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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永远的普罗旺斯-第12章

小说: 永远的普罗旺斯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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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子稍稍填饱之后,现在重点可以稍稍从食物上移开,瑞吉又能够继续我们的话题了,他告诉我们他正在考虑做一个文化项目。报上说,萨德侯爵10国际研究中心将在亚维隆艺术节期间开幕,届时将上演一场歌剧以纪念这位神圣的侯爵,并用他的名字为一种香槟酒命名。这些活动说明大众对这个老怪物再度燃起了兴趣,而正如瑞吉说的,性虐待狂也需要吃东西,所以他打算专门设计一套特别的食谱。
  “我准备把这一套菜取名为‘虐待狂烹饪法:萨德侯爵食谱’。”他说,“所有的材料都会被抽打、捆绑、挤压或灼烤。菜肴描述中也要用很多痛苦的字眼。我敢保证在德国一定会很畅销。不过你得告诉我一些关于英国人的事。”他靠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是不是所有上过英国公立学校的男人都喜欢……怎么说呢,一点小处罚?”他喝下口酒扬起眉毛说,“比如说打耳光,对不对?”
  我告诉他,他应该试试找一位上过伊顿工学院的出版商,并设计一套包括鞭打的食谱。
  “什么是鞭打呢?”
  我尽我所能地解释给他听,瑞吉点点头,“对呀!也许可以把一块鸡胸加以鞭打,然后淋上刺激的柠檬汁,太棒了!”他把这一点记在支票本背后,“绝对会是本畅销书,准没错!”
  畅销书暂且被放在了一边,瑞吉带我们去参观乳酪展示推车,时不时地停下来教我们和服务生如何分辨各种乳酪,硬的和软的,刺激的和温和的,新鲜的和陈年的。他从20种不同的乳酪中选出五种,并庆幸自己有远见,猜到我们将要点第二瓶特瓦隆酒。
  我咬了辛辣的羊乳酪,眼镜下的鼻梁顿时冒起一股刺痛。这时美酒像丝绸般滑下了喉咙。这顿饭在高效率、高水准的服务下,吃得极其满意。我对瑞吉说我吃得很愉快,他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看着我。
  “可是我们还没吃完呀!还有很多呐。”一盘蛋白酥皮端上桌子,“这个是为了下面要上的甜品做准备的,吃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他很快连续吃下两块,同时张望四周以确定甜品服务生没有把我们忘了。
  第二辆推车,体积更大,装的食品也更多,小心地往我们的方向推来,停在我们前面。这次的食物会让有体重问题的人痛不欲生:鲜奶油、白乳酪、盖着巧克力的巧克力蛋糕、酥皮点心、夹心蛋糕、朗姆酒味的水果蛋糕、水果派、果汁冰糕、调味草莓、糖浆水果……
  瑞吉坐着显然看不过来,他站起来,绕着推车走了一圈,以确认在新鲜树莓后面没有藏着任何被漏掉的东西。
  老婆选了用当地特产蜂蜜制成的冰淇淋,服务生取出泡在热水中的勺子,优雅地从桶里挖出一球漂亮的冰淇淋,他拿着盘子和勺子站着等候下一步指示。
  “加什么料呢?”
  “就这样,谢谢!”
  老婆不敢点的那些美妙甜点,瑞吉全要了——巧克力蛋糕、酥皮点心、水果、鲜奶油。他把运动服的袖子卷至手肘,即便是他,这架势也开始说明问题了。
  我要了咖啡,空气中浮起了一阵惊奇的沉默,瑞吉和服务生都看着我。
  “不要甜点?”服务生问。
  “甜点是包含在菜单里的!”瑞吉说。
  他们两人看上去都很担心,似乎都一下子觉得我有点不对劲。但是这没有必要,伊尔利餐厅已经把我打倒了。
  结账时,每个人230法郎,真是物超所值。每人280法郎,我们就可以细细品尝他家的长长的“品尝食谱”了。“下次吧!”瑞吉说。是啊!下次再来,提前三天不吃饭再加上散步10英里。
  *  *  *
  下一回合的美食课延期了,瑞吉要进行他每年例行的疗程。整整两个星期,他都吃得很少,用每顿饭三道菜取代习惯的五道菜,而且只喝矿泉水。这对他消化系统的新陈代谢非常重要。
  为了庆祝禁食结束,瑞吉提议到一家叫Le Bec Fin的餐厅吃午饭。他要我中午11点三刻前就赶到那儿以确保有位子。餐厅在荷岗区(Orgon)的7号公路上,只要看到停车场上停着很多卡车就是了,应该很容易找到,不用穿正式服装。在这种大热天,老婆比我聪明,她决定留在家里,看守游泳池。
  我到达时,餐厅已经完全被卡车包围,车厢紧紧挤在树下的阴凉处。超过半打的运送汽车的大卡车一辆接着一辆地在隔离墩上排成长队。晚来的老兄只好把车子开下大道,挤进餐厅旁边一条窄窄的空地上,然后满身大汗地松口气。司机在太阳下站了一会儿,放松背部,脊椎的曲线和他正面高高隆起的肚子形状完全一致。
  酒吧里挤满了人,非常嘈杂,到处是身材魁梧的大汉,大胡子,大啤酒肚,大嗓门。端着杯子站在角落里的瑞吉,和他们比起来简直算得上苗条。他穿得很“夏天”――跑步短裤,无袖背心,手腕上吊着一个手提袋。
  “嘿!”瑞吉喝光手上的茴香酒,又叫了两杯。“这里和伊尔利餐厅完全不一样,是不是?”
  压根儿找不到一点点相象的地方。吧台后方贴着一张布告,留着湿湿的印子,显然平常老板娘经常把抹布摔在上面来泄愤,上面写着“危险,小心挨骂!”敞开的门一路通到厕所,可以看到另一张告示:“淋浴,8法郎”。从不知在何处的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炖大蒜的香辣味。

穿着运动服的美食家(3)
  我问瑞吉禁食后感觉如何,他转身从侧面炫耀他的肚子。吧台后面正在用木勺子拍掉啤酒泡沫的老板娘,抬起头来盯着他看。她仔细端详着瑞吉胸部以下的曲线,眼睛最后定在他跑步短裤腰部的松紧带处。“什么时候生呀?”她问。
  我们走进餐厅,在后面找到一张空桌子。一位黑皮肤的小个子女人面带微笑,露着一截怎么都调不平的黑色胸罩肩带,走过来告诉我们餐厅的规矩――第一道菜是自己到自助餐区 拿;然后可以在三样主菜——牛肉、乌贼、土鸡中任选一样。他们的酒单也很简短,红酒或者玫瑰红酒,都装在一公升容量的瓶子里,带着一个塑料盖和一碗冰块。女服务生祝我们用餐愉快,向我们鞠躬,猛地拉了拉胸罩肩带,带着我们的点菜单走开了。
  瑞吉夸张地做出开酒瓶盖的样子,闻了闻塑料瓶盖,“法荷(Var)的酒,没有假冒的,实在。”他呷了一口,慢慢把酒推向前腭,“不错。”
  我们加入卡车司机们排队取菜的行列,他们个个表演起平衡的特技,盘子在手上高高垒起,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食物,品种之丰富足以构成“一顿饭”――两种香肠、加了蛋黄酱的水煮蛋、调味汁芹菜色拉、红黄甜椒饭、小豆子红萝卜片、猪肉酥皮砂锅、熟肉酱、冷鱿鱼、甜瓜切片。瑞吉抱怨盘子太小,于是一下拿了两个,第二个盘子被他像专业服务生那样地放在前臂内侧,然后挨个取菜。
  我们回到座位时出现了一阵慌乱,实在无法想象吃饭没有面包。“面包在哪里呢?”瑞吉向服务生示意,他把一只手举到嘴边,手指和拇指缩起来,做出啃咬的动作。服务生从角落纸袋中取出一条法国长面包,以惊人的速度在切面包机下切好,当面包放在我们面前时,还没从刀片的压力下恢复原状。
  我对瑞吉说,也许他可以将“面包断头台”写进他的“萨德侯爵食谱”。他正吃着香肠,停下来说,“也许吧!不过和美国市场打交道得格外小心,你听说了香槟酒在打入美国市场时遇到的麻烦了吗?”
  显然,瑞吉是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萨德香槟酒由于标签的问题,在自由国家不受欢迎!那商标上有张照片,是个年轻女人的半身像,看来很聪明,照说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眼睛锐利的公共道德捍卫者们却觉得那女子的手臂位置不对劲。商标上并没有画出来,但是他们觉得有一些细微的迹象可以说明她的手臂是被绑过的。
  老天呀!想想这种反自由的行为将对整个国家的年轻人造成多大的影响,更不用说对一些感情丰富的成年人了。美国社会的结构也许会因此而分崩离析,从圣塔巴巴拉(Santa Barbara)到波士顿到处都会充满香槟酒和奴隶派对,天知道康涅狄格(Connecticut)更会发生什么事?
  瑞吉继续吃东西,纸巾在胸前皱成一团。隔壁桌的先生正在吃第二道菜,衬衫纽扣敞开着好让空气流通,露出一个红褐色的大肚子,毛绒绒的胸口悬挂着一条耶稣受难十字架的金链条。
  没有什么人小口小口地吃,我在想他们怎能整个下午坐在50吨卡车的驾驶盘后面而保持清醒呢?
  我们用面包把盘子擦干净,然后同样地把刀又擦干净。服务生端来三个热腾腾的椭圆形不锈钢盘子,第一盘上面有两片淋着浓汁的鸡肉,第二盘则是镶有大蒜和香菜的番茄,第三盘是香烤迷你马铃薯。瑞吉每样都闻了闻,才递给我。
  “在英国,长途的卡车司机都吃什么呢?”
  两个蛋、熏肉、薯条、香肠、烤豆子、一片烤面包、一品脱的茶。
  “不喝酒吗?没有乳酪吗?也没有甜点吗?”
  尽管我对长途卡车司机认识有限,但想来大概没有这些东西。我回答说他们也许中途会在酒吧休息。不过法律对酒后开车的处罚非常严厉。
  瑞吉又倒了些酒。“在法国,听说法律允许喝一杯开胃酒,半瓶酒,和一杯消化酒。”
  我说我在某处看过报道,说在法国发生交通意外的机率比欧洲其他地区都高,甚至是美国的两倍。
  “其实这跟喝酒没关系,”瑞吉说:“问题出在法国人普遍的个性,缺乏耐心,喜欢超速。不幸的是,并非每个人都是好驾驶员。”他把盘子内的食物扫荡一空,转到比较轻松的话题上来。
  “这只鸡味道很好,你不觉得吗?”他从盘中挑出一只骨头,放在嘴里咬一咬。“骨头强韧,这只鸡养得很好,是养在野地里的;饲料鸡的骨头,咬起来味同嚼腊。”
  这只鸡的确很好吃,鸡肉结实而鲜嫩,煮得恰到好处。马铃薯和蒜头番茄也是一样。这个地方的烹调水平和菜的份量都让我感到惊讶,而且我也敢保证,结账时应该不会很心痛。
  瑞吉又把刀叉清干净,示意服务生端上乳酪。
  “理由很简单,”他说,“卡车司机是好主顾,非常忠诚,他宁愿多开个50公里,只为吃到又好吃又便宜的东西,然后替餐厅免费宣传。只要维持水准,这里就会座无虚席!”瑞吉手里叉着布利乳酪指着餐厅,“瞧!”
  我环顾四周,放弃了数的念头,餐厅里吃饭的卡车司机肯定不少于一百人,加上酒吧那边可能还有三十来个。
  “这是很实在的生意。假如厨师变得小气或是诈客或是服务不好的话,卡车司机就不会再光顾了,用不了一个月,就没人会上门,最多只剩两三个观光客。”
  外面发出隆隆声,餐厅内突然变得阳光灿烂,原来是停在窗户边的卡车开走了。隔壁桌挂十字架的客人,戴上太阳眼镜吃他的饭后甜点――一碗三种不同口味的冰淇淋。
  “冰淇淋、焦糖奶油,还是果馅饼?”女服务生终于把胸罩肩带拉好了,只是她清理桌子时,又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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