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不许谈恋爱 (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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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李涛。”
“我看不清楚黑板。”重度近视的数学科代表满脸不平,显然是强烈抗议新排列的座次。
“我看看……”班主任立刻检查自己亲手安排的座次表,自己的爱将很可能是半年以后的理科状元,他显得十分慎重!一阵喃喃自语后,他突然抬头看向前排,然后朝我的方向一指——
“方诺言,你和李涛交换座位!”说一不二,班主任大权在握,相当骄横!
“为什么?!”只觉得头顶上空有只乌鸦呱呱飞过,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我感到命运何其不公!
前面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一定要指着我?!难道李同学看不清黑板就是十万火急,我看不清黑板就能忽略不计?!
“你的视力多少?”不愠不火,班主任气定神闲地拿小眼睛一瞟,让我清楚地意识到当前的形势对我来说是——义不容辞!
“1。5……”我气若游丝,身边方圆五米全是一片‘四眼’闪动的光芒,就连小波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隔着镜片瞅着我!
逃离天敌的快乐,只维持了不足十五分钟。当我拖着沉重的步子,抱着书包磨蹭着回到最后一排时,突然觉得这就是一种厄运!
在开玩笑吗?为什么最后一个本该全力以赴的学期,我要和一个极度厌恶的人坐在一起呼吸同一口空气?!这次的位置比以前更坏!距离那么近,只要转个小小15度,我们甚至能看清彼此的眼睫毛!明明是最不合适的同桌,却偏偏要捆在一起……最糟糕的状况。
“快点坐好。”班主任没有花太多时间便解决了自己的‘决策失误’,瞪着那个早该去医院治疗眼疾的李同学心满意足地占据了我的位置,我有些颓丧地歪下脑袋,正好看着他一手托着腮,莫名其妙地用一种木然的眼神望着我。
细长的自动铅笔在那微微黝黑而骨节修长的手指间流利地转动着,那双看起来缺乏表情的眼眸,像玻璃珠子一样澄清而冰冷。在他的周围落座,空气的形状总是扭曲的!我默默地把脸转过去,悄悄呵了口气,看着暖暖的白雾,在自己的眼前逐渐冷却,消散,无形。
我的冬天,还没有过去……
寒假的时候,我和小姨一起去了文殊院。
在那里,我许下了新年的愿望——离原野远一点,再远一点,最好是我的视线里,再也不会有那张冷冰冰的、已经睡得僵硬的脸!
可是,新年过去了,我的愿望却朝反方向行驶着。我离他越来越近,近到手足僵冷——全是他的缘故!
他最好一直打瞌睡!从现在起睡到七月!
就这么自我催眠,我打开文具盒,气冲冲地翻开课本,正打算做笔记,突然发觉右边弥漫过来的视线依旧黏在自己身上不曾离开!
“干吗?!看什么看?!”哑着声音,我有些气急败坏地开口。很多事情,一旦有了开头,便会自然而然地继续。昨天的遇见,算是高中三年来我和他最直接的对话——很凑巧的际遇,却不怎么美丽。
“你好像很不喜欢坐在后面似的。”挑着眉毛,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手里的铅笔却转得飞快。
“坐前面会让我注意力更集中!”我咬牙,说得斩钉截铁。
“这句话由你说出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他淡定地回了一句,最该死的地方,居然是他的口气里,没有半点嘲弄的意思——好像自己说的是最直白的实话!
“我每天都很用力地做笔记啊,混蛋——!”我…我……我真的怒了!仿佛有一搓炸药在脑袋里爆炸,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桌子上的书本文具因为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哗啦啦地掉落一地,制造出巨大的声响!
居高临下,我很想用更有气势的姿态俯瞰这个可恶的家伙!只是当我发觉他的目光仅仅稍微地抬起时;只是当我发觉他那木然的眼波里掠过一丝愕然时……我的气焰,像突然被丢进南极圈的温度计一样,刹那间降到了零点!
“方诺言——?!”
这个时候,班主任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幽幽传来,我这才发觉自己竟在课堂上大发雷霆,而且是正当班主任大人在热情讲解的时候——
“对不起——!”
慌忙坐下,我的脸像燃烧起来似的,头顶上几乎冒出咝咝的热烟!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把我包围,我立刻理解到了‘无地自容’的深切涵义!
恨不得把头埋进水泥地里最好!我手忙脚乱地收捡着自己的课本、文具,耳朵边是连绵不绝的哄笑声!直到那笑声在老师的斥责中灭绝良久,我才灰心丧气地抬起脸来——
啪嗒!
一块浅蓝色的橡皮擦从右边飞来,划过一道小小抛物线,蹦蹦跳跳地落到我的面前。那熟悉的颜色与花纹,居然沾上了别人的手温,我又惊又怒,却决定再也不去看他!
“每天都用力做笔记数学才考七十几分,你确定自己的脑袋适合读理科班吗?”那阴险狡诈的魔音还在悄声盘旋!
不理会!
坚决不理会!
这家伙绝对没有常识的!他绝对看不出来别人这么显而易见的厌恶!
“对了,你英语口语也不怎么样……大概只有this is a pen的程度吧?”
不理会!坚决别理会!
他今天吃错药啊?不说话没人当他是哑巴!像以前一样安静地当一尊睡神不是很好吗?!他的瞌睡虫跑哪去了?!
正当我的脑汁因为他而沸腾,已经翻江倒海的时候,他突然静了下来。也许是没有回音的独角戏让他无聊,也许是老师注意到我们这里的窃窃私语,也许……是因为我的态度顽抗坚决——他沉默了。
懒洋洋地翻了翻看起来还崭新的课本,然后默默地伏了下去。
他的瞌睡虫回魂了。
不分时间地点,只要想睡的时候,他就会肆无忌惮地昏睡百年。我悄悄地喘息着,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挺直脊背,一直在座位上坚持到全身僵硬,尖锐刺耳的铃声响过一遍又一遍。他昏睡,我独坐,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的一角渐渐蔓延了教室的一半。
有时候,我也会悄悄地扭过头去,默默地数着那两片墨羽般的睫毛。他其实是属于宁静的,一直都是。即使是恶意的声音,听起来也异常沉静。
'不说话的时候,明明像个天使…有的男人,只有在他沉睡的时候,才让人发现,其实他只是个孩子……'
脑海里,莫名地,会突然想起小姨在书里留下的字句。
那原本只是小姨用来打发时间的幻想,如今,却又有那么一丁点,悄悄的、无声的、蹑手蹑脚的…渗透到我的现实里……
看看手表,第二节课,快要结束了。
这时候,讲台上突然传来咳嗽声。向来古板的化学老学究,突然抬了抬眼镜,严厉的目光刀子般杀向我的方向——
“原野!?”
原来,居然还有老师不愿放任这家伙自甘堕落?!我有些恶毒地偷笑着。
没人叫醒他,只好等着化学老学究雷霆大怒了!
果然,干瘦的老头子气冲冲地跳下讲台,教鞭在他的桌子上抽得呼啸作响!这个时候才知道回魂,迷离的眼眸看着盛怒之下的老师,原野轻轻摇了摇头,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多么不幸!
等着看他好过的我,突然发现这个残酷的现实!本该气势十足的老学究竟然需要抬头45度才能瞻仰到原野的仪容,光是这一点,就足以颠倒适才建立起来的‘良好师生关系’!
“胡老师,原野的血糖低,不是有意开小差的。”这时候,美丽骄傲的学生代表陈婕妤大人,多事又鸡婆地解释了一句。从‘打瞌睡’这种重罪变成‘开小差’这样的小错,在她的嘴巴里只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已。
“你老这样怎么行啊,原野?”胡老头痛心疾首,“上去把那道题做做看!否则,我一定要向你家长反映你的在校情况了!”
原本迷离的目光,在胡老头的话音里,突然转变得明净。他突然站直了高大的身躯,然后快速地走上讲台,抽出一根粉笔后转身面对那片密密麻麻的板书!
几乎没有任何疑虑,他迅速地列出公式、着手运算。那道光是题根就已经是长篇大论的应用题,在他的眼里仿佛只是小学生的加减乘除!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面前,一排排整洁的书写体罗列下来,再看向胡老头那心满意足的目光,突然觉得有一股涩涩的汁液,从胃里倒灌到嘴边。
那是自我厌恶吗?
厌恶着,不管怎么用功都无法进步,所以干脆放弃的自己?还是厌恶着,刚才那个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却失望地沦入自卑地狱的方诺言?
很快,他漂亮地完成了这道艰深的题目。转身时,手指利落地一弹,粉笔头啪地一声敲打在坚硬的黑板上,发出一记嚣张而洒脱的嘲笑。
胡老头满足地回到讲台上,而他则一脸漠然地从我身边经过。在那目光交会的瞬间,我突然发现那双浅啡色的瞳孔变了颜色。像是色泽更深了……一种沉沉的黑暗弥漫开来。他挟带着冷气团从我身边走来,我感到了一阵寒冷的错觉……
拉开椅子,落座。
他猛然侧过头,一向僵硬的面孔突然扭曲着一丝暧昧而狡黠的微笑——也许不是笑!那只是嘴角薄薄地掀起而已!没有笑意的笑容,完全感觉不到温度!
“你刚才在期待什么?想看我出糗?”
那双眼睛,好像可以看透一切!
“我……”我没有!——其实,我很想这么申辩!可话到嘴边,我理屈词穷。
“嘿……”他低头笑了。这一次,好像真是感觉有趣似的!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声却摩擦着电流的火花——突然抬起头来,用那双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睛盯着我——
“那顶帽子,你最后买了吗?没有吧!”
“!?”
他怎么会知道?
我最终没有买那顶美丽的帽子!因为…因为小波不要了,所以我也……
他笑了。
看到我那受惊的、愕然的脸,他笑了!笑得残酷!
好像是一种鄙夷的的目光,透过他那玻璃一般冰凉的视网膜,冲我辐射而来!
“其实你戴起来很好看……”
“不过…你却习惯撒谎,真讨厌。”
像是在为他的话做注解,尖锐的下课铃声呼啸而来!我呆滞的坐在原地,突然觉得,眼睛的附近,火辣辣的疼着!
为什么……被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当面说‘讨厌我’的时候,会这么难过呢?为什么?
小波去办公室问题目去了,我在座位上落了单。教室里那么嘈杂,我却像站在孤岛上一样。悄悄地离开座位,走上顶楼,突然很想吹一吹风,赶走心头郁结的烦闷,与纷繁芜杂的头绪。
从来不知道,被人当面这么说的时候,那伤口会这么深!我就像一个完全没有能力的外行拳击手,盲目地跳到拳台上,结果被人劈头盖脸地赏了一记组合拳!被打得头晕脑涨,胸口像裂开了一般难受!
顶楼向来是开放的,只是因为冬天的关系,并没有人愿意顶着寒冷的风站在楼顶上领略居高临下的风景。当我的脚踏上最高一级阶梯时,一道熟悉而意外的声音,突然从顶楼上传来——
“你在生气吗?”
居然是陈婕妤?她跑到顶楼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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