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终将远去-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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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合情合理、正派出色啦。只不过,这种女人为什么会搞外遇啊?那个课长可是到处对女人出手耶。很有看人眼光的女人,怎么会跟那种人交往呢?」
眼看着她的脸色转趋僵硬,一张脸红到耳根。
完了。本来只想套她话才试着随口说说,不过好像被我歪打正着说中了。
「对不起,我,说得太过分了……」
「我再到布施家去看看好了。」
柚小姐抓起帐单,虽然强装镇定,语尾却稍稍颤抖。
「小柴你可以先回去。」
「我一起去。」
「因为我早就认定布施是犯人,所以不放心我一个人去?」
她以讨人厌的方式,嘴角一歪笑了。而我完全没回嘴。
当我们抵达时,布施房内的灯已经亮着。按下门铃,无须佯装宅配人员大门便开启。出来应门的她一见到柚小姐和我,立即双眼圆睁,我们都还没说半句话,就已经放声大哭。
布施整整哭了两小时,才终于停止哭泣。我又哄又劝的,好不容易才让她平静下来。在这期间,柚小姐也没去泡茶,只是面无表情地冷冷望向这边。
当布施断断续续道出关于门票的事情时,已经是深夜了。
因为她交往的情人挥金如土,最近似乎都举债度日,所以尽可能想帮他凑点钱。她知道柚小姐桌子里放有十张演唱会门票,想说把门票卖掉就有钱拿,才忍不住出手了,她哽咽说道。
「那门票呢?」
我一问,她就从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打开一看,十张门票好端端地放在里面。我把那东西交给柚小姐。
柚小姐缓缓起身,我本来还以为她会说些什么,不过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慢吞吞地走到玄关穿鞋。
「柚小姐。」
我从背后叫她,但是接下来却无言以对。
她也没回头,只是静静地打开门,然后又关上门。接着大门传来「喀嚓」一声压抑的声响。那听来像是柚小姐再度割舍掉另一件不需要事物的声音,我不禁摇摇头。而布施还是一样持续哭个不停。
如果被报到上面去,只是约聘人员的布施应该两三下就会被炒鱿鱼吧。又或者,是她自己会请辞呢。
我本来一颗心悬在半空中,猜想到底会发生哪种情况,结果不论哪种情况都没发生。事发一周后,布施仍旧照常上下班,柚小姐或上司的态度也没有什么改变。
我也想找柚小姐把事情问清楚,不过她或许是在躲我吧,莫名地就是找不到两人独处的机会。唉,不论如何,至少柚小姐没向课长,也没向人事部报告布施的事情。门票也都顺利找回来了,她这次总算没把不需要的人揉成一团,直接扔到垃圾桶去。
大厅里的人在午休时间变得三三两两,我发现布施一个人坐在那看杂志,于是出声叫她。
「前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
她开朗答道。
「嗯,柚小姐好像没跟任何人说。」
「对啊,好像是耶。」
布施稍稍耸肩,一边笑了。
「我本来就觉得柚小姐一定会原谅我的,因为她人很好嘛。」
她歌唱般地说。我不禁凝望她天真烂漫的脸庞,她到底有没有在反省?这副单纯无邪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我莫名地开始觉得不愉快。
「啊,丰田课长。」
她对看来像刚吃完午餐回来的课长出声。课长回过头,一看是布施就笑嘻嘻地往这边走来。
「柚小姐刚刚在找你喔。」
「喔。」课长沉吟。
「那无所谓啦,我看我们两个去喝杯茶吧。」
我默默凝视两人的交谈。
「讨~厌啦。」
「为什么?好无情喔。」
「课长,你的宝宝不是刚出生吗?这么花心不行喔。」
「就是因为刚出生,所以才想花心呀。」
哈哈哈,布施放声大笑。就在那一瞬间,我在无意识间抬起手。
掌心似乎窜过一阵火辣的疼痛感,还听见女孩夸张的惨叫声。一回神,我已经把布施打倒在地上,手腕被课长抓住。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这还是我生平头一次对女人动手。
「你干什么,小柴,怎么可以对女孩子施暴!」
就在课长说出这话的同时,我的拳头也飞向课长嘴角。背后有人大声叫唤我的名字,好几个人对我伸出手,想把我制伏。
我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一边狂暴怒吼,企图挣脱大家的手。
「你们所做的事不是暴力吗!」
柚小姐平日毫无表情的脸庞、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桌面、颜色土里土气的套装。那是她用来保护身体,免受看不见的暴力伤害的盔甲,那把大裁缝剪一直以来所剪断的东西或许并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的感情。
我在人群那头看见柚小姐远方小小的脸庞,那脸庞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
我在推挤压迫下陷入一团混乱,此时的我真切地想,柚小姐若能为我哭泣就好了。
我简直像孩子耍赖般持续撒野施暴。
不完全自杀手册
新年假期时,母亲过世了。
正确来说,是在年底三十号黎明。感冒恶化导致肺炎,一方面是因为上了年纪,母亲就那么干脆地撒手人寰。住隔壁城镇的舅舅赶来,代替茫然不知所措的我,把所有大小事全都处理好。我们当晚就在附近寺庙守灵,隔天举行丧礼,总算赶在年底前勉强把这些仪式全办妥。
剩下的事情,因为母亲的弟弟,也就是舅舅说要帮我处理,我也顺势接受那份好意。旧的一年才刚过,我年初没拿母亲的遗物或照片,就从乡下回到自己的住处。我后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照常上下班,所以周遭旁人也不知道我的母亲去世。
我也不是说回来前就下定决心,要把一切当作秘密。只是和大家打照面时,「不说也无所谓」的心情不禁油然而生罢了。
我在大学应用化学系的研究室工作,担任助手。这里的工作人数和普通公司相比大概少得多,不过每个人各自负责不同研究,对于任何事全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感觉。大家在台面下为了争夺助教授之位,会彼此扯后腿、嫉妒他人的论文评价等,总之是各怀鬼胎、动作频频,不过那些对于根本就不是人家竞争对手的我而言,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本来想至少向教授报告家人的不幸消息,不过当我踏进校园的同时,那样的念头顿时消逝无踪。
对我而言,这种事感觉上和报告「我在寒假失恋了」没什么不同。把私领域的事情带到公领域谈论,然后获得礼貌性的慰问或形式上的奠仪,末了还得去跟人家道谢,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负担。
反正,我不久之后也要死了。
这事我早就已经决定,等到父母双亡就自杀。
我本来以为还得等一段时间,没想到提早解放的时间就这样降临。都到了这种时候,麻烦事就免了吧。
当然,现在立刻死也好,今晚或明早死也好。但是,帮我筹备葬礼的肯定是那个大好人舅舅。麻烦人家这么多次也不好意思,所以我决定配合母亲的七七四十九日才死。
还有半个月。我茫然心想,该怎么打发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呢?
年底的考试已经结束,少了学生踪影的大学校园冷冷清清,鸦雀无声。
研究室除了因个人研究主动到校的人之外,也全开始休假了,我们那个认真硬朗的教授也都在为那些尚未确定工作的专题生,频频接触属意企业,或是参加个人主持的读书会,鲜少在研究室露面。
所以,其实可以用像是「感冒」这种权宜藉口休假的,人生所剩无几的日子再怎么说也不应该窝在工作地点,到其他地方度过或许比较好。
可是事到如今,也不可能想到海外或什么地方挥霍旅游,即便如此整天待在那间住了这么久,都已经住腻的房里又觉得意兴阑珊。结果,我只好一如往常地来到研究室,穿着有些肮脏的白袍,失神眺望窗外。
我从研究室窗户俯视停车场,有个学生正在那一头的空地玩滑板。今天几乎没什么车停,他还把板子组成类似跳跃板的东西,热衷地练习。
「桃井小姐。」
听到有人从背后叫我,我一回头,看到教授面带笑容站在那边。他没穿白袍也没穿西装,却是一身看来老旧的毛衣。是因为他的年纪吗,这样的打扮总让人觉得寒酸。
「咦?不是已经放假了吗?」
「只是想来露个脸而已……你今天也休假吗?」
这个六十好几的教授不论说话语气或交际身段都很柔软,所以看来很温和。可是细听他谈话内容却很辛辣,常常像这样刻意挖苦来上班,却没打算进行任何实验的落后研究员。
「唉,算了。你看来没什么精神耶。」
教授在我回答前便这么说。我内心只觉得懒得搭理,视线随之低垂。
别人哪可能知道你有精神或没精神。更何况是教授,怎么有办法察觉我的心情啊。这可不是纯粹修辞技巧,我真的是宁愿死,也不会跟这个人说亲人过世的事情。
「啊,是星野。」
教授不经意地望向窗外,满脸堆着假笑说。
「那种长头发,现在好像很夯耶。」
勉强使用年轻人用语的教授,感觉上似乎有些讨好,我并未回答。
「太宠学生的话,对学生可没有好处喔。」
不论他说什么,我始终沉默以对。他大概是觉得没辄吧,教授说着拍拍我的肩膀后,便走出研究室。
我目送布满赘肉的背影离去后,视线又回到窗外,看着那个「长发星野」。就在那一瞬间,他随滑板凌空跳跃,然后摔了一大跤。
我不自觉地将脸庞凑近窗户。趴在混凝土地面上的他,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甩甩头,我也松了一口气。
星野双肩下垂,直接坐在地面上查看右手肘和手指甲,好像是受伤了。
我走向自己的桌子,打开抽屉查看。我记得里面应该有放几片OK绷才对。我翻开文件或笔记本之类的东西,终于发现一片OK绷。
这或许是老天爷赐给我的最后机会吧,我心想。
「嗨,小桃老师。」
我一走近,直接在混凝土地面上盘腿而坐的星野,仰望我这边,右耳耳环一边闪耀光芒。我默默拿出OK绷,他随即睁大双眼一边接下。
「怎么搞的?怎么这么亲切呀,老师。」
「我从上面看到你跌得很惨。」
他笑着说「谢啦」,然后低下头去。北风在那时抚上我的脖子上让我顿时打了个寒颤,我环抱穿着白袍的双臂问。
「你已经考完了吧?为什么还每天到学校来?」
「老师你还不是每天都来。」
「我是因为在工作呀。」
「我是因为闲闲没事做呀。」
他仿佛回避问题似地笑了。星野是我们教授所主持的专题小组三年级学生,他和时下一般年轻人一样,是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刚开始交出去的报告被教授打回票时,就跑来跟我这个助手哭诉。之前理应是突破层层难关,好不容易才考进这所大学,但是他却只会写些让人难以置信的幼稚文章,拿他没辄的我只好从零开始教他写报告的方法。此外,有时候像是什么考前猜题,或其他科目的功课,只要他来拜托,我也都是有求必应。他好像还把我帮他的那些东西,以收费的形式提供给朋友,教授也发现这个现象,所以才会像刚才那样挖苦我吧。
「明明都放春假了,你不去滑滑雪,或回老家看看吗?」
「我晚上还要打工啊,滑雪是下礼拜才去。」
「你也玩滑雪板吗?」
「玩啊,前年开始玩的。啊,贴不好耶,老师。」
他光用左手没办法顺利把OK绷贴到右手,所以像个小学生嘟起嘴,向我递出OK绷。我在星野身边蹲下,帮他将手指甲那边的擦伤用OK绷贴好。我竟然会为这种事情开心,看来我还是跟国中那时候没两样,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老师。」
我被这么一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