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牌-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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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立卓可不想吵架,凭借从前的经验,事先没准备好三板斧,就不要和女人接火。孔萧竹善于大吵特吵,与之争辩难占上风。他向窗外逡巡,好半天才说:〃王母娘娘的蟠桃,再好也吃不到。〃
孔萧竹睁圆了眼睛,〃你又在欺骗谁?〃
巴立卓晃了晃秃头,没好气地说:〃大部分人一辈子只做了三件事:自欺、欺人、被人欺。我现在就属于第三种,被人欺负。〃
〃别假惺惺的,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唉,我是屋顶上的王八,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来省公司之前,巴立卓可没想到自己会被安置在安保部主任的位置上。安保部全称是安全保卫部,说起来〃重要〃,忙起来〃不要〃,出了问题要命。对于通信企业来讲,这是个边缘化的辅助部门。说得难听点儿,就是下地市检查检查,看看监控系统与消防器材,顺便蹭点酒喝。如此安排,想不失落都难。这还不算,干部异地调动购房补贴的政策被取消了。早不取消晚不取消,刚出台就偏偏叫自己赶上了,而以前处级干部从异地调入省会,要补贴二十万元的购房款。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越寻思越窝囊。其实,巴立卓的烦恼何止是这些,随口就说出了两件。
女人吃软不吃硬,安慰他:〃是金子总要发光的,你还有机会的。〃
〃当满地都是金子的时候,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颗。〃省网通机关里人才济济,若论年龄与学历,他巴某人并没有什么优势。
女人不死心,还要劝劝:〃钱财是身外之物。〃
〃这是个现实的社会,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怕你没钱!〃
〃真够无耻的,除了钱以外,是不是还有良心,是不是还有感情?〃
巴立卓故意气气女人,大唱反调:〃感情不能当饭吃,贫穷夫妻百事哀。不要相信电影电视剧,那只是个供傻子挥霍情感的场所。〃
2、谁是受害者(2)
〃你说的全是屁话,你我贫贱之时尚能度日,你发达了,结果……〃
巴立卓不想听下去,当即打断她:〃要是真能清闲就好了,求之不得。〃
女人忽地笑起来,〃是啊是啊,你过不了清静的日子,因为你是无风都掀三尺浪的人物,叫你闲一天,能把你憋死!真不知道,你没事折腾的这段日子是咋熬过来的?〃
〃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如果一事无成,就真难成了。十几年的教育,二十年的社会,都没整出多大动静来,还难为自己干啥?没出息的也有没出息的活法:好吸的抽抽小烟,好喝的咪咪小酒,好玩的打打小牌,好色的看看小碟,我就想这样。 〃
〃不对吧,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你眼下的行情正牛,装什么多愁善感?〃
巴立卓不想再说什么,把脸别向窗外。学校门前已是车水马龙,接学生放学的车辆越停越多,有交警在维持秩序。
〃呦,人想成熟起来可真难呀,二十年过去了,你还是那副德行。〃奚落前夫真他妈的快活,女人意犹未尽。
巴立卓不理她,打开了车里的音响,歌声突如其来,是那首老掉牙的歌曲: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言归正传吧,咱俩感情破裂这么些年,谁是受害者?〃女人毫不客气地关掉了音响。
〃别铺垫,你直说。〃
〃不行,不铺垫铺垫,我这心里憋屈。〃
〃哦,都是受害者。〃
〃有些婚非离不可,有些人非弃不可,你忘恩负义在前,我……〃
巴立卓转过脸来,打断女人的唠叨:〃抓紧时间吧,说说儿子的情况。〃
〃好吧,你看巴奢报考什么学校才好?〃
〃今年高考的方案不是改革了嘛,实行考后凭分填报志愿,提前说这些等于做无用功。〃
〃距离高考只有十三天了,你当爹的就没个预案?〃
〃又不是我去考,光着急有个屁用?〃
〃你这就不对了,有其父必有其子,爹这么缺德,儿子能考好?〃
〃那你说怎么办?巴奢平时不努力,剩这么几天能创造奇迹?〃巴立卓决定反攻为守。
〃儿子的事情,你也一推六二五的,你这个挂名的老子简直丧尽天良!〃
〃请原谅,事到如今,丧尽天良的我真的束手无策。〃
女人冷笑,〃亏你还号称聪明的男人,人家办事都是越办越靠谱,越办越接近成功,可你呢?越办越与目标背道而驰。我就纳闷了,你以前都是怎么混的?〃
〃我倒是要瞧瞧孔副总,是怎么靠近成功的!〃
〃瞧我,多天真,竟然指望你助儿子一臂之力。算了,我发现和你说话真是对牛弹琴!〃女人气呼呼地跳下车,去学校门口等儿子去了。
巴立卓连连摇头,不禁想起萨特先生的格言:生孩子,何乐不为;养孩子,岂有此理。说得真难听,仔细想想真有道理。按着事前的准备,他拨通了市招生办主任的宅电,约他喝酒。招生办主任婉言谢绝了,本该给你巴老弟接风洗尘的,可惜不行啊,高考中考临近,不敢外出应酬的,今年上边查得紧呢,老弟你有啥要求尽管吩咐就是了。
2、谁是受害者(3)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巴立卓也不敢强人所难,就问今年的考场座位如何排序。招办主任实话实说,过去是有点儿问题,从去年开始,一律由省招生办用电脑随机排定考场,所以没操作空间。
巴立卓听得分明,道声谢便关掉了电话,回头告诉了女人。往昔的一家三口就那么冷着,儿子也爱理不理的,寻了爿饭馆去吃晚饭。他想摸摸儿子的头发,儿子却下意识地躲闪开,很不习惯父亲的亲昵,不愿配合。巴立卓不好说什么,又不能不说,见缝插针地给儿子打气:〃高考没什么了不起的,放手一搏好了。〃
〃今晚你去哪儿睡?〃临别,孔萧竹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无好话,完全是挪揄的意思,仿佛他是从前财主,坐拥三妻六妾,或者如寻花问柳的浪荡之徒,随宿随眠。
〃你长没长脑子?〃巴立卓感觉有必要还击的,不然以后更没法打交道。
〃什么意思?〃孔萧竹警觉地斜起眼睛,望着男人。
〃长脑袋是用来思考的,不是用来得脑血栓的!〃
〃你才得脑血栓,你这个王八蛋!〃
巴立卓笑了笑,冲儿子摆了摆手,目送母子俩的身影消失在小区深处。
现在,他急需联系上林紫叶,怎么联系好呢?不方便打电话,应该直接去家里看看。殊不料,辽海花园的保安禁止省城牌照的捷达车入内。巴立卓急不得恼不得,只好循循善诱:你们认得某某号吉普车吧,保安翻了翻底簿说认得。简直哭笑不得,同一个司机开不同的车可以放行吧?保安摇头,除非你叫业主来电话。
正僵持着,只见一辆红色的马自达车昂然驶出。这车冲出了好远,忽然刹车减速,接着又开走了。巴立卓反应过来了,这车正是林紫叶的。事不宜迟,他调头跟了过去,连连摁喇叭打闪光,可前车始终置若罔闻。没办法,一路尾随到健身中心。下车的果然是林紫叶,数月不见,还是那么风姿绰约,身上的香水味让人心怀遐想。
林紫叶被拦住了去路,她说:〃请闪开。〃
〃怎么了,紫叶,连我也不认得了?〃
〃不认得,别碰我!〃
〃紫叶,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情急之下,巴立卓冒出了这么一句。
女人气坏了,把脸一别道:〃你懂什么感情?你除了自私就是自私,除了官迷就是官迷。〃
巴立卓讪讪地松开手,眼看着女人走进健身中心,拐进了右边的游泳馆。他非常诧异,*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还有兴致来健身。也真奇怪,分别数月,女人何时练起了游泳?他叹了口气,唉,漂亮的女人真是麻烦。看来,林紫叶的怨气未消,还在为自己调离的事儿耿耿于怀,怎么才能解释清楚呢?
夜深了,城市灯火明灭,停车场渐渐空寂起来,黯淡的下弦月漂浮在城市的雾霭之中。巴立卓静静坐在车里,静静地抽着烟。太压抑了,非常想找人交流一下,把隐蔽的忧虑和烦恼和盘托出,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倾诉。人啊,本质上都是孤独的,身处此境,他再次体会到这话说得多么准确。
2、谁是受害者(4)
等待无疑是一种折磨,他觉得自己被抛在了一个极其无聊的地方。实在忍不住,便寻寻觅觅地走进健身中心,还好二楼的左侧是台球厅,隔着玻璃幕墙看得到半边游泳池。一池碧水,一派清凉。台球厅里都是时尚小青年,吵吵嚷嚷的,冷不丁进来个秃头的中年人,显得格格不入。巴立卓不管不顾地透过玻璃往下望去,很快找到了目标。林紫叶身穿太阳花连体泳衣,一会出水坐着,一会下水扑腾,好比是一头漂亮的女水獭。
很晚了,林紫叶才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看上去也扑腾累了,连话都懒得说。巴立卓迎上前,试探性地问:〃听说霍达……〃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语气可不像是林紫叶,她从前是多么温柔啊。
〃没关系就好。〃
〃好什么好?我下午被纪检委约谈了,问这问那的,烦不烦啊。〃
〃是省纪委,还是市纪委?〃
〃你关心这个干嘛?〃女人拽开车门欲走。
〃那好吧,我就不问了,望多保重。〃
巴立卓发觉,那些恩爱的事情,仿佛月光一样溜走了。他的心情坏透了,无精打采地回自己的老窝去。节气临近端午,夜里还是有些凉,感觉自己就像孤魂野鬼似的游荡。
刚泊住车子,就见两个黑影扑了过来。他吓了一大跳,定神一看是王二美夫妇,互相拉扯着走路。他心里轻轻地疼了一下,都这把年纪了,该离婚的早就离了,没离的也在心怀鬼胎,只有他们俩还那么恩爱。他说:〃怎么是你们啊?上楼上楼,家里说话。〃
这是一个悲凉的夜晚,也是一个惊恐的夜晚,霍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二美也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说得一团乱麻。巴立卓始终没理出个头绪,不知道霍达究竟在哪个环节上犯了事。在电信运营商里面,物资采购都实行集采或统谈分签,比较而言,*的内部管理是最完善的,大宗花钱都有极其严格的审批流程的,其总部经常采用反向招标,限价之下由厂家竞相杀价。与工程建设相关的集采相当严密,就连光缆接头盒这样的小物件也纳入其中,区区七八块钱一只的馈线卡子也要如此。移动省公司的权力都受限,何况下边的地市公司,所以说霍达能吃回扣的空间不大。莫非,他搞了老猫枕咸鱼的把戏,在广告宣传、网优代维方面做了手脚?或者在营业厅装修中捞取好处,把活儿给了资质不全的公司?
丈人打舅子,想管也不能管。霍达的事儿必须远离,离得越远越好,巴立卓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霍总阴差阳错地落到这个地步,其中自有隐情。双规不等于定性,没准查出个好干部。〃
王二美一个劲地哀求,〃她哥有妻儿老小啊,千万不能坐牢啊,你给想个办法吧。〃
巴立卓沉默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谁没有妻儿老小啊,可法不容情啊。古人说过,不义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是自己的钱,一分钱掉在地上都该去捡。不是你的,一千万块钱塞到手里都不能要!许多位高权重者,都是不知不觉之中或稍不留神就跨入了贪官的行列。这世界上的陷阱太多了,再清廉的领导也防不胜防,都怕集腋成裘,由量变到质变。三年清知府,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