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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永远的普罗旺斯-第9章

小说: 永远的普罗旺斯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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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转进了深谷中,毕武村还在沉睡中。镇公所边上的木柴堆上窝着一只狗,睁开一只眼睛敷衍地叫了几声,一个抱着小猫的孩子抬起头,棕色圆脸只露出两弯小小的眼白,瞅了瞅这难得一见的车队。
  镇上旅馆四周的景致,就像一个还没决定剧情、角色、服装或时代的电影摄影棚。那里有穿着白色套装的人,戴着宽边巴拿马草帽的人,有人短裤加帆布鞋,有人则是丝质礼服,还有的穿着墨西哥工人的工作服,四下里晃动着围巾、颜色鲜艳的披肩和不同颜色不同年代的帽子,一位盛装的小婴儿,还有我们这位从沙漠里来的人,跳下车检查装备。
  莫里斯从马匹停靠区走过来,冲着我们还有这美好的天气微笑。他穿着普罗旺斯星期天的盛装――白衬衫,白裤子,黑色细条领带,枣红色半身短外套和一顶旧的平顶草帽。他的朋友,驾驶第二辆马车的,也是一身白衣服,衬着深红色背带和一撇很棒的椒盐色胡子,几乎就是《恋恋山城》里伊夫·蒙当(Yves Montand)的翻版。
  莫里斯招呼我们,“来,过来看看马儿们。”他带我们穿过花园,一边询问我们最近胃口如何。先头部队刚刚乘坐巴士离开去准备野餐了,到时候将会有一顿足够喂饱整个毕武村的丰盛大餐。
  马儿们栓在阴凉地里,油光水滑,马鬃及尾巴梳理得干干净净,其中有一匹嘶鸣着把鼻子凑到莫里斯的短外套中找糖块吃。年纪最小的客人把头靠在她父亲肩上,看到这样的怪物咯咯地笑,粉红色的指头蠢蠢欲动地往马儿粟色的腰窝戳去。马儿误以为苍蝇,甩甩它的长尾巴。
  我们看见莫里斯与“伊夫·蒙当”将马拉到一辆黑色镶红边的敞篷马车和另一辆七人座的四轮马车前,两辆马车都上了油,打过蜡,擦得像摆设品似的闪闪发亮。莫里斯花了整个冬天的时间在马车上,而它们果然就像他说的那样,美极了!车上惟一现代化的东西是一个老式的军号式样大小的喇叭,它有两大功能――用来超越保养较差的马车及吓唬意图穿越马路的鸡。
  “来,上车!”
  车子出发了,以正常的车速穿过小镇。柴堆边的狗儿吠着向我们告别,我们朝广阔的原野驶去。
  这种旅行方式让人后悔发明了汽车。每样东西看上去都不一样了,气势更大而且也更有趣。
  车里的人随着马儿步伐的变化、路面高度和坡度的不同而微微晃动,产生一种舒适的节奏感。马车咯吱咯吱作响,马蹄声得得,铁轮辗过路上的砂砾发出沙沙的声音,恍若一曲怡人的老式背景音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味,混合着马的体温热气、马鞍上的肥皂味、木头的油漆味及从窗外迎面扑来的草原芬芳。车子前进的速度若有若无,让你可以有足够充分的时间去欣赏风景。坐在汽车里,你是处于一个快速移动的空间里,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一个印象,你与大自然是隔开的;而坐在马车上时,你就是风景的一部分。
  “嘿哟,慢点走!”莫里斯用鞭子轻打马儿臀部,我们换成了二档速度。“这匹马又懒又贪吃,”他说,“她知道回程有东西吃,就会跑得比较快。”我们下面的山谷缓缓地展开殷红色长长的一片,那是盛开的虞美人。一只秃鹰在头顶上方盘旋窥探着,双翅展开不动,在空中平衡地滑翔。就在这当儿,飘来一朵云遮住太阳,阳光奋力从云后射出,形成一道道深得近乎黑色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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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速迈过五十大关(2)
  我们离开大路,沿着一条窄窄的小路,盘绕穿过森林,扑鼻而来的百里香盖住了马儿的蹄声。我问莫里斯是怎么找到这儿的。他告诉我,每个星期放假的时候,他就会骑着马去探险,有时一连骑上几个小时都见不到人。
  “我们距离艾普村其实只有20分钟路程,不过没人来过这里,除了我和野兔。”
  森林愈来愈密,路愈来愈狭,刚刚够马车通过,我们绕过一块露出地面的大岩石,穿过一个由树枝拱成的隧道,展现在我们眼前的,就是我的生日大餐了。
  “到了!”莫里斯说,“餐厅开始营业。”
  在一块长满草的平坦空地上,浓密的橡木树阴下摆了一张10个人的桌子,上面铺着笔挺的洁白桌布,排着冰桶、浆过的餐巾、几盆鲜花和数量恰好的刀叉及椅子。桌子后头有间闲置很久的小石屋已经被改造成了野外的酒吧。随着软木塞被拔出时“波”的一声,酒杯碰撞的叮当声,我对野餐的所有不良印象就此消失,这比冷硬的湿地和蚂蚁三明治好得太多了。
  莫里斯用绳子围出一块地方,把马儿的绳子松开。马儿在草地上打滚,就好像两个解开束腹带的老太太般如释重负。四轮马车的窗帘被拉下,我的小客人回到车里小睡,其他人在石屋前空地上喝着提神的冰镇桃子香槟。
  没有什么能比这样舒适的奇遇更让人心情舒畅了。我对莫里斯的感激也膨胀到无以复加,这是他应得的。他什么都考虑到了,从足量的冰块到牙签,正如同他所说的,我们没有饿肚子的危险。他让大伙儿坐下,开始介绍第一道菜――甜瓜、鹌鹑蛋、奶油烙鳕鱼、野味肉酱、镶蕃茄、渍香菇一道接一道地上来,从桌子这头一直排到那一头,衬着从树梢间透出的日光,完美得仿佛那些无需人间烟火的艺术食谱里印着的静物照片。
  这时,大家停下手中的刀叉,送给我一张分量最重但也是最正确的生日卡片――一个圆形的金属路标,直径有两英尺,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黑色数字,毫不委婉地提醒我岁月流失――50。生日快乐!吃得高兴!
  我们像英雄一样吃吃喝喝,利用上菜间的空档起身走走,手中捧着杯子四处散步,消化后再回来吃下更多东西。一顿饭吃了快4个小时,等到上生日蛋糕和咖啡的时候,我们都已进入了吃饱喝足之后的迟钝阶段,连说话的速度都变慢了。世界真美好,50岁又是多么棒的年龄呀!
  马儿上路回毕武村的时候,一定察觉到车上的重量增加了。不过它们看起来似乎比早上来的时候还要活泼,昂着头,抽动鼻子品尝空气。正走着,突然间平地起了一阵风刮走了我的草帽,雷声跟着隆隆响起,几分钟内,满天乌云密布。
  我们刚上大路,就下起了冰雹,足有豆子大小,砸在头上疼痛不堪。冰雹在湿透的马背上蹦蹦跳跳。马儿根本就不需用鞭子,闷着头自顾自全速前进,身上冒着热气。莫里斯的草帽边沿塌在淌着水的耳朵上,红外套褪色染在了裤子上,他笑着在风中大喊,“哈哈哈!英国式的野餐!”
  我和老婆用旅行毛毯做成遮雨篷,回头看看四轮马车如何应付这倾盆大雨。它的车顶显然没有它看起来那么防水,不时有手出现在马车侧面,将水倒出车外。
  我们回到毕武村,莫里斯浑身都僵麻了,双手紧紧拉住缰绳,马儿闻到了家和食物的味道,只想一头冲进去。去他的人类和他们的野餐!
  暴风雨受害者们聚集在餐厅喝茶、咖啡、白兰地来提神,个个浑身湿透但是情绪高昂。早上高雅的野餐客形象已经随风而逝,这里只有一群从头到脚往下滴水、头发稀疏的落汤鸡,身上的衣服呈现出不同程度的透明,一块儿白一块儿透明的裤子底下,透出印着红色“圣诞快乐”字样的短裤,原本膨起的衣服现在粘成一团,草帽看上去更像一盆凝结的玉米片,每个人都站在自己滴下的一滩水里。
  乘坐货车先回来的莫里斯太太和餐厅服务生马塞尔,挨个给大家送上各式的干衣服,还有白兰地。餐厅一下子又变成了更衣室。戴着棒球帽的贝纳考虑着是否该借条泳裤,好穿着开车回家。越野陆虎已经被水淹没了,驾驶座里又是泥又是水,变成了个小水坑。他望着窗外说,“至少暴风雨已经停了。”
  假如暴风雨在毕武村就停了,那么梅纳村根本就没下雨。开车回家的路上还是尘土飞扬,草干木黄,院子里依然热气腾腾。我们看着太阳落在房子西边的两座山峰之间,小小流连了一会儿,然后消失在晕红的天尽头。
  “怎么样?现在你喜欢野餐吗?”老婆问。
  什么话!我当然喜欢野餐,我爱死野餐了!

第八章
  通常在酒吧承诺的事,都不必当真,特别是在普罗旺斯,最郑重的承诺都得拖上个把月才可能兑现。

条子(1)
  那天实在很倒霉,正好是卡维隆地区交通严打的时候,我却掏不出零钱来投停车计时器。前方有两个戴着鸭舌帽和太阳眼镜的警察正慢慢的朝这边踱过来,一脸险恶地一辆辆车挨个查过来,不知有没有倒霉蛋违章被他们抓到。
  我已经找到了一个空位,这下忙不迭地跑进附近一家咖啡馆换零钱。回来的时候,一位身穿蓝色制服、身材魁梧的大汉,正怀疑地斜眼看着计时器上的指针。他抬起头,透过太阳 眼镜瞧瞧我,用笔尖敲着指针。
  “超时了!”
  我向他解释原因,但是他压根儿不打算考虑我是否情有可原。“活该你倒霉,这也算违章。”他说。我看看四周,至少有半打以上的车违规双排停车。一辆满载碎石的卡车被丢在小巷角落里,把出口挡得严严实实。路的另一边,一辆小客车横在人行道上。和这些重大的违规事件比起来,我的罪行实在微不足道,而我也实在很愚蠢地说了实话。
  我一下子变成了隐形人,警察轻蔑地哼了一声,就再也不理我了。这位公路守护天使直接从我前面绕过去抄下了我的车号,然后翻开记事本,看了看手表。
  他开始把我的罪状记在纸上,可能还额外加了一条——态度恶劣。就在这时,从我换零钱的咖啡馆传来了一声大叫。
  “嘿!就是你,乔治!”
  这位名叫乔治的警察和我环顾四周,只见一位身材粗壮的老兄,穿过路旁的露天咖啡座走过来,一边还左右摇动他的手指。在普罗旺斯的肢体语言里,这表示强烈不满之意。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乔治和这位老兄耸肩、比手势、互相捶对方胸膛,讨论我刚刚犯下的罪状。新来的这位仁兄倒是仗义执言,“真的,这位先生才刚到,他也确实到咖啡馆换零钱,有人可以作证。”他用手指向咖啡馆,吧台昏黄的灯光下,三四张脸孔转向我们。
  “法律就是法律”,乔治说,“明明就是违规,而且我已经开了罚单,我无能为力,这已经无法挽回了。”
  这个说法实在荒谬,“把罚单改一下,开给那个把货车停在路口挡道的混蛋,就这么简单!”
  乔治态度软了下来,看看货车和手上的罚单,又哼了一声,然后转过来好跟我说最后一句话。“下次备好零钱。”他仔细地看了看我,显然是在努力记下我这张犯罪的脸,说不定日后找嫌疑犯时可以用上,然后沿着人行道往那辆卡车走去。
  我的救命恩人裂开嘴笑着摇摇头,“他脑子里有疙瘩,真是笨得可以……。”
  我向他道谢,说想请他喝一杯。我们一起走进咖啡馆,在角落里一张昏暗的桌子旁坐下来,我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恩人名叫罗伯特,长得不矮不胖,宽阔的身板,粗粗的脖子,黝黑的脸上一撇时髦的小胡子。他的笑容和沾满尼古丁的金牙形成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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