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兵-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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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的那天是1970年12月26日,那是一个伟大的日子,是我们伟大领袖的生日。那天早晨,我们要先去学校集中,然后再被招兵的解放军叔叔们(不对,好像只能称哥哥们了)带到离我们学校不远的一所大学里集合,那里汇集了我们一批的北京兵,那里有许多我们的同龄人。
那天是妈妈送我去的学校,妈妈后来回忆起来总是很伤感,她说那天很冷,她和许多家长一块站在寒风中目送着我们这十来个孩子的背影。她说当时的我特别兴奋,全然没有去注意一下她当时的心情,她说她当时心里全是离别的伤感,而我一点也没有,她说我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连蹦带跳地跑了。其实她说错了,我看她了,直到今天我还能想起她当时的样子,她穿一件深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淡色的围巾,她就站在一座桥上,在风中注视着她的儿子。真的,当我消失在她的视野前的那一瞬间,我真的回过一次头,我真的看见她了。 。 想看书来
十四、
当我们走进那个集中了所有新兵的大学礼堂的时候,我们发现和我们一批的北京兵竟然有好几百。
我们是天黑时分上的火车。不知为何我们与一般的新兵不太一样,因为我们没有坐那种闷罐车,而是坐上了一节全是木制的椅子的客车。
不大一会的功夫,好奇的许宏军还很快就把我们的方位给侦察清楚了。
许宏军是我在中学的同班同学,我们一直是朋友。
他父亲的官职可是不算小,是个什么部的副部长。
他个子很小,人也特机灵。
我们上了火车就按指令坐下了,只有他总是能找到机会四处乱钻。
“嘿!哥几个,你们知道吗?”他终于可以显摆自己的成果了,“我们是被挂在货车后面的,我们的前面全是货车。(见我们并没有因为成了货车的一部分而吃惊,他就又抖出一个更大的发现)而且啊不止我们这一节车厢,我们后面车厢里全是女兵!”
这可是个爆炸性的新闻,这说明和我们同批离开北京的新兵中竟然有不少于100名的女兵啊,因为她们整整占了一节车厢。当时我们这些半大小子们可就全乱了,全想去看看女兵们现在在做什么。
结果,我们全体被带队的老兵给训了一顿。
为了以防万一,老兵们开始轮班在那个通向女兵车厢的门口值勤,彻底断了我们的念相。
许宏军就是灵活,他不知怎地还经常可以把那些女孩的情况告诉我们,比如她们现在开始唱歌了,比如她们现在开始吃饭了,比如她们现在好像是睡着了。到了第二天早上,他最后一次宣布了他的发现:“重大新闻,重大新闻,那些丫头们不见了!”
因为装她们的那节车厢被挂在另一个货车后面,她们和我们分道扬骠了。 。 想看书来
十五、
女兵们没了对许宏军的打击好像比较大,对别人有什么影响我不知道,但是对我反正没什么影响。
我当时唯一想到的是睡觉,我太困了。由于兴奋我们这些半大小伙子们整整谈论了一个晚上,新认识了不少朋友,交谈的话题也是五花八门。到了第二天,一个个就全撑不住了,车厢里展现出了各种各样不同的睡姿,有趴着边睡边流口水的,有坐着打呼噜的,有钻进坐椅下面躺着的。我看了一下上下左右,发现好像还是钻到坐椅下面去可以睡得更舒服一些,于是我也找了个椅子钻了进去,这一睡就睡到了祖国的大西北。
其实当时我并不知道我们到哪了。我一觉睡醒感觉车已经停了,我从椅子底下钻了出来,发现当时清醒的人并不多,一个老兵正拎着几个空的热水瓶从我身边走过。
“到了吗?”我揉着眼睛问。
老兵看了我一眼:“还没有。你醒了吗?正好,跟我一起打开水去。”
于是我就接过两个热水瓶,跟着老兵下了车。
那是一个小站,天色很黑,周围有些什么我们根本就看不清,只有车站上有灯光。
老兵问了一个站在站台上的工作人员,那个工作人员把可以打到水的方位告诉了我们,我们就朝那个角落走去。
走着走着我就对周围的东西发生了兴趣,可能是我彻底清醒了,也可能是我的视力开始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反正我发现我们身边出现了一堆一堆的东西,那些东西堆得都比我还高。由于好奇,我就走近去仔细看了一眼,这一看的直接后果是我手上的热水瓶全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走在前面的老兵转过身问。
“这这这……”我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老兵走到我身边,用眼睛扫了一眼吓着我的那堆东西,莫名其妙地笑了。
“不就是一堆牛头吗?瞧你那熊样,你不会没有见过吧?”
我拚命地摇着头,多新鲜啊?当然没见过!我长这么大就根本没见过被砍下来的牛头,更不要说是堆成小山一样的一堆牛头了。
老兵看了看被我打破了的热水瓶,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北京兵啊!”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六
火车继续往前开了很久,我们终于到了。
下车后,我们被装进了那种没棚的解放牌大卡车里。
那一路上,我们一个个就象不倒翁似的,在卡车的车厢里前后左右地乱晃。
因为我们的车一直行进在盘山公路上,因为我们要翻过那个著名的七道梁,它的最高峰竟然在云里,我们座在车上,望着那高高的山峰,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何方。
那条公路也很有意思,开始是柏油路,可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土路,我们的军车开在上面,真是让我们见识了什么叫“一溜烟”。
那种由黄土形成的烟可是把我们给害惨了,我们只觉得我们的脸上,我们的鼻子里,甚至我们的耳朵里全是土。
当我们终于钻进了云里,我们感觉那车好像平稳了起来,我们不再像不倒翁啊,车开始下坡了。
当笼罩在我们眼前的云雾消失后,我们发现景色越来越美,山的这一面比起那一面来说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里有条河,一条很美丽的河。
那的房子很特别,与我们常见的房子不同,他们的房子好像是用刀把一个完整的房子切成一半似的,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就是西北几怪之一的――“房子一边盖”。
没过多久,那几怪我们也见识到了,什么“脸上两大块”,什么“面条像皮带。”
傍晚时分,我们进入了县城,我们的新兵连驻地就在县城的一所学校里。
那是一所中学,不知为什么学校里没有人。
我们被安排住进了一个大教室,一个排的人住一间房,全睡大通铺,那景象可真是很壮观。 。 想看书来
十七
在这里,我们第一次见到了北京以外的兵,那些五花八门的方言听起来真的很好玩。
李墨是个河南兵,他和我分在一个班,就睡我旁边。他已经二十一岁了,比我们大得多。他上过高中,写得一手好字,可却不会说一句普通话。
由于他已经是个大人了,所以他做什么事都很自觉,对我们这些孩子很是照顾。
他第一次为我们打开水就让我们长见识,只见他端了一脸盆的开水(那时就是用脸盆打开水)朝我们这走来,边走边嚷嚷着:“喝茶,喝茶。”
“哟,这还有茶啊?”我们有些好奇地凑了上去,看见的只有一盆白开水。
“茶呢,大李?”我问。
“这不就是茶吗?”他不解在看着我们。
我望了望他,又看了看脸盆,再看了看和我一样不解的同伴们。明白了吗?人家河南人就把开水统称成茶。
新兵连的第一个晚上很平静地过去了,我们全睡得和死猪一样,因为火车上的两个晚上谁也没有睡塌实。第二天一早响起了起床号,我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周围全是正在穿衣服的人,自己也赶紧钻出了被窝,动作迅速地把一身军装穿上了身。
“齐勇,你在磨蹭什么呢?为什么还不起床?”排长的声音传来。
我们这才发现我边上的边上的齐勇还在被子里没有出来。齐勇也是我们北京兵,他长的白白净净的,特文气。他不是我们学校的,我们是在火车上才认识的。他不爱说话,总是很文静地坐在那。
“齐勇,怎么回事啊你?不会是尿床了吧?”他边上的许宏军开玩笑地说了句。
齐勇还是没有动,但是他的脸已经变得通红了。
排长走了过来,我们全被班长们轰了出去。不大一会的功夫,一条军用棉被被晾在了我们宿舍后边的操场上。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一、
新兵连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我们终于知道我们将来会成为航空兵师的一员,当然我们不是飞行员,我们只是地勤人员。
我们与现在的兵不同的是我们进新兵连的第一天要发两样东西――红宝书和毛主席像章。红宝书就是伟大领袖写的,那个年代人人必须要记的书。我们发的毛主席像章与一般老百姓戴的还有所不同,那是一付而不是单件,上面是一枚五角星状的人头像,下面是一枚条状的文字扁形章,上面有五个字――为人民服务。
新兵连的教育基本是大同小异,人民军队的三大条令(队列条令、内务条令、纪律条令)是不可少的。那个时代的兵比现在也就多了一项,每天早饭后要有一个小时学习红宝书。当时的读书活动很有意思,一个班的士兵一人一张小马扎,围 坐成一个圈,轮到谁谁就要朗读一段毛主席的文章。你想啊,我们的士兵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咱们国家地域广阔,方言众多。当时光我们班就有河南兵、山东兵、东北兵、陕西兵、河北兵和北京兵,那要是读起书来可真是很有趣,好似一个方言大比拚,所以当时我们挺喜欢这项活动的。
我们这些北京兵的读书是最棒的,虽然我们当时没读几天书,可读毛主席语录上的那些字还是没问题的。我们一个个字正腔圆,没法不让那些地方兵们羡慕。
李墨很聪明,没几天的功夫他就把我们几个离他比较近的北京兵的口音给摸清了。
“小贾,你们北京也分地界吗?”有一天他悄悄地问我。
“什么地界?”我不明白。
“你看啊,俺们那各地区的口音都不太一样,你们北京兵的口音也不同。你和小许他们几个是一种口音,朱立民他们是另一种口音,为什么?”
“朱立民他们胡同兵,我们是大院兵,我们的口音当然不一样。”
“这两种兵有啥区别?”
“怎么跟你说呢?这个胡同兵吧就是他们祖上就是北京人,所以他们说的是正宗的北京话。而我们这些从大院里出来的人呢父辈就不是北京人,所以我们说的是普通话。”
“明白了,你们的父亲全是老革命,所以你们才进京了。”
“行啊,大李!但是也不全对,大院里不全是老革命,也有打杂的,反正啊全是为人民服务的。我跟你这么说吧,这大院和大院还是有区别的,有的是军队大院,有的是中央机关的大院,反正挺复杂的。”
“不复杂,一点都不复杂。你们全是北京城里的兵,就是父母的革命分工不同,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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