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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解药 第一部完-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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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休已经瞻仰过他专场演出。晓得他的本事:三句话就能把人说笑起来,一句话就能将人说跳起来。 
  五车却大开眼界。一个人四肢倒有一半不好使,仅凭声音和表情便打动观众,这分功力若演艺界出手,岂不横扫各大奖项,任甚么表演艺术家也要流着泪挂冠求去。 
  五车后来说他当时义愤填膺,都打算好了,若浮休敢不答应,先把他就地正法,再自己收容解药。 
  好在浮休没有。他转向五车,挑起另一根眉毛。 
  五车楞了一下,“恩,也他妈不知道这两天怎么这么多打架斗殴的,床位都没了。” 
  他就不想想,他要放出话来,别说床位,太平间的雪柜也立刻让出来。 
  五车有点窘,转移话题:“对了,药开完了,他这阵子行动肯定不便,你得辛苦了。我会派人去复诊。” 
  解药坐在轮椅上,浮休推着他,没看见他眼里满蕴笑意。倒是路人奇怪:没见过这么兴高采烈的病人。 
  五车亲自送他们下楼去拿书。 
  到了大门,发现浮休的车不见了,大概是没锁的关系。最愤怒是五车:“妈的,在我地盘上?抓着他我他妈要他一只手一只脚!” 
  过去的阴暗经历有一瞬间不经意露出些。 
  浮休转头看看解药,心想五车大可指着他,向电视镜头说:“看到没?妈的这就是偷车的下场!” 
  伸手拍拍五车肩膀,浮休安慰他,顺便帮他维持院长光辉形象:“没关系,我慢慢找就是了。再说车子也保险了。” 
  五车狂怒,横他一眼:“慢慢找?我他妈好容易有借口回家,慢了没了怎么办!” 
  这么高深的话解药倒听懂了。他坐在轮椅里,手脚给绑得直直伸着不能回弯,感觉象个变形金刚,不舒服极了,忍不住开口:“难得你好心帮忙,再说凭你的能力,哪有不放心的道理?五车兄祝你好运啊浮休咱们走吧。” 
  浮休知有蹊跷,但当前先把这残疾人弄回家去要紧。何况再说下去,倒好似情越疏,礼越多。 
  五车狞笑着,转眼间黑白两道都通知完,定要今天找到浮休那辆丰田夜长梦多,他真真怕迟了那书就给扔了。 
  打完电话看那两人还没走到大门。拍了拍头,追上去:“我叫救护车送你们回去。” 
  解药假意推辞,“好意心领,不过浮休,救护车会不会有点招摇?”说罢回头看浮休。 
  浮休听到他嘴里吐出这话几乎要昏倒。 
  到底坐了救护车回去,因为别的车解药的轮椅没法子进去。而另一个选择是灵车。 
  到了浮休家门,把解药卸下车。浮休迟疑了一下,外国有句话“在家为王”。解药,这来历不明的访客,竟要驻进自己的小小王国,而自己,竟也毫不犹豫带了他回来。 
  浮休的房子独门独院。院子里种满夜来香。淡淡的香气萦绕,仿佛昨夜故人入梦,言笑甚欢,醒来却发现是梦,心里有淡淡惆怅。 
  石阶轮椅上不去,浮休只好抱了解药进去。五车还真大方,感觉打了石膏之后解药足足重了有几十斤。浮休吃力地‘搬’着他,觉得自己是台起重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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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石阶,走过门廊。浮休平日闲暇时,喜欢坐在门廊的木头长椅上,偷得浮生半日闲。然此一时,彼一时,现下自己象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 
  抬高一脚迈过门槛,浮休两臂酸痛实在难当,刚叫声不好。 
  解药发现自己蓦然失重,发出声惨叫。声振林木,响遏行云。 
  浮休本可力挽狂澜,可惜魔音贯脑之下,乏力回天。于是两人到底没进得了门。十字交叉,双双卧倒。还有清脆的两声,是两个人的后脑先后撞到地。 
  解药蠕动半天要起身。奈何手脚都借不上力。愤怒之余哀号:“我命休矣!” 
  浮休淡淡道:“第一,那是我的台词;第二,你若不动,咱们就可以立刻起来。”他没说自己刚好压在门槛上,而解药就象只夯锤,差一点就把门槛嵌进自己腰骨里。 
  解药慰问一下四肢百骸,号召他们一一归位后,发现自己稳稳当当压在浮休身上,受伤的手脚也给高高托起来。浮休痛苦地慢慢坐起身。奋起余勇,终于把解药运到沙发上。 
  两个男人伸开手脚,瘫在沙发上一时动弹不得。大家都有心无力。 
  沙发很特别,皮质柔软,难得极大,竟象张床,大气之外也极舒服。 
  当初浮休去瑞典取证,返回当天下大雨,偶然进了座建筑物避雨,发现里面正在展出最新设计的家具。这沙发的设计者深谙心理学,设计理念别具匠心:世上最舒服的椅子,便是人的怀抱。 
  每日浮休下班,都先到沙发上靠一会儿。仿佛有人温柔环抱,低语抚爱。可怜他在寒冷的世间实已无甚人可寻此慰藉。白云亲舍,言之黯然。 
  半晌浮休开口:“你伸开手脚放松一下,会舒服些。” 
  解药没好气:“我不想伸!我现在想弯着!” 
  浮休转头看看他打了石膏直直硬硬的手脚,回过头闭上眼睛:“随便。” 
  他本来打算先休息一下,再安排解药。但今日发生事情实在太多,从遇见身边这位‘贵人’,他就似激活了某种机关,停不下来。 
  冥冥中,七印封严的书卷给揭开了一页。 
  解药也累,今日他做的事亦不少。精神体力消耗巨大,何况又遭受重创。解药是据胡床指点银瓶的人,几乎自出世以来也未吃过如此大的亏,反躬自省,虽然成功达到目的,但伤亡惨重,乃是失败的胜利。他一边咬牙,一边盘算,一边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闭上眼睛,陷入黑甜乡。 
  浮休听到耳边均匀的呼吸声,转头看了看。轻轻把解药受伤的腿放到自己腿上,又调整好他的手的位置。也闭上眼。 
  已是黄昏,夕阳金色的光辉洒在互相倚靠的两人身上。他们都安详的睡着了。解药的手脚都巴在浮休身上,把浮休当了垫子;浮休在睡梦中伸手绕过解药,环护住他。 
  朦胧的光线照在两个人恬静的脸上。一片静穆里,远处似有悠扬钟声传来。仿佛现实主义大师米勒再世,画了幅可与《晚钟》媲美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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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事情应该是这样:两个人偎依着,觉得温暖而安心。但从来珍珠里面包着石头子儿。浮休做噩梦。那一直不离不弃的噩梦。冷汗涔涔。 
 
  惊醒后发现是解药象块大石头一样压在自己身上,难怪自己四肢冰冷。但是突然庆幸自己不是一个人。 
 
  解药仍睡得香,微微的鼻息。浮休看看他,轻轻解开他,将他平放沙发上,注意到解药小小的皱了皱鼻子。浮休拿了毯子给他盖上,自己起身走到厨房。 
 
  厨房里不断传来滋滋的响声,传来浓浓的香气。 
 
  沙发上的解药张开了眼睛。奇怪自己竟睡得如此之沉。看了看淡黄色的屋顶。意外发现,居然有行米色涂料写的大字:浮休是妈妈的好孩子。只有在他这个角度,才能看得到。他把眼睛又闭上了。准备再睡一会儿。 
 
  不过感官对食物一向很尊重。人可以同时出动五感五官。有时第六感也用。 
  但目之所及手之所触的,远比不上头脑想象的。因为后者可以带来真相大白的快感。从这点来说,饥饿同情欲相同。 
 
  解药一天没吃东西了,真挚确切的感到结结实实的饥饿。脑子里美食食谱‘嗖嗖嗖’如白驹过隙。可是知道厨房有人在为自己弄吃的,心底有温暖的液体流动,它带来的短暂的安全和幸福已冲淡了精神上和肉体上的郁闷。 
 
  浮休走进屋子,看见解药已经坐起身,迷茫地看着他。他莞尔一笑,开了灯,把桌子拖到解药面前,铺上桌布,摆好餐具。没忘了拧了条毛巾,给解药擦了擦手。然后从厨房端出食物,然后告诉解药,“饿了吧?快吃吧。”然后走开了。 
 
  也许是食物的香气,也许是话里的温暖,解药心里慢慢浮起感动。他让自己享受这一刻。记住这一刻。也许该留两个年轮,而不光是树干里的钉子铁丝。 
 
  记忆大概象沙滩,给岁月洗去死鱼死鸟的尸体,破瓶子,塑料袋,留下的沙洁净而美好。那也是支撑人类在世间活下去的动力之一。 
 
  这房子刷成淡黄色,三月里新发的迎春花的颜色,桌子是木头原色。铺了米白色的桌布。都是暖暖的颜色。 
 
  面前白瓷的碟子上镶有金色的边,翠绿色的生菜叶子上平放着一个太阳蛋。金黄的,圆圆的,软软的蛋黄在白玉般的蛋清上轻轻动了一下。边缘处煎的焦黄,微微卷起。前面的碟子里,放着切好的面包片,热过了,还隐隐冒着白气。手边一杯牛奶,乳白色的液体装在透亮的杯子里,柔腻不可方物。 
 
  外面渐渐黑了,屋子里温暖明亮,解药坐在那里,有些飘渺。冰天雪地里长大的他,一直不去想的,一直得不到的,就是温暖。 
 
  浮休走过来,看见他在出神。问:“怎么?不爱吃么?”有些担心:“伤的地方疼?” 
 
  解药掩饰得很好:“我右手罢工啊。” 
 
  浮休沉吟了一下,“那你用左手拿着吃好了。” 
 
  解药愤然抬头,意外看到浮休手里抱着只猫。烟色的猫,大概不轻,因为很大的一团毛。而且浮休是用两只手来抱。 
 
  浮休爱怜地把猫放到解药旁边,解药才看到,那猫居然是睡着的。四肢伸开,仰面朝天,解药倒是头一回看见这样睡觉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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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加菲猫除外。 
 
  浮休轻轻拈起一片面包,在猫的鼻子附近晃来晃去。一分钟之内,猫就醒了。它不急着起身,也不睁眼睛,只把小巧的鼻子抬起来,定位食物,张嘴去咬。 
 
  浮休把面包放进自己嘴里。猫没咬到吃的,终于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 
猫的头大大圆圆的,眼睛也是圆圆的。尾巴粗粗,四肢短短,解药一眼就认出是只英国短毛猫。 
 
  这大概是最久远的品种了,系出名门埃及艳后抱的正是它的祖先。是第二受欢迎的猫种,仅次于波斯猫。 
 
  据说这种猫性情温驯,冷静内敛,聪明乖巧,随遇而安。 
 
  喜欢居高临下监看着家中每一位成员及所发生的事情。 
 
    不以表演特技及速度闻名可以想见原因却是家中最忠贞稳固的一份子。 
 
  常常思虑甚周。绝对是三思而后行的那一型也可以想见原因。 
 
  表现出比较不合礼宜的行为被发现时,通常会很不好意思。 
 
  圆圆的眼睛看到了解药,猫警觉,依然慢吞吞,走上浮休膝头。 
 
  解药看着那厚实松软的皮毛,在灯下柔顺服帖的闪着光泽,就觉得自己手痒。伸手要摸,半路给浮休截住:“刚擦了手,先吃饭。” 
 
  解药悻悻地:“我手不好使。” 
 
  浮休看看他,低头跟猫说:“乖,你给他做个榜样。” 
 
  猫慢腾腾爬上桌子,低头吃掉了那个太阳蛋。碟子里干干净净的只剩生菜。连一点蛋屑也无。吃完了,它回到浮休膝上,又闭上眼睛。 
 
  解药看得兴致盎然,好象在看《动物世界》虽然尽是慢镜头。 
 
  直到肚子提醒他“它,它,它吃了我的蛋!” 
 
  浮休看看他,“你手不方便,又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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