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的自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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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老家在临县的一个贫穷村庄里,离我家隔了两百多里路,也算是远嫁过来的,不久我姨妈也嫁到这边来了。母亲有时调侃父亲时总是说:“我是被你骗过来的,我嫁给你时你有什么东西,什么都没有,还是个半老头子。”父亲听了也会反唇相讥:“我是年纪大了,要不怎么会娶你啊,你看你这熊样,土包子一个。那次去矿上偷煤,东张西望的,生怕被别人抓到,那个样子啊你没看到,真是傻乎乎的。”母亲也会红着脸反驳:“我不去拣煤,你靠什么来烧饭啊。”母亲的措辞中已经把偷变成拣了,再说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家里的生计啊,父亲立马就不做声了,呵呵,母亲其实一点也不傻啊。
在我眼里,母亲是勤劳妇女的典范。父亲都承认母亲为我们这个家付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小时侯母亲跟着父亲到几公里外的村庄去收废品,收满后再轮流挑回家来,但是多半的路程都是母亲挑的,母亲的肩膀承受能力可以让多数大男人汗颜。每年收稻谷的时候都是母亲大展身手的时候,稻谷都是从好几百米远的田里一担一担挑回家的,挑稻谷的活儿都是母亲包揽了,忙完自己家里的还要想办法去帮亲朋好友挑,亲朋好友都乐得合不拢嘴,碰到这种好人好事能不乐吗?有一次记得很清楚,母亲帮别人家挑完稻谷回来,累得都喘不过气来了,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弟弟看了,实在忍不住了,漓着泪水冲着母亲大吼一声:“你想累死啊!”接着泪水也滚落了下来。真不知道母亲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为别人这么累值得吗?难道将近100公斤的担子压在肩膀上就一点都不沉吗?呵呵,母亲其实还真有点傻啊。直到我参加工作后几年了才卸下了母亲肩膀上的担子,不是母亲不想挑了,实在是做儿子的不愿再看着母亲受苦受累了,母亲那长着厚茧的肩膀也该歇歇了。
在我上大三后,家里穷得半年都舍不得买一次肉吃,只到了逢年过节或者亲朋好友家婚丧嫁娶的时候才能打一次牙祭。那时父亲已接近花甲之年,加上背疼,干不了什么重活了,家乡的人多半都有了手机,用不着钟表了,所以修理钟表的生意已经很难维持家里的一日三餐了。母亲想给我凑点生活费,到处想找点事做以补贴家用,为了能在工地上打点小工还要碍着老脸去求人家,好心的工头看着母亲那么大把年纪了还要出来干这种活,不接收也过意不去,黑心的工头就连母亲辛苦干活挣的一点工钱也想私吞,催债一两年都催不回来。母亲没有想到她从早忙到黑挣的那点血汗钱被我在学校里十块钱当一块钱使了,我真是一个不孝之子啊。毕竟母亲年纪大了,加上营养也跟不上,根本吃不消工地的那种重活,可是她还是硬撑着,母亲有一天跟我说她那次实在累得不行了,站都站不住,只能蹲着干活了,后来弄出个腰椎间盘突出,手脚老在泥水里泡着,也弄得手脚腐烂开裂脱皮,经常酸痛麻木,母亲还不想耽误一天工钱,没休息几天又冲锋上阵了。真是愚蠢的母亲!
母亲和父亲吵架时骂人的词语十分狠毒,什么“老东西”,“老家伙”,“老畜生”,“老杂种”,“老不死的”,“狗日的”等等能够想到的统统都会搬出来骂,有时候觉得骂得不过瘾还会把爷爷搬出来骂,我想爷爷在那边知道了一定高兴不起来。父亲服服帖帖的认输了,母亲还要使出揪人的功夫出来,真够狠的。所以母亲在父亲面前是名副其实的老大了。有时母亲骂父亲“老畜生”时,父亲也会使出他的哲学理论来反击:“你骂我老畜生,那你是什么,难道畜生还会找人来做老婆吗?”母亲听不懂这一套,依然“老畜生”“老畜生”一个劲地骂,父亲会呵呵地笑:“人蠢了就没办法,连骂人都会骂自己。”结果母亲“老畜生”骂的更多更大声了。
大姑姑家还没开煤矿时家里也不富裕,那年带着小女儿来我家拜年,母亲给她小女儿封了十块钱红包,然后跑过去问婶子封了多少红包,婶子说封了五块,母亲后悔了,觉得封多了,急忙把她小女儿偷偷地拉到一边说给她换一个,那小女儿不肯,母亲硬把红包抢过来换了五块进去,弄得那小女儿直哭着喊:“妈妈,大舅妈坏,大舅妈坏。”父亲知道了把母亲骂了一通,母亲出了洋相也不好再出声了,只红着脸低着头,半天才敢抬起来。
在母亲眼里,谁对她大方谁就是好人,而且当着好人的面会说好人的好话,而对她小气的人母亲总不爱搭理别人,好象人家欠她什么似的,有时还会背着人家说人家如何小气,这一点我很看不惯母亲,别人凭什么对她大方啊,又不是她儿子。母亲还喜欢搬着凳子坐在门口与街坊邻居聊天,聊天的话题往往是别人家的是是非非:谁家儿子孝顺啦,谁家媳妇狠毒啦,等等,有些事情今天刚聊过,没过两天又会搬出来聊,可能妇道人家都是这个样子吧。
母亲讥笑父亲不要脸时老爱用一个成语“人无廉耻,百事可为”,我和父亲好象都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个成语,所以父亲也会反过来讽刺母亲:“你倒是聪明,还会自己创造成语了。”母亲便会哈哈大笑,猝不及防就抓住了父亲,使出她的杀手锏,揪得父亲再不敢多言了。
母亲十多年来都没见买过一套新衣服穿,都是拣亲戚家给的旧衣服穿,只有一次我的表姐姐带母亲到衡山玩时才买了一套新衣服,回来之后又把衣服存进了柜子里,只有出远门走亲戚时才会拿出来穿,平时想穿时也只是拿出来看看然后又放了进去。跟别人就这么说:“衣服用不着穿的很好,只要有衣服穿,穿在身上暖和就行了。”
母亲在工地上做过事情后身体差了很多,唉,我只希望她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就行了。 。。
第六章 弟弟(一)
六
在我出生两年后,我的弟弟也来了,我有个伴了。
其实听母亲说我还有一个哥哥,刚生出来没多大便跑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母亲说哥哥是冻死的,还有更准确的一种解释:母亲结婚前算命先生给母亲测过一命,说母亲一定要嫁一个大男人,并且第一胎必需要是凤凰胎,否则一定保不住。还真被算命的先生说中了,真邪呼。哥哥也许真是命中注定的,没办法。真希望哥哥在那边能过好日子,也保佑我和家人幸福安康。
我出生后父母一直没想起来给我照一张相片,我都不知道自己10岁以前是什么模样儿。难道是我小时侯长的又瘦小又丑以至于父母不愿给我留个纪念吗?长大以后我为这事心里老埋怨他们,可是母亲也安慰我,说我小时候白白胖胖的,很招人喜欢的,我真没法相信母亲这话是真的。我老是挖空脑浆回忆小时侯的模样,可是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影儿来了,这都是父母的错啊!
弟弟一岁时倒是有一张相片,他坐在竹椅子上,睁着大大的眼睛,手里拿着一个小玩具,白白胖胖的,头上一缕头发垂到两眉眼间来,形成一个倒三角形,如果再多长两缕就要变成三毛了,样子非常的可爱。小时候经常有亲朋好友到我家里来玩,看到弟弟这张照片就会问我:“呀,这么漂亮可爱啊,这是你小时侯吗?”,如果父母和弟弟都不在场时我就会点点头,心里乐滋滋的,反正没有谁知道,我想弟弟如果知道我这做哥哥的侵犯了他的肖像权,没准还真不会认我这个哥哥了。
弟弟小时侯可受父亲喜欢了。父亲说弟弟后脑勺头发形成一个笔尖样,长大后是块读书的料,而且长得什么都像他,而我就什么都像母亲,又胆小,又老实芭蕉的,好象我就不是他生的儿子,和母亲争论这些问题时,他不觉得脸红我都替他脸红。我依稀记得小时侯我都亲耳听到父亲说过,我就纳闷父亲后脑勺并没有笔尖啊,怎么说弟弟什么都像他了,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后来,弟弟长大后越来越调皮,也不爱读书,初一第一学期都没有上完并逃学不上了,再后来弟弟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也没有一技之长,整天在外面混吃混喝,再也没有步入正轨,父母对他由失望变成绝望了,父亲也没好意思再提弟弟像他了,相反老是说我像他了。当然母亲和姨妈听了也不服气:“怎么你现在不说他像你呢?你不是说他后脑勺有笔尖,聪明吗?怎么不像你呢?”父亲还嬉皮笑脸的回答:“我什么时候说过啊。”我想如果这事告到法庭上,我都可以为母亲作证,父亲是肯定要败诉的。真是可爱的父亲!什么都是他说的,没想到最后是自己说出去的话又被自己吞了回来。
第七章 弟弟(二)
七
说起弟弟,真是既可气又可恨,又可邻又可叹的。
可能父亲的观点是没有错,后脑勺有个笔尖的人都很聪明,弟弟确实很聪明,亲戚朋友也都是这么说的,可能真是因为弟弟后脑勺有个笔尖的缘故吧,可惜他没把聪明用在应该用的地方,聪明往往反被聪明误了。
父亲送弟弟上小学一年级时,弟弟都是被父亲打着屁股去报到的,到学校后弟弟又被学校退了回来,说什么弟弟没有上过幼儿园,先上完幼儿园再接收,父亲气不过,第二天再跑到学校大闹了一番才为弟弟争得了受教育的权利。可是弟弟并没有珍惜父亲的劳动成果,上课不好好学习,玩小动作,聊天,打架,逃学,简直把学校当作了游乐场,成绩老是垫底的,也成了老师的眼中钉,父亲给弟弟交的学费往往换来了一张可邻巴巴的成绩单。一次,弟弟哭肿着眼睛跑到父亲跟前来告老师的状,说他被老师关着门打了一顿,要求父亲给他转学,没想到又被父亲关着门痛打了一顿。成绩单不好拿回家之后屁股会不好受,弟弟也知道,也学聪明了,所以把成绩单修改之后再拿给父亲看,结果屁股还是没少了一顿痛打,屁股长在弟弟身上真是一个错误。
弟弟被打的时候特搞笑了。因为我一般比较老实,不会干什么坏事,即便干了坏事后我也掩饰的比较好,神不知鬼不觉的,决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被父母发现而遭受皮肉之苦,所以我挨打的机会自然不多,即便父母打我时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装模作样地打几下便收手了,根本就没打疼我,不过我也会挤出一片泪水出来。可是弟弟就没这么幸运了。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