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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世网-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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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干嘛要把门关起来?对不起,把你从床上拖出来了。” 
  “我特意开着的,如何关上的我想不起来了。” 
  “赶快回去睡觉,不然会着凉的。” 
  他走进起居室,把煤气灯拧大。她尾随他进去,朝壁炉走去。 
  “我的脚冷冰冰的,我想烤烤火。” 
  他坐下来,开始脱靴子。他的眼睛发亮,两颊通红。她想他喝了不少酒。 
  “你玩得痛快吗?”她微笑着问道。 
  “当然啦,痛快极了。” 
  菲利普脑子还很清醒,在劳森那儿他一直有说有笑,现在还很激动。这样的夜晚使他回想起了巴黎的往昔。他兴致勃勃,从口袋里掏出烟斗,装着烟丝。 
  “你还不睡吗?”她问道。 
  “还不想睡,我一点儿也不困。劳森精神抖擞,从我踏进他的门槛直到离开,他一直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你们说了些什么?” 
  “天晓得!海阔天空、无所不谈。要是你见到我们都高声大喊,谁也不听谁的,就好了。” 
  菲利普在回味时兴奋地笑了。米尔德里德也跟着笑。她确信他喝多了。这正是她所企望的。她了解男人。 
  “我能坐下来吗?”她说。 
  他还来不及回答,她已坐在他腿上了。 
  “要是你还不睡,最好回去穿件睡衣。” 
  “哦,我这样挺好,”说着,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将脸紧贴着他的脸,说:“菲尔,为什么你待我这么可恶?” 
  他想站起来,可是她就是不让。 
  “我真的爱你,菲利普。”她说。 
  “别胡说八道了。” 
  “不,这是真的。没有你我不能活,我需要你。” 
  他从她的胳膊里挣脱出来。 
  “请站起来,你在愚弄自己,把我也弄得像个白痴似的。” 
  “我爱你,菲利普。我想弥补对你的一切伤害。我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这不符合人性呀!” 
  他从椅子上溜开,把她留在椅子上。 
  “很抱歉,可是已经太迟了。” 
  她伤心地呜咽着。 
  “可为什么呢?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也许因为我过去太爱你的缘故。我把激情耗尽了。一想起那种事就使我感到恐怖。现在,我一见到你就不禁想起埃米尔和格里菲思。人无法不考虑那些事。我想,也许这只是神经质。” 
  她抓往他的手,在上面狂吻。 
  “别这样。”他喊道。 
  她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我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要是你不爱我,我宁可走。” 
  “别傻了,你没有地方可去。只要你愿意,要住多久就可以住多久,但是一定要明白,我们是朋友关系,仅此而已。” 
  这时,她的激情突然消失了,又柔声媚气地笑了起来,她侧身挨近菲利普,展开双臂搂住他。她把声音压低娓娓动听地说: 
  “别这么傻了,我相信你只是神经质的。你不晓得我有多么可爱。” 
  她将脸紧贴着他的脸,用脸颊厮磨着他的脸颊。在菲利普看来,她的微笑是令人讨厌的媚眼,猥亵的、挑逗性的目光使他心里充满恐惧。他本能地往后退缩了。 
  “我不干。”他说。 
  但是她不放过他,她用嘴唇寻找他的嘴。他抓住她的双手,粗暴地将它们掰开,又把她推开。 
  “你使我恶心。”他说。 
  “我?” 
  她用一只手撑在壁炉台上,稳住了身子,她望了他一会儿,双颊突然泛起两块红斑。她突然发出一阵尖声怒气的大笑。 
  “我让你恶心?” 
  她停了一下,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气。然后,爆发出恶狠狠的珠炮般的臭骂。她高声嚷叫着。她用所能想得起的难听的话骂他。她使用的语言如此污秽,菲利普不觉为之目瞪口呆。她平常总是讲究文雅,对粗鲁的话总感到震惊,因此,他从未想到她也懂得刚才使用的这些话。她走到他跟前,将脸直冲着他的脸。她的脸因激愤而变了形。她语无伦次地高声叫骂着,嘴上的唾沫四溅。 
  “我不曾爱过你,一次也没有。我一直在愚弄你。你让我讨厌,让我讨厌透了。我恨你。要不是为了你的钱,我从不会让你来碰我。不得不让你吻我时,我常常感到恶心。我和格里菲思都嘲笑你。我们笑你,因为你是笨蛋。笨蛋!笨蛋!” 
  接着,她又发出一阵不堪入耳的臭骂。她数落他的一切卑劣的过失;说他吝啬、迟钝、自负和自私。她恶毒地攻击和嘲笑他最敏感的一切。最后她转身要走。她歇斯底里、不停地高喊他一个无礼的、污秽的绰号。她抓住门把手,砰的一声把门推开,然后转过身来,向他吐出她知道真正唯一能触到他痛处的恶言。她将全部的恶意和狠毒统统倾注在这个词上。她冲着他骂去,好像给他当头一棒似的。 
  “瘸子!”     

ⅩCⅦ     翌日早晨,菲利普惊醒过来,知道迟了,看了一下表,已经9点了。他跳下床去,走进厨房取些热水刮脸。见不到米尔德里德的影子。她昨晚吃饭的餐具仍然没有洗奶在水槽里。他敲了敲她的房门。 
  “米尔德里德,起床。很迟了。” 
  她没有回答。他又使劲地敲了一阵,还是没有回容,心想她一定还在生气,他太匆忙了,顾不上操这份心。他自己烧些热水,然后跳进澡盆洗澡。为了驱走寒气,澡盆里的水是前天晚上就放进去的。他以为穿衣服时米尔德里德会替他做好早饭,端来起居室。以前她发脾气时就有两三次这样。可是,没有听到她有什么动静。他知道,假如想吃些什么的话就得自己动手。她竟然会在他睡过了头的早晨捉弄他,菲利普恼怒了。他把早饭准备好了,仍然见不到她影子,但听到她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显然她刚起床。他沏了茶,切几片面包和奶油,边穿上靴子边吃饭。然后,冲下楼沿着街道来到大街搭电车。当他双眼搜寻着报刊商店布告栏上的战争新闻时,想起了昨晚上发生的事。事情既已过去,并把问题留到第二天解决,他不禁觉得这件事太荒唐。他认为自己很可笑,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当时他们都太激动了。他生米尔德里德的气,因为她迫使他落入那种荒唐的境地。接着,他重新惊奇地想起她的歇斯底里大发作和那些污秽的言语。一想起她最后骂他的话,他不禁脸红了。然而他轻蔑地耸了耸肩膀。他早已知道,当同伴生他的气时向来拿他的残疾来出气。他曾见过医院里的人学他一瘸一拐走路的样子,不像在中学时在他的面前学,而是在认为他没看见时学他。现在他知道他们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因为人是天生爱模仿的动物,况且模仿容易令人发笑。他明白这一点,却又无法听之任之。 
  他高兴投身到工作中去。一进入病房,就有一种愉快、友好的气氛。护士长敏捷地、认真地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很迟啊,凯里先生。” 
  “昨晚,纵情游玩去了。” 
  “看得出来。” 
  “谢谢。” 
  他笑着走到第一个病人——一个患结核性溃疡的小男孩面前,给他拆去绷带。这小孩见到他很高兴。他边用于净的绷带裹扎伤口边跟他开玩笑。菲利普是病人的宠儿,待他们和蔼可亲。他又有一双灵巧、柔软的手,不会伤害他们。有些裹伤员则毛手毛脚,不怎么把病人的痛痒放在心上。他和他的朋友在俱乐部聚会室吃午饭,是一餐有烤饼、奶油,外加一杯可可的便饭。他们谈论战事。有几个人也准备去参战,但是当局很严格,凡是还没有在医院任职的人都不让去。有人认为,要是战争持续下去,不久他们将会乐于把所有取得医生资格的人都要去。但是一般认为一个月后战争就结束。既然罗伯茨在那儿,形势很快就会好转的。这也是麦卡利斯特的想法。他告诉菲利普:他们必须相机行事,战争宣布结束之前就买股票。届时将出现暴涨,都可赚一些钱。菲利普已吩咐麦卡利斯特,一旦时机成熟就替他购买。由于夏天赚了30镑,这回胃口可大了,他想捞它一两百镑。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他乘电车回肯宁顿。他不知道这天晚上米尔德里德态度会怎样。心想,也许她脾气还很倔,拒绝回答他的问话,这怪讨厌的。论季节,那天晚上倒暖和。即使在伦敦南部那些古老大街上也有2月的沉闷气氛。大自然度过冬天漫长的岁月之后蠢蠢欲动,万物复苏,大地沙沙作响,预示着春天的来临,大自然又恢复了它永恒的运动。菲利普宁愿继续乘车往前走去,回家真令人扫兴,他需要户外的新鲜空气。然而,一种想见见那个小孩的欲望突然攫住了他的心。想起那高兴地叫着,向他趔趔趄趄地走来的小孩,他竟自笑了。回到寓所,他机械地往窗子一望,屋里没有灯光,他大吃一惊。他上楼敲门,没有人回答。米尔德里德出门时,总是把钥匙压在门垫下面。现在,在那儿他找到了钥匙。他开门进去,划了一根火柴走进会客室。糟了,他一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把气灯拧到最大,然后点着。屋里马上亮起来。他吓得喘不过气来。整个房间被砸得稀巴烂,屋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有意地捣毁了。他怒不可遏,冲进米尔德里德的房间。房间黑洞洞的,空无一人。他持灯一照,看见她已经把她和小孩的所有东西统统拿走了(他进来时已发现那辆小车并不像通常一样放在楼梯平台,还以为米尔德里德把孩子带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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