耳赤,拼命地摇头。
沈雯没理会我,一口气说下去:实话对你说,就凭柳叶那天的眼泪,我就相信她是清白的。那天柳叶还天真地对我说,她想起诉你和迟丽,想通过法律手段保卫自己的爱情和婚姻……你想想,如果她和乔良有那层关系,犯得着这样伤心吗?犯得着这样为难自己吗?后来……她打消了起诉的念头,不是因为没有证据,而是因为怕伤害你。
我羞惭地说:沈雯,你应该早点儿告诉我这些。
沈雯说:感情的事儿,谁能说得清呢?何况还是别人的事儿。假如你和迟丽现在走到了一起,我永远都不会说刚才那些话。好了刘角,我现在最想说的就是,如果你依然爱着柳叶,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补救。
沈雯说完走了,我被抛入冰窟,在一种无比冷静的状态下,细细反思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她的话仿佛一剂祛邪扶正的猛药,使我的良心一点点地恢复知觉。我在“卡瓦伊”一坐就是四个多小时,眼光呆滞一动不动,吓得老板和服务员不时地过来搭腔查探。
天擦黑的时候我才离开咖啡厅,在暮色里漫无目的地游走。我不停地叹着气,那一声声又重又长的叹息划破了混沌的夜空,化成惊雷在我头顶激荡。
我想立刻找到柳叶,想问问她过得好不好,想对她说声对不起。可是,她的传呼停了机,单位的人说她辞职了,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硬着头皮来到柳家,结果连门都没敲开,站在门外打了个电话,柳苗接听后骂了一句“发克佑”就挂了。我找刘晴,被她翻了半天白眼儿,啥情况都没得到。我找遍了所有和柳叶有联系的人,他们大多不知道她已经离婚,更别提她现在的下落了。
我一直找到1999年元旦,依然没有柳叶的消息。我继续找,漫无目的地找,找到了又能怎样,我已经无心去想。两个月后,我终于得到了一条无法证实的消息,说柳叶到了北京。我很伤心,但始终不相信柳叶会真的去找乔良。
后来我到银行查了柳叶的供房记录,发现这几个月存款没断过,款项来源都是北京。那一刻,我的心都快碎了。柳叶真的离开了这座城市,我们再也感受不到对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从银行出来,我在寒风里站了好久。我好像不认识路了,城市已经换了容颜,我也不再是昨天的刘角。这场巨变来得不知不觉,等我发现时已然触目惊心。我的故事就像一出出戏剧,开场了谢幕了,又开场了又谢幕了。我和我爱过的两个女人都是剧中演员,她们演完各自的角色便相继退去,留下我孤独地站在舞台中央,不知该何去何从。
1999年春节后,我重蹈了李力真的覆辙,被公司贬为黑龙江省销售经理,即刻发配哈尔滨赴职,无诏不许回大连见驾。我随即辞职,在大黑山下的杏林小区租了一间便宜房子,准备于青山绿水间消磨余生。
在我不幸被生活谋杀的日子里,远在德国的郎燕从未停止过对我的声援。为了让我重新振作起来,她极力动员我去德国观光疗养,有可能的话留下来求学。
我矛盾了很久,最后决定再好好找一找柳叶,如果找不到的话再作打算。我多次去看望柳叶的父母,哀求他们告诉我柳叶在哪里,可他们视我如仇,不吐露半点口风。我又去虎滩小区寻访乔良的寡母,发现老太太已经人去屋空。
那几天我无意中得到了迟丽的消息。翁小玲说迟丽回绵阳后和父母住在一起,已经找了一家电器贸易公司上班,晚上还去夜校学习财务课程。翁小玲不知道迟丽的电话和地址,只有她一个Hotmail的电子邮箱。我给迟丽写了好几封伊妹儿,都如石沉大海。
我去了老虎滩,在我和柳叶曾经拥坐过的地方久久伫立。这里有个美丽的传说,讲的是一只老虎和一个少女的故事。如今老虎和少女都不见了,只剩下这么个传说和这么个海湾。我和柳叶不也是这么回事儿吗?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即使找到她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终于给郎燕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愿意去德国。迟丽可以离开大连,柳叶可以离开大连,我为什么不可以离开大连呢?真的懦夫,不敢直面惨淡的人生,不敢正视淋漓的鲜血,最好的苟活方式就是离开。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我一边在外语学院学习德语,一边办好了赴德留学手续。离开大连的前一天晚上,顾蕾请五洲大饭店的行政总厨在家煎炒烹炸了两桌美食,请了孟庆钧大李子等十多个铁字号的哥们儿来恶搞,还将凑来的几千美元塞到了我革命的小手里。
我第一个喝醉了,开始朗诵诺查丹马斯的灾难预言:1999年7月之上,恐怖的大王从天而降……我第一个离开酒桌,晃晃悠悠地走向空中花园。我第一个爬到防护网外的平台上,在十九层的高空向下撒尿。我第一个哭了,高喊大连我操你妈!
1999年7月的大连,蓝色的绿色的大连,洁净的凉爽的大连,做作的粗俗的大连,清高的虚荣的大连,不生长爱情却号称浪漫之都的大连,我他妈惹不起你躲得起你,我他妈要像我的女人那样离开你。
谁站在爱情的芒上 尾声
2002年2月那个冷湿的冬日,我似乎听见我最后一个梦想气泡般破裂了,炸出一声绝望的脆响。顾蕾看到的印证了孟庆钧听到的,柳叶竟然真的有了孩子,而孩子的父亲除了乔良还会是谁呢?事到如今,恐怕连傻瓜都知道,一切都完了,一切都迟了。
在要不要回国的问题上,我苦思冥想了几天几夜。一方面我想留在德国,除了曼大地球上似乎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另一方面我又想回国找柳叶,即便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我也要当面向她谢罪,告诉她我依然爱她。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我最后终于决定暂时保留曼大学籍,回国见到柳叶后再作下一步打算。这些事我都瞒着郎燕,我想让她安安心心去葡萄牙,那是一个她梦寐以求的发展机会,我不会再让她为我牺牲什么了。
沃特邀请郎燕去汉堡玩,郎燕叫我一起去,我回绝说:“我不想当电灯泡,更不想当国际电灯泡。”
郎燕最终没去汉堡,我对她去不去也不再关心。见过顾蕾以后,我很少主动和郎燕联系。我觉得如果我不来德国,如果我继续坚守大连,我和柳叶肯定会有一线生机,也许正是我的远走高飞彻底伤了她的心,才决定性地将她推进了别人的怀抱。我知道这样迁怒郎燕太失男人风范,但我绝望之际无法控制自己。我甚至觉得所有的人都对不起我,我恨不得像只疯狗到处乱咬。
2002年4月下旬,我拿到了国航的回国机票。可是天违人愿,海娜因腿伤复发再次住院,我也不得不又一次推迟了归期。五一劳动节那天深夜,善良慈祥的海娜因腿伤恶化引发的综合症去世。临走前她笑着对贝林克说,她会在天堂等着他,他永生不来她就永生不嫁。
按照海娜的遗愿,贝林克要将她带回她的家乡弗莱堡安葬。我帮贝林克将海娜的遗体运到了弗莱堡的约克雷镇,葬于深山老林中的蝴蝶谷家族墓地。这里是德国南部黑森林地区最美丽的山谷,树繁叶茂,泉静湖幽,牧草地里开满了大片大片的蒲公英。
我不忍心离开伤心欲绝的贝林克,就留在蝴蝶谷陪伴他,和他住在墓地旁一间没有电灯的木屋里,忠诚地为海娜守墓。贝林克说,只要他守满三年,来生就还能遇见海娜并娶她为妻。他对海娜的爱情那么豁达那么坚定那么痴迷,当真令我为之动容。
贝林克曾把巴黎卢浮宫里的蒙娜丽莎画像比作妻子海娜。他说:“蒙娜丽莎是稀世珍宝,谁都梦想得到她,每次被盗后回到卢浮宫,她会变得更加美丽,人们也会更加珍爱她。”我听得似懂非懂,但心中缘于柳叶的痛苦和怨恨,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我流连于青山绿水之间,把外面的世界忘得一干二净。我学贝林克看淡世事,像他那样让自己平静和感恩。纯净空明的黑森林,让我浑浊孤冷的心也变得纯净空明,那份摆脱凡尘负累的超然令我深感幸福。我甚至参透了一些禅机,梦想有朝一日回到大连去,到大黑山下的朝阳寺削发为僧,在杀死爱情和婚姻的地方立地成佛。
一个朝霞满天的早晨,我看着天边火红的云朵,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那感觉开始像烧水的蒸汽一样缥缈,后来就越来越强烈,宛若沸水溅出的水花,灼热而狂乱。我把这种感觉说给贝林克听,他慈祥地说:“孩子,愿上帝保佑你,保佑你的亲人和朋友。”
又一个早晨,我坐在木屋外静心读贝林克借给我的《瓦尔登湖》时,忽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掉在了我的头上,那感觉很微弱但又很真切,抹了一把头发,竟摸下一枚碧绿的柳树叶子,修长的叶片,晶莹的叶绿,清晰的叶脉,精致的叶柄,多么美丽的柳树叶子啊。
我的心仿佛被一只纤巧的小手温柔地拂动了一下,随后就渐渐愣住了。周遭的森林中全是橡树红松和冷杉,这片叶子是从哪里飘来的呢?
我想起1998年10月12日晚上,我和柳叶见最后一面时她说过的话。她说她躲起来后永远都不和我联系,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还说如果她死了,会让一片长长的绿绿的柳树叶子落在我的头上,通知我别再找她,通知我彻底忘了她。
我怔了很久,终于自嘲地笑了,把那片柳树叶子夹在书中,继续埋头看书。一句女人的痴话,怎么能当真呢?那定是一枚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柳树叶子。
这一夜我怪梦连绵,梦见两个人影俏立在蓝色星空的云端之上,可天地间很快就风起云涌,无数道闪电携着奔雷叱咤而过,然后一切都不存在了。
我陪贝林克在蝴蝶谷住了一个多月,没有和郎燕联系,也没有和学校联系,与世隔绝的生活使我能够静心思考我的情感死结。我想,我会尽一切努力让柳叶回到我身边,不管发生过什么,不管有多艰难,我都不会放弃,我要像贝林克爱海娜那样,用我的下半生全心全意地去爱柳叶。
六月初的一天,两个德国便衣造访木屋,查验我的身份后说,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