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普罗旺斯-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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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在咖啡馆听到的事讲给马索听,问他是否碰巧认识这个训练蟾蜍的人。
“不认识,他不是这区的人。”尽管圣潘塔雷昂离这儿只有几公里远,但由于是在N100大道的另一边,因此就被认为是外国领土。
接下来,马索开始给我讲述一个不太可能的故事,是关于一只被驯养的蜥蜴的。他正喋喋不休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他的油漆,于是又伸出手肘和我握手道别,然后继续刷他那橙色的墙。回家路上,我终于下了结论,向邻居们询问发生在那么远的地方的事,显然是没用的。我应该亲自到圣潘塔雷昂走一趟,在那里继续我的调查。
* * *
即使以乡村的标准而言,圣潘塔雷昂也不太大,总共只有大约100个居民,一间小旅馆,一座十二世纪的教堂,带着一片由岩石砌成的墓地。这些坟墓已经空了好多年,但形状还在,有些小得近乎迷你。那天天气有点阴森,还很冷,寒冷的西北风吹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格格的响声。
有位老太太正在扫门前的阶梯,风从她背后吹来,帮她把灰尘和空烟盒吹到邻居门前。我问她怎样才能找到那位驯养蟾蜍唱歌的老兄。老太太转动眼珠,然后一下子走回屋里,砰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我走开时,看见她的窗帘动了一下。想来她一定会在午餐桌上告诉她老公,今天碰到了一个在街上乱逛的疯老外。
在通往奥特先生的铁艺工场的路口转弯处,有一名男子正蹲在摩比莱特摩托车上,起劲地用螺丝起子捅着。我又问了问他。
“当然知道啦!”他说,“是沙尔克先生,大家都说他是蟾蜍爱好者,不过我倒没见过他。他住在村子外头。”
我照着他指的方向来到一栋矗立在路旁的小石屋,车道上的砂砾层看起来像用梳子梳过一样,邮箱也是刚上过漆,贴着一张塑封的铜版印刷名片,上面写着“受人尊敬的沙尔克先生,擅长各项研究”。看上去似乎涵盖了所有的学科范围。我很好奇,在训练蟾蜍唱歌以外,他还从事什么研究呢?
我走上车道,他打开门,探出头来看着我,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闪闪发亮。从一丝不苟的头发到一尘不染的小皮鞋,全身散发出整洁的气质。他的裤子上熨有笔直的裤线,还打着领带,从屋内隐约传来横笛的乐声。
“你总算来了!”他说,“电话已经坏了三天了,实在是有失体面。”他将头凑过来,“你的工具呢?”
我连忙解释我不是来修电话的,只是听说了他的蟾蜍研究,很有兴趣。他用干净洁白的手理了理已经很平整的领带。
“看得出来,你是英国人,我这小小庆典的新闻已经传播到英国了,听到这个,我真高兴。”
我不忍心告诉他,即使是近在咫尺的卢米叶镇也不太相信蟾蜍能唱歌。不过既然他看起来心情不错,于是我问能不能让我参观一下这支小小合唱团。
他发出咯咯的鼻音,在我的鼻子下面晃着手指说:“看来你一点都不了解蟾蜍,它们要到春天才出来活动。不过如果你真想见识一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它们住的地方。你在这儿等一下。”
他回到房内,穿了件厚厚的御寒毛衣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和一把贴着标签的旧钥匙,上面用铜版印着“工作室”。我跟着他穿过花园,来到一座蜂窝式建筑物前,整个房子用干燥平整的石头盖成,这是1000年前沃克吕兹省石屋的典型式样。
沙尔克打开门,用手电筒往石屋里照。沿着墙下方是一圈沙石土坡,斜着延伸进屋子中间的一个充气塑料水池。有个麦克风挂在池子上方的天花板上,但是我们的表演者却踪影全无。
蟾蜍合唱队(2)
“它们在沙里睡觉呢。”沙尔克说,用手电筒指着左边的墙脚,“这儿,我有绿蟾蜍,叫声就像金丝雀一样。”他噘起嘴,卷起舌头学给我听。“那儿,”灯光扫过对岸的土坡,“是盘古蟾蜍,它的音域很宽,叫起来就是这样,噶、噶、噶”。他把下巴缩到胸口,学蛙叫,“看到了吗?这两种声音完全不同。”
沙尔克先生向我解释他将如何把我看来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春天,蟾蜍开始求偶的 时候,这些住在沙岸的居民就会聚集在水池中狂欢,大唱爱之乐章。”由于蟾蜍基因上的内向,这种盛况只能在夜晚发生。不过没有问题,任何蛙叫,不管是鸟鸣般的吱吱声,还是雄壮的嘎嘎声,都可透过麦克风,被录到沙尔克先生书房的录音机中。然后,录音带经过剪辑、混音、调音,再通过电子合成的神奇效果,最后就能形成《马赛进行曲》的旋律。
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沙尔克先生打算制作一首原创作品——欧洲共同市场成员国国歌。这个想法让人激动吧?
我根本就不觉得激动,反而觉得很失望。我一直盼着能欣赏到蟾蜍合唱团现场表演:大群蟾蜍组成的乐队,巨大的声囊整齐地膨胀收缩,沙尔克先生站在台上指挥,蟾蜍女低音歌手演绎令人惊叹的独唱,听众们仔细聆听每一个音符,这将是一次多么值得珍惜回味的音乐洗礼啊!
但是电子合成处理的蛙叫声呢?无疑这也很独特,但缺少了现场表演时的自由奔放。至于欧洲共同市场的国歌呢?我更加怀疑。假如布鲁塞尔的官僚们能花上几年的时间,来解决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护照的颜色啦,优质酪乳的合格酵母菌数量啦,你怎么能指望他们对一首歌达成共识呢?更何况还是首由蟾蜍演唱的曲子。撒切尔夫人又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事实上,我相信撒切尔夫人会说,“它们一定得是英国蟾蜍!”不过我不想将政治和艺术混为一谈,所以我只问了个最直接的问题,“为什么用蟾蜍呢?”
沙尔克先生望着我,好像我在装傻似的,“因为从来没人做过呀!”
理所当然!
春末夏初时的几个月当中,我常常想回去看看沙尔克先生和他的蟾蜍们进展如何,不过我还是决定等到七月,那时蟾蜍协奏曲应该已经录制完成了,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听到欧洲共同市场国歌呢!
我到达沙尔克先生家时,他不在,一个脸长得像胡桃的女人开了门,另一只手抓着吸尘器的手柄。
“沙尔克先生在吗?”那位女人回到屋内把吸尘器关掉。
“不在,他到巴黎去了。”她停了一下,接着说,“他去参加200百周年大庆了。”
“他是带着他的音乐作品去的吗?”
“我不清楚,我只是管家。”
为了不至于白跑一趟,我问能不能看看蟾蜍。
“不行,它们累了,沙尔克先生交代了不准打扰它们。”
“谢谢您,夫人。”
“没关系,先生。”
在7月14日的前几天,报上登满了巴黎的准备活动,大花车游行啦,焰火啦,到场的外国元首啦,凯瑟琳·德娜芙的礼服啦,但就是找不到任何关于蟾蜍合唱队的消息,甚至在文化版上也没有。国庆日来了又去了,始终没听到一声蛙叫。我就知道,他该让它们现场表演的。
第三章
狗儿还在那儿。而且局势很快就明朗起来,它决定要留下来,而且也知道该怎么做,好让我们觉得没有它生活将无法想象。真是个不要脸的马屁精。
狗儿仔仔(1)
老婆大人第一次看到这家伙的时候,正在去梅纳村的路上。它走在一位衣着整洁的男士身旁,肮脏的狗毛从骨架子上挂下来,愈发显得不像样子。虽然它毛发蓬乱,头上更粘着无数的脏东西,内行人还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一只学名叫格里芬·科萨的长卷毛狗,在法国特别罕见,这就叫做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我们家就养了只科萨犬,不过在普罗旺斯,这种狗可很难见到,所以老婆大人赶紧停下 来和狗主人搭讪,她说,真是太巧了,她也有一只同样品种的狗。
那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边正沐浴在灰尘中的狗儿,不觉向后退了几步,极力和这堆在水沟里蠕动的狗爪子狗耳朵保持距离。
“夫人,”他连忙辩解道,“这不是我的狗,我们不过在路上碰到了,然后这家伙就一路跟着我,我可不知道它是谁家的。”
老婆从镇上回来后,把狗狗的事儿跟我说了,我当时就该预见到随之而来的麻烦。狗对她来说,就像貂皮大衣对其他女人一样,她就巴望着能有满满一屋子的狗儿哪。家里已经有两只了,我觉得已经够多了,她虽然也同意,但总是不情不愿的。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注意到老婆总是满怀希望地朝着外面路上张望,满心盼着那狗儿还在附近。
要不是有位朋友从村里给我们打了个电话,这事大概就这么完了。他说有一只很像我们家的卷毛狗,每天都被杂货店里的火腿和肉酱吸引着,在店铺外面游荡,一到晚上就不知所踪。村里没人知道狗主人是谁,也许是只走失的狗。
我老婆患有一种“狗儿危机综合症”。她曾经发现那些走失或者被遗弃的狗,全部会被送到“动物保护协会”,如果一个星期内无人认领,就会惨遭“人道灭绝”。我们怎么能让这种事儿在狗儿身上发生呢?何况那是一只出身尊贵的纯种狗!
我打电话到动物保护协会询问,没有任何结果。老婆则开始以买面包的借口每天花上几小时在村里寻找,但那狗儿似乎人间蒸发了。我说显然它已经回到自己家了,老婆一听之下,直瞪着我,那神情就好像我刚刚说了要把婴儿烤来当晚餐似的。我只好继续给动物保护协会打电话。
两个星期过去了,狗儿还是杳无音讯。老婆一直闷闷不乐,动物保护协会里的人对我们每天的电话骚扰也开始不耐烦了。后来,我们从杂货店打听到一些坏消息,狗儿现在住在树林里、杂货店一个顾客的家外头,每天吃的是剩饭,睡的是走廊。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行动如此迅速。半小时后,老婆已经回来了,脸上的微笑在50码外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身边坐着一位毛茸茸的乘客。老婆大人喜滋滋地下了车。
她说,“它肯定饿坏了,刚才一直在啃安全带。你瞧,它多可爱!”
狗儿被哄下了车,站在那里冲着每样东西直摇尾巴。它的样子挺吓人,整个儿就是一个阿尔萨斯犬那么大的毛团,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毛到处都打了结,沾满树枝和树叶,身上瘦得骨头都突出来了,从树丛般的毛发中伸出一只巨大的棕色鼻子。它把腿抬起来扒在车边,用爪子踢开碎石,然后趴下来,后腿像人一样地伸直。一条六英寸长的粉红舌头,上面还粘着安全带的碎片,从它嘴里懒洋洋地垂了下来。
“它很可爱吧!”老婆又说了一遍。
我向它伸出手,它跳起来,一口咬住我的手腕,就往院子里拖,牙齿还挺尖。
“嘿,它喜欢你呀。”
我建议给它吃点别的,好让它放开我那已经被咬出牙印的手腕。它三口两口就把一大碗狗粮吃得精光,咕噜咕噜地大声猛喝掉桶里的水,然后一头栽进草地算是擦干净了嘴巴。我们家里的两只母狗看着它不知所措,我也是。
“可怜的小家伙,”老婆说,“我们得带它去看兽医,再把它的毛修剪一下。”
在每桩婚姻里都有反对无效的时刻。我跟宠物美容师海伦太太约了下午的时间,凭这家伙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