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与共-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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怂�10年的张传去全面把控,孰料某一次张传开会回来,十万火急地找他,告诉他“文部长很生气”,说为什么每次开会广告公司都有高层参加,而共和智力最上到中层?言下之意,是气共和智力对K集团太过怠慢。许繁华得知这个消息再也不敢“怠慢”,从此改了作风,逢K集团的会必到——虽说共和智力旗下有6家500强企业,但K集团的单子是最大的,这样的客户谁都得罪不起。
参加了一阵子K集团的会议,许繁华摸清了几件重要的事:第一,广告公司虽然与PR公司不构成直接的竞争,但他们与客户的关系明显好过我们;第二,主掌K集团广告业务的是大拙公司的高层,一位名叫小野直子的日本人,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还略通韩语,而我们这边的负责人是张传,在共和智力属于中层,说话显然不如小野顶用,客户有时即使不赞同小野的意见也会给与她足够的尊重,而对张传显然态度粗暴许多;第三,广告公司的意见在客户那里起到一定的作用,有时能左右客户的思维,例如上次关于共和智力参会人员级别不够的意见,恐怕就是小野在文部长耳边吹的风——否则,共和智力服务K集团已经有了两年的历史,他们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提出?第四,张传不仅客户关系没有做到位,而且与广告公司之间的关系非常不好。
明白这几点后,许繁华略感后悔:他是个做事讲究责权利分明的人,一向敢于把事情放手交给下面的人做,自己拣最要紧的几件过问,“抓起大略”而已,这样颇能调动员工的积极性,还让他们得到了很好的锻炼。他知道以张传的能力足够独当一面,即使是K集团这样大的项目,他也会做到游刃有余,无论是团队建设还是客户服务都绝对没有问题,但却忽视了一件事:依他这一阵子的观察,K集团这个客户有明显的韩式思维,就是自我感觉极其良好,还有很强的排他感,张传显然没有做到令客户感觉到“我们是同一类人”。举例来说,许繁华注意到,无论是主管品牌的韩国人文部长、张次长,还是品牌管理部的经理朴明花等人,都是非常讲究生活质地的,即那种“拽得不能再拽”的人。K集团在韩国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作为一个韩国人,能进入K集团这样的企业工作,文部长等自然是他们本国精英中的精英,即使来中国之前过的不过是普通大企业职员的生活,来到这个牛肉随便吃的泱泱大国,见到那么多人天天看他们的韩剧,放着排骨不吃学他们吃清汤寡水的泡菜,不知不觉就感觉相当的良好,仿佛自己的资产瞬间增殖了十倍一样的膨胀起来。你若不拽过他们或者不跟他们比赛着拽,他们对你的态度中就会带上若有若无的轻蔑。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朴明花算是个中层,平常喜欢穿的是宝姿,拿的包不是Coach便是Fendi。而张传呢?自我感觉良好地开一辆路虎,穿两百元一件的国产打折衬衫,每天肩膀上都扛着一件IBM电脑包,把Windows XP呼作“Windows 叉屁”,怎么看都像是刚视察完工厂车间的技术工程师,难怪不让客户产生认同感。
了解到这点的许繁华还感到自己经济实用的帕萨特开不太出去,每次去K集团便借刘秀港的宾利——刘秀港另有一辆奥迪A8自己开着,据他说,开BENZ和BMW这类车的以商人居多,开奥迪的有官有商,因此开好一点的奥迪很少有警察敢拦。许繁华还对共和智力对K集团的服务团队进行微调,将其作为直属自己管理的团队,张传的职务和权限不变,只是每次去开会要带上他。他对张传交待说:这样做只是让客户脸上好看,我起一个为你们撑腰撑门面的作用。张传连连称是。许繁华感到了隐含在客户关系中微妙的危机,因此用尽一切机会与客户拉关系,逐渐提升共和智力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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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小野
小野
两周之前的那次brain storming的地点在大拙,许繁华的团队到得很早,早已在大拙的会议室等候,但迟迟不见有人来。半日才看见门被撞开,跌跌撞撞进来几个手忙脚乱的人,擦桌子收拾椅子什么的,接着出现了小野的身影,她穿艳红的上装,嘴唇亦涂成宝石红,一进门便怒斥道:“为什么没有提前收拾会议室!”许繁华第一次见到一个女人用这样的分贝吼叫,略觉尴尬,但小野一阵风地又出去了。
终于等到K集团的文部长和张次长等人鱼贯而入,身后紧跟着满面春风的小野,仿佛亲密无间的三人行,在最前面就座了。文部长坐在第一个位置,接着是小野,接着是张次长。下剩的喽罗们也不敢怠慢,屏息静气坐满了一桌子。大家都是开会的精英,在以创意为主心骨的智力产业,大多觉得你一言我一语更容易擦出火花。
说起开会,共和智力在CBD核心区租了一整层写字楼,有12间大大小小的会议室,还总是供不应求。大家都是标题党,经常为三四个醒目的标题,六七个人耗一下午,七嘴八舌中间冒出来的不光是idea,还夹杂着房价、股市、车、八卦等等,内容驳杂难以归纳,有的嘴和有的舌半路上会溜号去抽烟,更多的嘴和舌还不时会有零食的补充。不过,由K集团牵头搞起的三家公司brain storming就是另一回事了,尽管心里清楚他们或许只是想找些事来做填充多余的时光,却要诚惶诚恐,多准备些物料让他们消遣。为了在这每周的半个工作日上有话说,共和智力的十来个员工忙活了好几天,做了一个长达67页的PPT,内容涉及前段时间的工作总结、竞争对手的近期策略,还有十几个可供选择和参考的小型传播活动——每周一的例会外,还要去K集团好几次讨论各种具体的方案和策略,在这些之外又想了这么多东西出来,真够难为他们的了。
文部长缓缓开口道:“好了,人都来齐了吗?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小野道:“大拙的人到齐了。”
还未等许繁华开口,文部长便说:“那么我们开始吧。今天,来开这个会,是想听你们说,不是我让你们说什么,而是你们自己,都合作那么久了,看看能为K集团贡献出什么样的,呃,思想。小野,你来为我们说,可以吗?”
文部长的韩版汉语落音后,小野便站了起来。大拙的几个人忙不迭地去打投影仪,许繁华等人向投影屏上看去,只看见打开的PPT只有一页——是一个封面,写着“品牌共和国”几个字,背景是绚烂而唯美的漫画。许繁华等马上坐得直了一些,在他们看来,大拙一定是没有充分准备过的,他们之间,是1页和67页的差距。小野很快开口讲了起来,她的声音略有沙哑,吐字却分外清晰,说得不快,不容置疑的语气配合柔和的音调,在座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她声音的魔力:
“既然是brain storming,那么就无需像平常一样准备太多materials,我相信文部长让我们开这个会的目的,是为了跳出窠臼,释放被Routine Work所束缚的思绪。我今天为大家讲一个brand republic的故事,这对于K集团的电子产业极其重要,只是我们平时没有机会来讲这个故事。”
小野讲完开场白停顿了一下,满意地发现全会议室已经鸦雀无声了。
“首先声明,大拙公司目前在全世界的广告公司的排名中数一数二,我们在国际上拿过无数的创意大奖,拥有最优秀的创意人士,但是,我们并不看重创意,假如这个创意,它无法对销售起到积极的作用。我们宁可放弃那些获奖的作品。
“大拙公司做广告的目的在于营销,在于对销售的促进,而且这个促进是最大程度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要分析消费者:他每分每秒的动态,他的需要,他的改变,他感受品牌的方式,他使用品牌的方式,甚至他的性格,他的人生经历,他的情绪。我们能够做到对消费者的最大了解,这才是我们成为No。1的坚实保证。”
许繁华发现文部长皱眉认真听着,不知道以他的汉语水平听懂了多少,小野的话逻辑清晰又含有普通开会所不常见的情感,听起来尤其动人,在座的人几乎都侧耳细听。他发现张传嘴角翘起略含嘲弄,不时东张西望,摆出一个似听非听的表情。
“K集团的手机产品就要登陆中国市场了,这对K集团和我们都是件大事。早在半年前,我们就接触了即将上市的这一系列产品,试用了它,也研究过它的竞品,现在,我们对于K集团的手机做到了非常了解,对手机市场也一直跟踪调研,掌握了所有品牌的基本数据。但是,我要说,最重要的工作不在于此。
“对于K集团手机消费群特点的分析,其实,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在做,也得到了不少数据方面的结果。这些都已经汇总在手机上市分析的report里面,已经于上周五提交。”
文部长转头问朴明花:“我还没有看到,为什么?”
朴明花忙答道:“上周五您在常务那里开会,已经把打印件交给次长。”
文部长点头,对小野道:“我会看这个报告,现在讲那个故事吧。”
“这个故事就是,关于在K集团的手机使用者中,占据很大比例的16到23岁的年轻人的。他们将拉动K手机上市后的第一轮销售旋风。而我们对他们的深入分析显然具有更深远的意义,因为他们意味着未来。”
“80年代末期出生到90后的这些人,正在以雷霆万钧之势全力改造世间的游戏规则,这是一群我们尚陌生但却深知在未来无比重要的消费阶层,对于K集团这样经历了百年风雨却依然长盛不衰的企业来说,对他们了解的需要已经迫在眉睫。”
文部长面容凝重,频频点头,张次长的脸上不仅摆着一贯的微笑,而且因感受到了文部长的专注而也认真倾听起来,但又不能保持好持续的注意力,因此不时看一眼明花,发现她正在做笔记,笔尖沙沙作响。
小野提出的是“泛90后”消费层的特点:他们缺乏想象力,从小习惯做选择题,以为现成好玩的事物都会自动提供多种解答方案;他们虔诚地膜拜品牌,从小生活在品牌王国中,在他们心中,默默无闻简直是无法接受的悲剧;他们习惯互动式思考,热衷快捷沟通;他们活在当下,被超载信息的强烈阳光照耀以致再也没有过去和未来不可知的黑夜……
列举完这种种“泛90后”的特点后,小野环顾左右,征询文部长的意见:“您认为恰当与否?”文部长又是频频点头,说,早已认识到手机是为年轻人而造,但却没有深入分析他们的特点,以为他们也还是一样,没有想到长成了完全不同的年轻人。我们的年轻时代都已经过去一二十年了。况且当时的经验未必适合今天云云。于是鼓励大家热切地讨论,会议室里骚乱了一阵。
在一阵骚乱中,张传附耳对许繁华说:“她说的话出自一本外版书,叫《Brand Child》,我恰好在Amazon上看到过文摘。”许繁华听后不置可否。
小野不太长的讲话成为会议讨论的重点和亮点,这使得随后共和智力的宣讲变得鸡肋一样冗长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