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性相近习相远-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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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鼐今天无意点错电梯键纽，在六楼停落，走出来发觉不对，刚想重进电梯，电梯关门上升。凌子鼐知道经济庭和少年法庭就在这层，便走到葛隐骞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葛隐骞坐在办公桌前，手在白纸上乱涂乱画，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沙发上坐着经济庭的刘慧明副庭长，翘起二郎脚，悠闲地抽着烟。凌子鼐刚要推门进去，刘慧明声音传出：“葛副庭长架子好大，这点面子都不给。”葛隐骞说：“我有什么面子，你知道我已戒了酒，我也实在惧怕男人喝酒的场合，乌烟瘴气，十分难受。”刘慧明说：“戒什么酒？你有身孕了吧！”葛隐骞说：“酒桌上我真的有点怕，人多言杂啊。”刘慧明说：“你田龙羽，你就不怕。”葛隐骞说：“我老公我怕他什么。”刘慧明说：“不要老公老公的，听人作呕，谁知道他在外面会干出什么。人家说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葛隐骞说：“我老公我最了解。今晚我真的有事，真的去不了。”刘慧明说：“叫了你四五次去吃饭，每次都有事？”葛隐骞说：“真的有事。”凌子鼐已走到门前，进也不是，退又不是，不进去算不定有人会说偷听谈话。干脆硬着头皮进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葛隐骞打招呼：“凌秘书来了，你挺少来呀。”
凌子鼐说：“你当领导的，时间忙呗。”
刘慧明起了身，转过头说：“领导个屁，葛隐骞，当个副庭长有什么了不起。万事不求人了。”说着匆匆出门，“碰”的一声把门关紧，把葛隐骞吓了一跳，也把凌子鼐惊吓了一阵。
徐远迪校长给凌子鼐挂了一个电话，说是黄志刚出事了。黄志刚是凌子鼐教初中班时的学生，前不久被拘留，具体原因凌子鼐没听说过。电话里徐校长才告知：“黄志刚的案子经检察院移送到了法院。关于黄志刚的个人情况，是不是先向张院长简要汇报一下，能判个缓刑最好。”
凌子鼐知道徐校长最怕求人办事。他会提出来，也许有难言之隐。凌子鼐便约徐校长来一趟，说个明白。
徐校长看了一眼张院长，张院长食指关节在桌上叩动，又看了一眼凌子鼐，凌子鼐急忙把眼睛移向窗外。徐远迪屏往呼吸，象是小学生向老师汇报情况，咕噜出声：黄志刚同学是我校高中部的学生，说是高中，比同班同学小二岁，小学二四年级跳班的。黄志刚同学一直以来，学习用功，成绩突出，称得上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今年暑假，他父亲黄木生帮本村一个叫黄石水的人家里砌围墙时被预制水泥块砸伤，当即昏死过去，在送往医院抢救时，黄石水骂道“遇上衰鬼”摔出三百块钱后不再搭理。黄木生住院三个多月，花去医疗费八千多元。后来，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便抬回家卧床疗养，过了不久，黄木生身上长了褥疮，病情恶化，医生说不接受正规治疗，下半辈子别想站起来。黄木生一个远房亲戚在县司法局工作，说这属于雇佣案件，雇工受伤，雇主赔偿。黄志刚他母亲便上黄石水家讨钱。第一次黄石水的老婆不让进门，从围墙内抛出围墙外一句话：“这不关我家事，我老公是出于人道主义，冤枉了三百块钱，算是打发叫化子。”第二次是黄石水堵在门上：“我是按工论价，你家窝囊废自己屙脓刮血，笨手笨脚，干我甚事？”第三次总算进到了黄石水内院坪上，他母亲老泪纵横：“石水二哥，就算你做善事，我求你借一点子钱，到时我家砸锅卖铁也要还你。”黄石水说：“我是有钱，我欠你的？我的钱宁愿拿去嫖拿去赌，干你鸟事？”黄志刚是后面赶来的，他没有听到吵口的内容，只看到黄石水比划的手势，上前哀求：“石水二伯，我爸伤得厉害，就算帮一次忙吧？”黄石水说：“啜啜，我和你妈有什么勾当吗？想敲诈我？”黄志刚说：“石水二伯，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们都是同姓子叔，我和你家儿子有才还是初中同学。”黄石水听此话，眉毛直竖，儿子黄有才中考落榜没有考上高中，在村里弄了一个碾米厂，觉得辛苦，又跑到县城承包一个录相厅，黄石水愿出高价供他读书，就是难成。为此心里恼火，火气攻心，有了出处，指着黄志刚的鼻子大骂：“你会读两页鸟书，拨得动我鸟毛一根？”黄志刚口气也变：“我要上法院去告你！”黄石水用脚一跺：“你告得我卵动，就告我*了你妈。”接着“呸！”一口浓痰飞上黄志刚的脸上眼上，糊糊腻腻，顺鼻流下。不得了啦！黄志刚扭头就走，冲进一家杂货店，一手拿菜刀，一手抡木棍，一副决斗架势。有几千老乡夺下了刀，来不及夺下棍，棍起棍落，黄石水还没反应过来，摊倒在地，污血直流，抱着腿脚哇哇大哭。徐校长小结说：“现在，黄志刚同学出了事，是一气之下所为，没有预谋动机。我们感到痛心，感到惋惜。我们请求司法机关对他从宽处理，给他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继续完成学业。另据了解，黄志刚同学遭人辱骂是事件的起因，黄志刚致伤他人后丢下柴棍叫村干部去报告派出所，然后回家吃了一大碗冷饭，等着警察来带人。黄志刚在公安局和检察院态度都非常老实。”
“有这么简单？”张院长问。
“是这么简单。”徐校长答。
“你在为谁说话？”张院长一脸严肃。
“黄志刚犯罪，我替罪犯说情。”徐校长长慌乱作答。
张院长说：“在案件没有开庭审理之前，我不想听到不同声音，以免影响对案情的判断，有碍司法公正。徐校长不愧是全市中学优秀教师，描绘得有声有色，好像看着别人作案一样。但是，法律事实不同于文学作品，不能带有感*彩。徐校长更不愧为一代名师，进行了一番法理补充。不过，要我说啊，徐校长的话有两点出错：第一，好学生不等于不会犯事。品学兼优只代表作案之前的操行评语，作案之后，行为已经违法。同时，作案前的表现并不能减轻作案后的刑罚，这是我们无疆人说的‘一码是一码’；第二，一气之下伤人。除了个别蓄谋已久的案件，大多数违法犯罪都是一念之差，临时起意，只要加害他人达到法律规定的伤势等级，就要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或承担民事责任，这也是我们无疆人说的‘踩上高压线’。徐校长的话还有两点欠缺：第一，黄某是否构成犯罪，是不是罪犯，没有经过法庭判决，谁也不能妄下结论；第二，即便黄某是罪犯，替罪犯说话也是未尝不可的。律师就是根据事实和法律为被告人作罪轻或无罪辩护，以前，一些专家教授还被指定为*、江青反革命集团辩护呢？”徐校长听后释然，张院长跟进说：“关键是要找到法律上的依据。从你反映的情况看，至少表明两点：一是黄某在致伤他人之后主动叫村干部报案，没有负案潜逃，这是法定情节；二是黄某在公安机关和公诉机关审讯时坦白交待、供认不讳，这是酌定情节。假如，现在只是假如，有这两个情节，在法庭上得到认定，法院会作出公正判决，要相信法律嘛！”
徐校长还有犹豫：“听说被害人黄石水的一个亲戚在市检察院当反贪局长，还有一个亲戚在你们法院当庭长。黄石水到处扬言要告倒黄志刚，要叫黄志刚坐上十年八年牢狱，不然要上访闹事。”
张院长说：“我们要看他是怎么说的，更要看他是怎么做的。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向我提到这事，更没有人来说情。他黄石水不懂法，反贪局长会不懂法？法院庭长会不懂法？法律不是为某个人设定的，全国人民拥有同一部法律，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第五审判庭门前的休息室蹲着站着很多人，尽是案件当事人的亲戚和熟人。该案被告人系未成年人，法律规定应不公开审理，这些前来参加旁听的群众被隔离在审判庭外面，叽叽喳喳，声音嘈杂。凌子鼐跟着廖副院长拨开人群挤进审判庭，守门的法警便把门堵上。
审判庭内，庄严肃穆。
黑里透红的审判台中央上方，鲜艳的国微格外引人注目。审判台中央审判长的法椅比两旁的审判员的法椅略高。审判台正中下边是书记员席位。一边是公诉人席位，两个穿检察服的青年人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宗案卷，形情严肃。紧靠一张椅子坐着被害人黄石水，面无表情。另一边是代理人席位，两个穿律师服的中年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断点头。
凌子鼐和廖副院长在旁听座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旁听座上别无他人。凌子鼐很少来旁听刑事开庭，心里难免紧张，不象旁边的廖副院长泰然自若，以分管领导的身份来观摩庭审活动。
这时，刘副院长和经济庭的刘慧明副庭长从审判庭一侧的合议室里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旁听座上，对廖副院长点点头，在边上坐了下来。不一会，少年法庭的小王也从合议室出来走到书记员席位，大声宣布法庭纪律，随着小王的一句“现在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庭，全体起立！”审判庭端坐着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少年法庭葛隐骞副庭长和老钟审判员、小方助理审判员从合议室稳步走上审判台。凌子鼐注意到，连刘副院长、廖副院长、刘慧明副庭长都在向审判长审判员行注目礼，态度还很虔诚。凌子鼐庄重地把身子挺得笔直。
葛隐骞副庭长亲任审判长参加合议庭审理案件，庄严宏亮的“带被告人黄志刚”声音落下，一个颤抖抖的年轻人在两名装束威武的法警的武装押解下走到被告人席位。一个法警给他解开手铐，让他坐在特制的铁椅上，再将横档锁住，黄志刚两只手扶着横档，一直耷拉着头。
刑事诉讼非常简单，黄志刚如鸡啄米似的供认了全部事实，称没有什么可以辩护的，表示听候法庭处置，怎么判刑都能接受。于是，诉讼只是一道程序，定罪量刑是合议庭法官的事情。接下来的民事赔偿诉讼却遇到麻烦，黄志刚坚持认为，一是黄石水要先赔黄木生的医疗费，再谈自已赔黄石水的医疗费；二是自已伤人会承担责任，不要连累家人赔偿。葛隐骞副庭长是十分细心的人，解释说，被害人黄石水起诉被告人黄志刚伤害赔偿是一案，黄木生是否起诉黄石水损害赔偿是另一案，两案不能相混。黄志刚是未成年人，其民事责任由监护人承担，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