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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大宋遗事-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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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实与安石,这时谁也没有执政,都不过空论而已;又是各说各的,难得知道对方说些什么,连对话都谈不上,自然谈不上冲突,要不,怕是早就较上劲了。他们唯一的一次对垒,是因为官制而起的。
  司马光上了一本奏折,叫做《乞分十二等以进退群臣》。不是冗官太多吗?他这本奏折,就是要专门解决这个问题。古代职、衔是分开的,现在却完全弄乱了。之所以官冗事废,全因为这个。只要在现行的九品官制之外,将职、衔分开,列出十二等,就能一了百了了。具体就是:宰相第一,两府第二,两制以上第三,三司副使、知杂御史第四,三司判官、转运使第五,提点刑狱第六,知州第七,通判第八,知县第九,幕职第十,令禄第十一,判司簿尉第十二。其余文武官员,比照序列。官员升替,一级一级排班儿来。
  这能解决冗官,怕也只有君实才这么看!朝廷这次倒认真,将他的奏折发给两制官员们议论,看看是否可行。有人说他这一套怕很难施行,另作了补充:可以让知州三年一任,知县则六年再补通判。安石也是参加议论的人之一,也说了话。他认为两者怕都无补于事,最好都存而不行。要真正大修法度,解决任官问题,最好以至诚恻怛之心,广泛征求朝野意见,反复讨论,真正有了好主意,而且切实可行,那时再实施也不晚。
  意见虽然完全相左,可仍然各说各的话,司马光未必知道。说是对垒,其实还是夸张了,顶多也就是看法不同罢了。比较起来,当然是安石的意见更求实慎重。
  

大宋遗事 第四十五回(1)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有备而来志在必得
  苏洵父子三人虽然着实风光了一回,却什么实际好处也没得着。苏轼、苏辙不是中了进士吗,怎么着也会有个一官半职,怎么会什么好处也没有呢?有官不假,可两兄弟赴过琼林宴正等着分配呢,却突然传来噩耗:母亲程夫人去世了!母亲去世,儿子得守孝三年,官自然做不成了。苏洵得到消息,一时没了主意,连各方面招呼都没顾得上打,就匆匆回家了,只留下两个儿子替他向各方面知会一声。很快,两兄弟也跟着西行了。
  两个儿子一举成名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苏洵的心情,既悲痛又苦涩。
  程夫人是个贤德聪慧的人,自己及两个儿子能有今天,她功不可没。她娘家本比苏家富有,嫁到苏家已经有些委屈。自己先是荒唐混世;后来知道折节读书,还是诸事不问:不是闭门读书,就是游学在外。苏家门庭,多半全靠夫人给撑着。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两个儿子的言行学问,也是靠她把关指导的。古人说相夫教子,她又岂止于这四个字呢!可除了两个儿子还算差强人意,自己一事无成,竟不能给夫人带来点滴荣耀幸福!而她,总是那么宽容,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不说,就没听她疾言厉色说过一个“不”字!她心里或者也是很忧郁的吧?要不是郁闷外加操劳过度,五十不到的人,怎么就会去世了呢!
  是我无能,亏待了她!
  想起这一道,他的心已不仅是悲痛苦涩,转而至于难堪愤懑了。
  这次赴京,第一个去找的就是欧阳修,自己的二十二篇主要著作,也是首先献给他的;给他的信,更是字斟句酌,几乎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第一封信,先从庆历新政谈起,那是要将自己引为同调。而后便说到自己最佩服的六个人:范仲淹、尹洙已经死了;蔡襄、余靖远在外地为官;富弼现做丞相,高不可攀;只有欧阳修一个人,是自己唯一可以指望的。跟着,就抬举欧阳修是与孟子、韩愈并驾齐驱的当代第一伟人。最后,才说到自己如何治学献书。信写到这种地步,也真是无懈可击了。
  第二封信写得更机智。先说天下文章,只有孟子、荀子、扬雄、韩愈四家独步天下。接着,就以调侃的语气,说张方平谬奖自己的文章犹如司马相如;又误听传言说欧阳大人夸奖自己能与荀子媲美,实在愧不敢当。到屡次登门求教,原来欧阳大人太忙,还没工夫看自己的文章,这才知道传言是假。这样也好,自己反倒轻松了:因为自家的文章要欧阳大人谬奖,而让天下人议论,自己于心不安哪!特特地将传言拿来煞有介事地咀嚼一番,不就是要将欧阳大人一军,好引起他的关切吗?为求引荐而做到这步田地,实在叫人羞愧难当!
  说起来还是人家欧阳大人,不愧文坛领袖。他恐怕实在是忙,并不是有意怠慢。一旦读完自己的文章,立马就上书引荐了。可朝廷平安无事,哪里会想到平步青云,用一个普通书生!自然石沉大海。
  欧阳修因为是文坛盟主,还好见。别的人,可就连见一面都难了!
  韩琦当时正做枢密使,虽不是自己最佩服的庆历六君子之一,到底还是要见的。自己的十篇《权书》,全都论兵,是最好的敲门砖。再难开的门,一敲,相信也都会开的!门,果真敲开了,韩琦也接见了自己。可接下来的事,却全都办糟了。
  因为看着韩琦虚怀若谷,自己也就托大,下深水说话了。打听他正想整顿不成体统的军纪,当即给他写了一封直信,说:士兵都是不义之徒,久而不用,就会生事害民。如今的士兵,更是骄狂无比,非严法狠治,不能奏效。请韩大人一定代天子立威,狠治三军。即使因此得杀掉无数士兵,也要在所不惜。
  韩琦一接到这封信,立马就傻了,骂道:“这穷措大!他以为他在三家村学堂,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传出去还得了吗?而且,想做官也不能唆使我杀人哪!告诉门房,苏洵再来,一律挡驾!”
  是呵,这当权与不当权,怎么会一样呢?从来没当过权的苏洵,做梦也想不到马屁会拍到马腿上,一封信竟有这么些利害,从此永远关上了韩大人家的大门!留下的,自然只有羞辱。
  不远千里万里地赴京,不就是为了官吗?富大丞相高不可攀,也还是要攀他一次。要攀丞相,自然不能屑屑于琐事,得来点儿真格的:直言径谏,或许能收到奇功?于是,给富弼也写了一封信,指责他过去为相默默无为或者可以理解,到做了首席丞相,还什么都不做,怎么着也说不过去了!请他一定吸取范仲淹的教训,忍小忿而为大事,能为国家真正做出一点事情。末了,自然要说到自己:我也是个有志于大事的人,希望能见到宰相。这一次呢,正像他儿子后来的词所说的,是“多情却被无情恼”,愣是连见也没见着一面。
  张方平是举荐他父子三人的恩公,可与他相交也还是一把辛酸。
  苏洵到京之后,像个没头苍蝇到处乱撞,有那知道底细的好心人指点说:“真有张方平张大人举荐就行了,还求别人干吗?听说他马上就要离开成都来京任三司使,马力大着呢!”
  张方平会有特大马力,可是头一回听说!他过去曾推荐自己做益州府学的学官,始终没有结果,从此就不敢再多想他了。这次,他只将自己荐给欧阳修,并没有直接荐给朝廷,自己也认为他是无能为力。既然这样,近水楼台,如何能不先用!好在还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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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四十五回(2)
打听着张安道第二天要由郑州来京,当天夜里,苏洵就带着两个小兄弟连夜往郑州赶了。一百多里地,又是雪后,到天亮好不容易赶到郑州,一进旅店人就瘫了:又冷又饿不说,满脸死灰色,连嘴唇都裂了。烤了烤火,刚有点儿缓过来的意思,派去打探的小厮又十万火急跑来报告:“来了来了,前面两匹快马已经到了。”
  父子三个只好又慌忙上马。刚到大路口,就有十来匹马风驰电掣地过来了。父子三个赶紧下马,毕恭毕敬立在地上,等着导骑与大队人马过去。因为冷,外加紧张,不仅鼻涕眼泪都稀里哗啦一股脑儿下来了,人也全身都抖动起来。及至一百多号人马过完,他们才想起一件事:要是张安道张大人,怎么会一个招呼也不打呢?赶着叫小厮追上去一问,原来是宋大人打道回京,哪里有什么张大人!张大人呢?早在昨天就到京了!
  苦等的情况,一字不落、绘声绘色地写信报告了张安道,他究竟是否感动,不得而知,有一点却是肯定的:安道这次,一点也没帮他们的忙。先前举荐石沉大海不说,他既已离开益州,再举荐就得等待新的名分了。这新名分,不是一时半时就能等到的。更主要的,还是一到京城,张安道自己就忙成一锅粥,也没那么多闲情来关心他们的破事了。很快,安道不就因为买卖房产被人劾走了吗?想管,更管不着了。
  不管是谁,有了这些经历,心里都不会好受。幸而还有一个杜甫,当年乞食长安,也有过类似的辛酸,甚至还要惨,竟是“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自己怎么着,也还没落到这步田地!那原因,杜甫也解释过了:“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对,就是儒冠多误身。那么,既顶着个儒生的帽子,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呢?这么想着,心里也就多少有些平衡了:毕竟,天下有几个人能与诗圣一起共同休戚呢!
  平衡虽然平衡了,雄心壮志却一去不复返了。进京之前,因为抱着希望,虽不敢像李白那样狂傲,大唱“仰天长笑出门去,吾辈岂是蓬蒿人!”毕竟还以为平步青云唾手可得。现在,竟完全铩羽而归!又已经是年近五十的人了,再说什么,也只能是笑柄了!钓鱼的姜尚八十多岁才得志,虽然不假,可那是要打江山。天下既早已太平,就是姜尚,也只能老死荒野了!明允这次回来,一下竟像老了十多岁。夫人去世固然是个原因,更多的,多半还是因为这从来没有过的颓唐。
  幸亏还有两个儿子,要不,明允恐怕真会一下子全垮了。夫人的葬事刚告一段落,明允就将子瞻、子由叫进了书房:“都坐下,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子瞻、子由两个就着凳子坐了,明允却不说话,只望着院子里的假山与翠竹出神,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我今天找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为父这次是真的不行了!今后,全都要看你们兄弟两个了!”
  这话来得这么突兀,小弟兄俩都有些茫然。明允大概也觉着话说得太陡,转而又惨然一笑,说:“不瞒你们说,我这次多少是抱着希望进京的。不仅对你们抱着希望,对我自己也抱着希望。想着凭自己的这些学识文章,怎么着也会有个一官半职,好让我有生之年能好好报效朝廷。到回来,我才知道,这全都是梦了!”说到这里,明允已经泪眼依稀了。透过丛竹假山的夕阳,照在他的泪花上,折射出几丝光斑,房间里更显得阴沉了。子瞻、子由都觉着压抑,也都无声地落泪了。
  停了半晌,明允到底稳定了情绪,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转换话题道:“好在,父亲还有你们这两个儿子,就是一无所有,也可以死而无憾了!你们知道欧阳大人见到你们之后,怎么和我说的?”
  子瞻看了子由一眼,没回话。
  “他说:‘明允,我读了您的两位公子的文章,不觉出了一身大汗!老夫从此该息肩让路了!人生能有这么两个儿子,可以休矣!’”
  “我也听人说过,欧阳大人说什么,‘苏家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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