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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思想的盛宴-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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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例子便是他的论文《从苦难到欲望》。
  这显然是一篇具有独立思考特质的论文。
  但是此篇以其昏昏却又试图使人昭昭的概念几乎满纸——比如人类的苦难大体有多少种?大体上由什么原因造成?相对于苦难,什么又是不幸?在什么情况之下,人生的不幸持续为苦难?相对于文学艺术,什么是悲剧?什么是悲情剧?究竟什么又是悲剧精神?《哈姆莱特》、《奥赛罗》、《李尔王》自然是悲剧,它们果有什么“悲剧精神”吗?倘竟有,是什么?为什么是?《窦娥冤》自然也是悲剧——倘按郭郎的逻辑——窦娥在戏中竟没有反抗命运的行为方式吗?六月降雪,血喷白练,倘那还不是反抗,还要那么一个小女子怎么反抗?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刑场受死,怎样做才是超越困难的态度?为什么指向社会的不平与不公就一定是“流于平面”的悲剧?《黑奴吁天录》不指向社会的不平与不公,又该指向哪里?《悲惨世界》之所以并非“流于平面”,难道不正是因为雨果并没有将冉·阿让的苦难仅仅视为“个人的苦难”吗?——谁如果仅仅因为别人的苦难于己无关便麻木漠然,那还是一个进化了的人吗?迄今为止,人类最大规模最大面积的苦难,除了天灾,难道不主要是人施加给人类的苦难吗?《辛德勒名单》所呈现的苦难,与今天中国大学校园里的学子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没有,便失去了促使人反思的意义了吗?
  谈论真正的“悲剧精神”,不谈《普罗米修斯》,不谈高尔基的《丹柯》,不谈雨果的《九三年》,甚至也不谈狄更斯的《双城记》,那还谈个什么劲儿?余华的《活着》、《许三观卖血记》,究竟揭示的是苦难对人的异化,还是正面展现人对苦难的“超越”——读不懂这个起码的问题,将人被苦难的异化当成人在苦难中修成了什么正果,那不等于说阿Q在死刑判决书上将圈画得极圆是达到了一种的境界么?……
  凡此种种,种种——满纸“思想者”的胡说八道。而最主要的是,实际情况在这一篇论文中被歪曲了,即——不是中国作家总体的弱智,脑子都进水了,而是——有多少人当年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意念,曾用头去撞那固若金汤的创作的“禁区”——这一个中国当代文学的艰难过程,本身就是带有悲剧色彩的,而且体现着悲剧精神……对以上的时代背景避而不谈的话,那么就没有什么资格解读“文革”后十年的文学了。因为某些作品之所以是当时的那样,而非现在流行的写法,是具体历史条件下的文学现象,那——只要允许一位作家表达他三分的诚实思想,那么他可以“戴着镣铐在钢丝上跳舞”——当年的一种半公开的比喻……
  总而言之,郭郎的《从苦难到欲望》,给我相当不良的阅读印象。但是近日当我重读它,一思再思,又形成了新的看法:
  第一,他在独立思考——独立;思考——这难能可贵。
  第二,从苦难到欲望,确是从古至今全人类文学现象演变的一条线索。不但是文学的,而且是文艺的,文化的。
  第三,西方人指出过这一演变;中国人也开始面对并频频谈论。但本校学子中,还没有谁肯动这份脑子试图加以分析。
  第四,他做了这种尝试,只不过知识准备太不充分而已。当加鼓励,而不是全盘否定。
  我的建议乃是——郭鹏应该将此篇当成毕业论文来进一步思考,并理清如下基本思路:
  一、人类走到今天的文明,是一个历经苦难的过程。苦难分为人为的和天定的(不可抗力)。
  二、造成大多数人类苦难的原因,倘是人为的,它永远是文学,文艺,文化必然屡加叩问的本能。文学、文艺、文化丧失这一种本能,人类无复再有什么“人文关怀”可言。
  三、纯粹“个人的苦难”——如果它不是由社会的不平、不公或人类的贪欲所导致的,那么,它其实更是不幸。比如残疾首先是一种不幸;战胜残疾需要确立精神上的信念。但这不是所谓的“悲剧精神”,更是“自强不息的精神”。
  四、真正的“悲剧精神”是以崇高为基础的一种精神。无此基础,任何悲剧,只不过是悲剧,断无什么“悲剧精神”可言。在这个意义上,《哈姆莱特》、《奥赛罗》是悲剧,但只有《普罗米修斯》、《辛德勒名单》和《九三年》、《双城记》、《钢琴家》、《美丽人生》等才有“悲剧精神”。
  五、作家余华曾说过这样一番话:“对于我,写一个人的欲望远比写他或她的性格更重要,也更能引起我的兴趣。”——这是我所听到过的,关于在小说创作中如何塑造人物的特别经验性的见解。以此见解来重新诠释《巴黎圣母院》和《红与黑》,将无疑更加深我们对富娄洛和于连的认识。对全人类古今中外的文学现象作一番扫描,我们当会发现——余华的见解其实具有普遍性,乃是早在实践着的一种创作的方法。在中国作家中,余华的《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确乎在此点上达到了一种自觉。
  六、但须切记——对于文学,文艺,没有哪一种方法是最好的。仅就创作的方法论而言,没有唯一。使《基督山伯爵》的人物立体的,不是别的,正是欲望。而使《悲惨世界》的人物成功的,则不完全是欲望——起初是欲望,后来是信仰。基督山伯爵是欲望的化身;冉·阿让是信仰的化身,是米里哀主教的传人……
  七、最主要的是,要理清一条中国现当代文学演变的线索,一旦陷入方法论的孰高孰低,不但是作茧自缚,而且是自以为是——等于糟蹋了一篇较有价值的论文前途……
  总而言之,关于此篇论文,该点评的方面实在太多了。
  故我不能一一写来,只有当面再讲……
  该说说《寻找飞鱼》了。
  我不能承认它是一篇小说——“小说无定法”这样一句话,是指创作小说的方法应不拘一格,好比鞋子应是多种多样的。但鞋子既为鞋子,必由基本前提组成,不去说。当然,它也不是散文、随笔、杂文,更不是诗。那么它是一篇什么呢?
  这里提出的问题,在喜欢写作的同学中是带有普遍性的,即——要表达什么?用什么体裁表达?
  某些同学,往往忽略后者。而忽略意味着,不明白自己在“作”什么?创作者不明白此点,作品往往是“四不像”。其实郭郎此篇,是包含着某些小说之基本元素的:有人物;有一个人物寻找另一个人的情节;有寻找的原因。这些都很清晰。如果能使这些方面进一步呈现体裁的特征,则便是一篇小说了。而现在,它仅像小说的梗概。
  当我如此评价它,郭郎或大不以为然,他的想法很可能是——难道我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
  而我的回答是——许多人都能将自己要表达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较出色地运用某种体裁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我们并不承认一切表达都是作品;我们只有在欣赏一个人对某种文学体裁特征的较充分的调动的同时,才承认某种表达是作品。
  仅仅将想要表达的冲动释放完了,便自认为完成了创作——这是不对的,是对创作的曲解和低标准要求。将体裁特征发挥得怎样,提升那标准。如果既没有标新立异,也没有突出传统特征,那么功亏一篑。
  但我竟被《寻找飞鱼》感动了。
  在外省的宾馆里,我谢绝应酬——读看这一篇“作品”,几番热泪盈眶。如果我不是一个与文学发生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的人,我大约是不会被感动的;如果我仅仅是作家,并不在大学里教中文,我也不会被感动的。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在大学里教中文了。我的一名学生,而且还是我所带的一名研究生,他预见自己的将来很可能“要卖字为生”;他寻找一个叫“飞鱼”的网友乃是因为,对方曾在网上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你一定会有美好的将来”!
  当今,心甘情愿学中文的学子已经很少了;学着中文而又立志于文学创作的学子更少了;我有幸带着一个,我该教他些什么样的能力?怎样教他?如果三年以后,当他离开学校时,觉得甚或实际上从我这儿什么也没学到,那么我是不是太愧对这样的一名学子了?那么我作为他的研究生导师,是不是连一个叫“飞鱼”的网虫都不如?
  真的,《寻找飞鱼》使我羞愧,使我感动,使我感到对一名学子的责任的压力。
  我想对郭鹏同学说——你不必再到网上寻找一个叫“飞鱼”的人了!让我来做“飞鱼”!尽管我不能向你承诺“你的将来一定会很美好”!
  事实上我的人生经验告诉我——真正美好的人生是世上最稀缺的。
  但我要向你保证——我这个“飞鱼”,有责任并且也有信心教给你一些中文学子应具备的能力。
  请你想想你的学兄喻德术、方宇佳、张诚——你想想他们,你会有些自信心!他们——不是正在靠自己的中文能力从业么?据我所知,他们都表现得不错。他们能够,郭鹏何以不能够呢?尽管,想到他们,我也是很羞愧的。因为在中文能力方面,我教给他们的毕竟太少太少啊!
  “是寻找还是倾诉?”——这是《寻找飞鱼》中的一句话。
  我以为,你的问题症结就在这儿。
  你仍自陷于倾诉的泥沼。
  而文学的能力不会在一味的倾诉之中自然而然地形成。
  你要学小付——什么时候你也抬起头来了,放开眼界了,我才有好教的,你才有好学的。
  归根结底,文学是这样一件事——把作品写出来靠低着头;而作品孕成于心是抬起头来的事!
  你在感性和理性两方面都具有优良潜质,但你浮躁……
  三
  刘会成同学是汉语言二班的同学。
  我对这一名同学毫无印象。然而我手里却有他的《野猪奥利弗》。我竟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情况之下他将他的“奥利弗”交给了我。也许,是他将一头“野猪”塞进了我的信箱吧?
  从日期上看,那大约是2004年年底的事。但上一学期我休病假,没能及时与他联系,致歉于此。
  《野猪奥利弗》呈现相当不错的想象及虚构能力。以拟人手法来写动物总是有意思的。如果接下来能进一步想象“奥利弗”是一头对家庭有责任感的野猪,并且是一头不甘受命运摆布,生活态度积极向上的野猪——比如它怎样救出妻子和孩子;怎样引导妻子和孩子适应山林环境,忘记曾是“家猪”的闲适日子;怎样面对熊、虎而不惧怕,勇敢地保护了她们;怎样为了她们以及其他野猪的长期安全,与熊与虎战战合合,在野猪种族之中建立“统一战线”,确立公认领导地位,于是与熊与虎谈判成功,划三分之一为野猪家园——又怎么发觉,最终还是被圈在了野生动物保护区中……当熊们虎们以及其他野猪对自己是野生动物的命运倍感悲哀之时,“奥利弗”怎样顿悟了人类的良苦用心,于是对人类有了另一种看法,并影响了野生动物们接受了自己的看法——那么,这一头叫“奥利弗”的野猪,成了野生动物的智者……
  如果这一切都能饶有兴趣地写出来,我想,起码对于孩子们是可取的读物。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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