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块小说网 > 言情电子书 > 顺流而下 >

第22章

顺流而下-第22章

小说: 顺流而下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丁丁的爸爸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妈妈坐在她身边,丁丁坐在我和她妈妈中间,司机坐在我另一边。司机依旧像开车一样坐姿笔直,手放在膝盖上,一语不发,让我不自觉也挺直腰杆。

  “你是一位将军?”我对丁丁的爸爸说,试探着打开话题。

  “呵呵。”他没有作答,笑了两声,让我不知说什么好了。我想从丁丁那里寻求帮助,她正伏在妈妈身上耳语。

  “你学的什么专业?”丁丁的爸爸开始问我,毕竟他坐的位置需要他打破沉默。

  “中文。”我说。

  “你也是两千零二年入学吗?”他继续问。

  “是。”

  “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我稍微想了想说,“我打算自谋出路,经商。”

  “中文系的经商行吗?你想做什么行当呢?”

  “我准备经营图书音像,我对书和电影比较感兴趣。”

  “那得需要不少成本吧?”丁丁的妈妈插入问。

  “我没算过。从小做起吧。”

  “大学生就想做小商小贩吗?”司机突然冒出一句话,把我吓了一跳。

  “不是摆摊经营,”我赶紧解释,“我准备独创一个品牌,做成连锁经营的图书音像企业,从一个店变成上百、上千个店。”

  丁丁的妈妈欣赏地看了我一眼,“好,有志气。”

  所有菜都很合乎我的胃口,可是我不敢大动筷子,只是一点一点地抿着吃。丁丁的妈妈看在眼里,“别老实巴交的,多吃点,在学校里肯定吃不到这些菜吧?”丁丁给爸爸妈妈往嘴里夹菜,最后也夹给我,让我紧张得背上大汗淋漓。

  后半场他们开始拷问我的家庭背景,这正是我的弱项,一开始我就准备如实告知。

  “你爸爸做什么?”丁丁的爸爸问我。

  “我爸爸死了。”我说。

  “你妈妈呢?”丁丁的妈妈问我。

  “我妈妈在城里捡垃圾。”我说。

  场面立即陷入沉默,就像行进的仪仗队抬起一条腿,绷紧脚面,无声地停在这个姿势上。丁丁环顾了一下,出来打圆场。

  “你妈妈供你上学真不容易。现在消费那么高。”她说。

  “是啊,是啊。”丁丁的妈妈随和上。

  下面开始谈苏州的园林,我没进过任何一个园林,我没有发言权。我突然失去了任何胃口,我也不敢看丁丁的爸妈的眼神。只是偶而瞅瞅司机和丁丁,司机的脸上浮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笑意,持筷子的姿势跟拿枪差不多,我觉得他大概是在嘲笑我的理想和出身;丁丁不停和妈妈、爸爸嘻笑打闹,维持到结束。

  他们开车把我和丁丁送回学校,我和丁丁道了别,接着去上课。下午的课没有什么意思,我便拿起笔在本子上为丁丁写诗。丁丁的眼睛、嘴唇、鼻子、脸庞、头发、手臂、身材、穿戴、谈吐、声音,任何一个侧面都可以作为咏颂的主题,让我写出精美的诗句。我一直写了八十首,将我的空虚、思念、理想全部写进诗里。胖子在身边不断掰弄我的胳膊,想看一下我写了什么,我用力挡着不让他看。

  “抓紧还我钱,周末我必须去买电脑。”他生气地说。

  “好,我会很快还你的。”我说。

  “你老说快,快,你到底什么时候还,男子汉说话得算数。”

  “明天还你。”我说。我身上剩下的钱为数不多,我必须得想办法还上胖子的钱,免得他老是向我催债。下午放学后,没找到丁丁,便懊丧地回到宿舍,正好李思齐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李思齐,你手头宽松吗?”我问他。

  “怎么了,被胖子逼急了吧,向我借钱,拆东墙补西墙?”他说。

  “不是,我想给我女朋友买件礼物。”我说。

  “你没钱就谈经济恋爱嘛,何必那么破费。”

  “不行啊,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我知道越是漂亮的女孩子越能糟踏钱。”

  我的丁丁可不是糟踏钱的女孩子。我只是为了跟他找到同感才胡言乱语。

  “你如果能借我五百块就好了。”

  “我身上就这么点钱了,借给你我可没得花了。”

  “四百也行。”

  “你真是狮子大开口,好,我借给你,你可得早点还。我家没有胖子家、张野家有钱。”

  “我会尽早还你,下星期家里应该给寄一部分钱来了。”我说。

  我把李思齐的钱装进兜里。胖子被人一把推进宿舍,张野、梁伟刚随后进来。

  “胖子,这个门要是再窄点,你就得侧着身子进了。”梁伟刚说。

  “正面和侧面没什么区别,胖子腰是马桶腰。”张野说。

  胖子把张野按到床上,“水桶就水桶,还马桶。”胖子说。

  “不和校花去约会,在宿舍里呆着干嘛?”梁伟刚问我。

  “妒忌了吧?”张野说,“你他妈千辛万苦追她,两手空空,还不如一个穷光蛋。”

  “正强可不穷,你看这衬衣,怎么也得值五百块,这领带也得值两百吧?”梁伟刚捏捏我的衬衣,又拉起我的领带。

  “别操他了,再操他可就哭了,他很脆弱,我见过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流泪。”张野说。

  面对他们的围攻我没有反击,我信赖沉默的力量,让沉默使所有尖刻的话语被空气吞没。我把领带摘下来,脱下新衬衣和新西裤,换上老衣服。

  “这身狗屁运动服你也穿?”梁伟刚笑话我依然穿入校时大学发的一身运动校服,这身衣服一般没有人穿,常常被笑话为恶俗。他们认为中国的学校太恶俗,从小学到大学都把难看的运动装作为校服,不如港台及日韩的西装及裙装校服好看。在这点上我倒没有什么想法,因为我本身就缺少衣服。

  “你的鞋被老鼠咬过吗?脚趾头都快露出来了。”张野谈起我的鞋,结果引发了一场想象力竞赛。

  “我猜他的鞋不是被老鼠咬的,应该是他姥姥为他纳的,为了表示对姥姥的敬意,他不舍得扔。”胖子说。

  “不对,依我说是从革命历史博物馆捡来的文物,用来怀念革命历史。”李思齐说。

  “都错了,我看是他吸引女孩子的法宝,用贫穷来引起女孩子的怜悯之心。”梁伟刚说。

  “别放屁了,现在还有那么傻的女孩吗?又不是革命年代。”张野说,“我看这双鞋是他高中初恋女友送给他的,穿上鞋就能想到初恋。”

  “晕,陈正强弱智啊,穿着初恋女友的鞋去约会丁铃?”梁伟刚说。

  我想从宿舍里跃出去,被胖子拉住了,“去给我们打饭。”

  给他们打屎吃还差不多,我想。我简直气疯了,隐形拳头照着他们每个人的嘴巴抡过去,一张张嘴巴破烂地粘在牙齿上,血流到脖子里。“没空。我得走了。”我说。

  “有好处,二十块钱,打够我们三个人吃的。然后再买十瓶啤酒。”胖子说。

  既然能挣到钱,何乐不为呢。“五十。”我说。

  “三十,最多三十,你想挣多少?民工共一天活最多才挣三十块钱。”张野帮忙说。

  “五十,少了一分我也不干,我走了。”我说。

  “回来,五十就五十。这是二百块钱,拿着快去买吧。”胖子说。

  我拿着钱走出宿舍,后面正拿出扑克牌摔在桌子上。“开始拖吧。”张野说。

  我跑到食堂给他们买了菜和米饭,然后又跑到小卖部买了啤酒。两手全是塑料袋,爬楼的时候累得我气喘吁吁的,想到他们侮辱我和丁丁的恋情,我真想在菜里放上毒药,让他们个个完蛋,或者在米饭里撒泡尿让他们尝尝,可是我没有这样做。这趟买卖让我挣了五十,加上从李思齐那里借来的四百块钱,我就可以还清胖子的账了。

  晚上我没找到丁丁,让我极其空虚,难道我的爱情已经终结了?我怀疑丁丁的父母一定劝她离开我,不要再和我——一个捡垃圾的寡妇的儿子——交往。我一直往丁丁的宿舍里打电话,都把里面的女生惹烦了——不在,不在,说多少遍了,不在;我也给丁丁打手机,手机提示——您拨的用户已关机,您拨的用户已关机,您拨的用户已关机。我穿着我的破布鞋站在她的宿舍底下,直看到宿舍楼一格一格地关了灯。

  第二天早晨我也没有找到她。上午课间我跑到她的教室找她,但是她不在场。她的手机一直关着。我还了胖子钱。我把我写的八十首情诗放到了她们班的信箱里。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十六章
站在山坡上,我看到雅鲁藏布江呈U形环山而过,江水涛涛,水声震彻天际。对面的山坡雾气蒸腾,山尖白云环绕,极目远望可看到白雪包裹的山峦。从峡谷底部卷上来的风温暖、潮湿,让我直打激灵。我的身体已适应寒冷,对于突如其来温暖倒是有些措手不及。这条江向两边延伸,挡住了我的去路。我顺着山坡溜下去,想到谷底探个究境。半途中,我看到一个人趴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头部指向U形山谷环抱的山坡。我的藏獒狂吠了几声,他没有反应。我过去抚摸他的身体,他亦没有任何反应,如死过一般。

  我在他所处的岩石上坐下来,藏獒跑下谷底为我叼来一条鱼,我边吃边欣赏壮丽的山河。长趴在岩石上的人身着红色喇嘛袍子,头顶的短发被太阳晒得油腻腻的,光着的脚板上爬着一堆草蜢。我坐在那里久了,似乎感觉与他心灵相通,便耐心地继续坐下去。日月变换,就这样过了数天,终于他在一个太阳划到天空正中的时刻立起来,双手合十,说了一句那摩阿弥达瓦,盘坐下来。他的眼睛望着前方的高山,一点也没有注意我。我便坐到对面,也双手合十,与他对望,他目光坚毅,依然没有我。

  “你在想什么?”我问他。

  他似乎没有听见,或者他听不懂我的言语,仍然直望前方,俨然把我当成透明人,穿过我可以看清一切。当太阳落山,星星布满天空,我不能够看到他的眼神时。他终于说话了。

  “只有山川。”他说。

  “山外有山。”我说。

  “只有山川。”他说。

  “只有山川。”我也重复他的话,说完最后一个字我突然发觉进入一个空旷的意境,胸怀似乎无限辽阔,内心流淌着雅鲁藏布江,横旦着喜马拉雅山,就像这些地方无须到达,已经到达。

  “大师,是否吃鱼?”我问他。

  “鱼在河中。”他说。

  “大师,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雅鲁藏布。”

  “大师,到珠穆朗玛应如何走?”

  “当你不想去的时候你就到了。”他说。

  我虽然参透了他的一点点意境,可是对于他说的话,我依然无法全部理解。因为我认为我必须要到达喜马拉雅山的最高峰,让我胸中的山脉与眼中的山脉合二为一。我必须要让我的身体到达,我的意识方能感到痛快。我无法在与他静坐,离开这块岩石。但是我的藏獒不愿走,他依偎在喇嘛身边,似乎找到了真正的主子。

  天上的星星在缓慢地移动,我顺着雅鲁藏布江岸向水源的方向走,第二天又走了一个上午,我已经看不到峡谷的拐角,雅鲁藏布江冲出峡谷,奔腾在缓坡上,我试探着游过去后,到了南迦巴瓦峰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