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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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里,芳芳关掉冲淋水龙头,一边哼着歌一边裹着浴巾从浴缸里跨出来,她对着大镜子做了几个劲歌的舞蹈动作,发现镜中的自己显得这么美丽。芳芳变换着各个角度看着自己,满意地往自己的脸上身上涂了点润肤露,然后边哼歌边打开门走了出去。小杉坐在床上抽烟,她紧张地酝酿怎么向芳芳开口。
芳芳却并没有注意到小杉神情的异样:“小杉,我刚才在洗澡的时候突然发现我其实也可以唱劲歌的,你说我要不要向他们提出来下一场演出换一首快歌唱,如果唱快歌,我以前学的舞蹈就可以派上用场了,我可以边跳边唱,这样风格就有些变化了。”芳芳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还边唱边扭着,十分像模像样。小杉看着她欢快的样子,由衷地说:“芳芳,我好久没看到你像现在这样快乐过了。”芳芳继续扭着:“你觉得怎么样?”小杉怔怔地看着芳芳,她有些发愣。“你觉得不好是不是?那就算了。”芳芳还在期待着小杉的肯定。
小杉看着马上就要大红大紫的芳芳,遗憾地说:“不是,我觉得你一定能唱好,不管你是唱劲歌还是唱慢歌,我相信都能成功,明天的演出机会太好了,你如果不唱就太可惜了。”芳芳调皮地说:“谁说我不唱了?不管是快歌还是慢歌,我当然得唱了,这一路下来,我突然发现我原来是个歌唱的天才,你觉得呢?”“当然!”小杉狠狠地掐灭烟头,像是作出了一个决定:“芳芳,明天等你演出结束后我们马上回上海去。”“明天就走?为什么这么急呀?不是说好还要参加一些活动的吗?”芳芳觉得很突然。小杉的心里已经乱成一团麻了,但还是尽量的把情绪平稳下来:“我不想参加了,因为我想家了。”芳芳没有一丝觉察到小杉的情绪变化,说到家她又兴奋地说:“其实我也想家了,我都这么多天没有见到香香了,我还是第一次离开她这么久呢,我都快想死她了。”小杉听了这个话,心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她马上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说话。
司马家的早上,司马父和夏心洁吃完早餐,夏心洁放下餐巾站起身来,嘱咐着小保姆:“小陈,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多照顾陶妮姐,要多给她补充营养。一会儿她下来吃早饭的时候,别忘了让她喝莲子红枣汤。”“陶姐她已经出去了。”小陈在厨房里答应着。“她出去了?”夏心洁有些纳闷。“对,我看她一大早就和韩哥一块儿出门去了。”司马父一怔。
车上,夏心洁和司马父都皱着眉头思考着。夏心洁试探性地问丈夫:“你说陶妮和韩波这两个人这两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同进同出的?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司马父迟疑了一下,说:“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什么事?说啊。”夏心洁敏感地意识到司马父知道了什么。司马父看了看前面的司机,凑过头去向夏心洁耳语了几句。夏心洁立刻变了脸色,怒气冲冲地问:“这是真的吗?是你亲眼看见的吗?”司马父点点头。夏心洁又责怪司马父:“你干吗不早说?”司马父自知理亏,嗫嚅道:“我怕你一冲动又会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来。”夏心洁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样做不是在纵容他们吗?你真是要气死我了。女婿和媳妇趁着女儿和儿子都不在家的时候竟然搞到了一起,你竟然不敢问不敢管,回头等小柯和小杉回到家,我们怎么跟他们交待啊?”
司马父拉了拉夏心洁,示意她别当着司机的面说这种话。夏心洁甩掉司马父的手:“停车,快停车。”司机一下子急刹车,他回头看着夏心洁,“你要干什么?”司马父知道又要天下大乱。“回去,我们马上回去,我们就在家里等着他们回来,我要当面向他们问个明白。”司马父看着她,一脸悔不该言的样子。夏心洁看到丈夫的样子,定了定神,说:“你放心,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我去跟他们讲道理。”“那我们还去不去北京了?”司马父还是希望这事不要闹大,他想缓冲一下。“不去了,家里都闹腾成这种样子了,还去谈什么生意!我们走了以后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你说能行吗?”夏心洁说罢冲着司机喊:“还愣着干吗?快掉头回家。”司机掉了个头,往回开去。司马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跟你说的话就是这个结果,你就不能冷静一点吗?”
公园附近的每一根电线杆上都贴着寻人启事,上面留下的电话号码和地址都是小杉公司的。陶妮和韩波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手上还拿着一些寻人启事和糨糊。“陶妮,我们在这里稍稍坐一会我就送你回家去吧,其实这些事情由我来做就可以了。可你偏要出来,你现在的脸色这么不好,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看到陶妮苍白的脸,韩波对她说。陶妮摇摇头:“我没关系,我们呆会儿换个地方把这些启事贴完了吧。”“不用你贴了,我已经发动我的一大批学生,他们现在正在到处张贴这张启示呢。”韩波说。“是吗?那还得去跟小王和小方说一声,让他们千万不要离开公司,万一人家看了启示打电话过来呢。”陶妮感激地看了看韩波。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他们现在都在办公室盯着呢,小方说他今天晚上就睡在公司里了,你就放心好了。”韩波嘴里说着,心里其实也没底。陶妮哽咽着:“我多想在芳芳回来之前就能够找到香香啊,否则该怎么跟她交待啊。香香现在就像她的命根子一样,她一定会急疯的。我怎么总是闯祸呢,我可能真是个扫帚星。”韩波惊诧地看着陶妮:“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的呢?陶妮,你理智一些坚强一些好不好?”“可我现在真的一点都坚强不起来,我好恨自己,好讨厌自己。”陶妮呜咽着说。“你在恨自己什么,讨厌自己什么呢?你是在恨自己去救了那个落水孩子吗?”韩波反问道。陶妮不住地摇头。
韩波开导着方寸大乱的陶妮:“就是啊,按着你的性情,如果当时让你看着那个孩子沉入湖底的话你真的会恨自己一辈子的。而且,现在也不能肯定就是因为你耽误了这点时间香香才丢的,说不定你不去救那个小孩,她也已经丢了。所以在这件事情上错的真的不是你,陶妮,你一定要明白这一点,不要再这样责怪自己了好不好?”陶妮摇着头:“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就是因为我的缘故。”韩波拍拍她:“我们走吧,坐久了会着凉的。”陶妮和韩波站了起来,他们弯腰收拾凳上放着的那些寻人启事,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女孩子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他正在往马路对面走去。似乎有什么东西让陶妮觉得异样,她直起身往那个方向看着找着,忽然她的表情紧张起来了,因为她看见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怀里的孩子穿着和香香一模一样的连帽衫,陶妮激动地一下子跳了起来:“香香,是香香!”韩波也一下子跳了起来:“香香?在哪里?”
陶妮手一指,她冲着中年男子就追过去了,韩波也一起追了过去。中年男子走到汽车站,正好来了一辆公共汽车,中年男子抱着孩子上了车,车门一关,车子开走了。这时韩波和陶妮才赶了过来,他们着急地跟着汽车快步奔跑着,他们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叫着:“等一等,香香,香香。”“停车,快停车。”
车上有些乘客回头看着,那个中年男子也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俩,那个孩子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中年男子用手捂着孩子的头,孩子好像睡着了,没有动弹。售票员把头探出来:“你们别赶了,乘下一趟车吧,很快就会来的。”“停车,我们是要找人的,快停车。”韩波大声地喊道。售票员没听清韩波说什么,她伸出手甩甩小旗子,就将身子缩进车窗里。车子加速往前开去。
陶妮一边跑一边喘着气张着嘴,但她已经叫不出声来了。韩波见状着急万分:“陶妮,你别跑,你停下。”陶妮还是拼命地跑着,她脸色苍白,气喘吁吁。韩波一把拉住她不让她再跑了,他伸手招出租车,“快!快追上前面那辆公汽。”韩波叫着。坐在车上,陶妮喘着粗气,捂着肚子,她的头上全是冷汗。“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很不舒服?”韩波担心地问。“我肚子疼。”陶妮的脸色苍白,说话的力气也没了。韩波掏出手帕递给陶妮,责怪道:“你看你,你看你,我让你别跑的。”陶妮咬着嘴唇,她的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她实在支撑不住了,把头靠在韩波的肩膀上。“你很疼吗?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韩波怕陶妮有什么闪失。“不,我不去医院,师傅,追上去,千万别让他跑了。”陶妮用最后一丝力气叫道。
出租车拼命追着公交车,前面却一直有一辆小车挡路,这时,公交车过了铁道道口,而出租车前面的那辆车却在道口前碰到了红灯,它停了下来,出租车司机拼命按着喇叭,道口的护拦落了下来。司机转头看着他俩:“朋友,这下没戏了,追不上了,怎么办?”陶妮的脸上露出极其绝望的神色,她打开车门下了车,韩波从兜里掏钱塞给出租车司机,跳下车追赶陶妮:“陶妮,陶妮,你等一等,你要干什么?”陶妮冲过去要爬过护栏,韩波一把拉住了她,陶妮发了疯一样挣扎着,铁路护道员举着小旗吹着哨子过来赶着他们。火车的轰隆声由远至近,韩波强行把陶妮拉到一边。陶妮绝望地大叫:“我们追不上了,我们真的追不上了。香香不见了,她又不见了,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陶妮失去控制地嚎啕大哭。火车的轰隆声越来越响。韩波一把紧紧地抱住了陶妮,他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给她支持让她平静。
火车声渐渐远去,他们身后的车流人流开始重新启动,韩波松开了陶妮,这时陶妮人一软,手上的提包滑落到脚边。韩波俯身替她捡包时发现陶妮的脚下有一摊鲜血,她的裤管已经全部被鲜血染红了。韩波张着嘴巴、瞪着双眼、神色大骇!
芳芳的演出将要开始,小杉坐在宾馆的床上,压低声音打着电话:“寻人启事一共印了多少份?”电话那头是公司的小王:“一共印了两百三十份,韩老师拿去五十多份,其余的都由他的学生拿去张贴了。”“有电话进来吗?”小杉急忙问道。“有,但是不多,都是些好奇的人来问长问短的,还没有人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小王的回答等于白说。小杉像是自言自语似的:“看来得再找几家大一点的报社去登一下寻人启事……对,你马上去办这件事情,费用再高也要登。还有,在寻人启事上再添上一条,提供正确线索者有奖,找到孩子的人有重谢。明白了吗?”小杉挂了电话,接着又拿起电话来拨号。
司马父和夏心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人并排坐着无话可说。电话铃响,司马父走过去拿起电话:“喂,是小杉啊?”“爸,陶妮或是韩波在家吗?”是小杉故作轻松的声音。“哦,他们俩都不在家。”司马父纳闷儿地摇了摇头。夏心洁走过来一把抢过电话:“小杉,你和芳芳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打算今天晚上赶晚班飞机回来。”“谢天谢地你总算要回来了,我和你爸正在担心你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