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U馐且徊咳死辔幕⒄故犯业钠舻稀R苑治鑫〉奈鞣轿幕步嬷ノⅲ鸬谋厝皇且宰酆衔〉亩轿幕U庵秩〈�21世纪中就将看出分晓,这是不以人们的主观愿望为转移的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
1990年12月8日
续补
文章写完了,读到申小龙先生的文章《关于中西语言句型文化差异的讨论》(见香港《语文建设通讯》1990年12月第31期,页40~41)。受到启发,再补写一点。
申先生的文章,正如篇名所揭示的那样,是讨论中西语言句型分歧的背后文化差异问题的。文中列举了吕叔湘先生、史有为先生以及申小龙先生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看法。除了讨论中西语言句型外,还涉及东西方有关绘画的理论问题。他们的讨论有相当的深度和启发性,我在这里不想参加讨论。我只是觉得,文中的一些意见颇符合我对中西文化分歧的看法。因此,我想引用一下,目的是把我观察这个问题的面再扩展大一些,使我得出的结论更富于说服力,更确凿可靠。
申小龙先生先引用中西绘画理论中的一对范畴:焦点视和散点视,来解释语言现象。他说:“把汉语句子格局概括为‘散点透视’,我以为有两方面的含义。一是汉语句子格局是有流动性。它以句读为单位,多点铺排,如中国山水画的格局,可以步步走,面面观,‘景内走动’。二是汉语句子格局具有整体性。它不欣赏个体语言单位(如单个句法结构)的自足性,而着意使为完成一个表达意图而组织起来的句读群在语义、逻辑、韵律上互为映衬,浑然一体。这时单个句读(词组)的语义和语法结构的‘价值’须在整个句子格局中才能肯定。这在中国山水画格局来说即‘景外鸟瞰’,从整体上把握平远、深远与高远。”他又引用他祖父和父亲两位山水画家的意见:构图首先是整体视觉。他还提到李约瑟、普利高津等所理解和欣赏的汉民族的有机整体思维方式。
我个人觉得,申小龙先生这些意见是很有启发性的。至于三位先生之间的一些术语,比如“散点透视”、“散点视”等不同意见,我不去讨论。我在本文正文中提到的中国思维方式是倾向于综合,而不是分析。在中国山水画中和汉语句型中,我的意见得到了证据。不这样也是不可能的。一个民族典型的思维方式,是一切精神文明(甚至一些物质文明)生产的基础,它必然表现在各个方面。
1990年12月18日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东西方文化的转折点
很多人,特别是对时间推移一向敏感的知识分子,都对新世纪有所考虑,有所幻想。我现在就常常考虑21世纪的情景。
人类历史告诉我们,一个世纪的转折点并不总是意味着社会发展的转折点,也不会在人类前进的长河中形成一个特殊的阶段。但是世纪末往往对人类的思想感情产生影响,20世纪末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在对人类文化发展的看法方面,我是颇为同意英国史学家汤因比的观点的。他在人类全部历史上找出了二十几个文明。他发现,每一个文明都有诞生、成长、兴盛、衰微、灭亡这样一个过程。哪一个文明也不能万岁。尽管汤因比论多于史,在论的方面也颇有一些偏颇之处;但是总体来看,他的看法是正确的,是持之有故、言之成理的。
近代中国受到西方文化的猛烈冲击。最初是震于西方的船坚炮利,以后又陆续发现,西方的精神文明也有其独到之处。于是激进者高呼“全盘西化”,保守者则想倒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其实都不全面,都有所偏激。
原因何在呢?我个人认为,原因就在没能从宏观上看待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目光浅隘,认识肤薄,只看到眼前的这几百万平方公里,只想到近代这一百多年。如果把眼光放远,上下数千年,纵横几万里,则所见必是另一番景象。汤因比是具有这样眼光的人。他虽然是西方人,但并不迷信西方文明;在他眼中,西方文明也不能千秋万岁。这个文明同世界上其他文明一样,也有一个诞生、成长、兴盛、衰微、灭亡的过程。对我们中国人来说,我们当然更不应当认为眼前如日中天的西方花花世界会永远这样繁华昌盛下去。
人类历史又告诉我们,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在历史上更替兴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我们大讲“西化”,殊不知在历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讲的是“东化”,虽然不见得有这个名词。你只要读一读鸦片战争以前西方哲人关于中国的论著,看一看他们是怎样赞美中国,崇拜中国,事情就一清二楚了。德国伟大诗人兼思想家歌德在1827年同爱克曼谈话时,大大地赞扬中国小说、中国文化、中国人的思想感情和道德水平。他认为,西方人应该向中国人学习。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根据我个人的看法,是鸦片战争戳破了中华帝国这一只纸老虎。从那以后,中国人在西洋人眼中的地位日降,最后几乎被视为野人。奇怪的是,中国人自己也忘记了这一切,跟在西洋人屁股后面,瞧不起自己了。
我不敢说,到了21世纪,中国文化或包括中国文化在内的东方文化,就一定能战胜西方文化。但是西方文化并不能万岁,现在已见端倪。两次世界大战就足以说明西方文化的脆弱性。现在还是三十年河西,什么时候三十年河东,我不敢确切说。这一定会来则是毫无疑问的。21世纪可能就是转折点。
1990年10月3日
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
据说全世界学者对文化下的定义超过五百多个。这就等于没有定义。根据我粗浅的理解,人类在精神和物质方面所创造的一切优秀的东西,就叫做文化。
文化的产生
笼统地说,对文化产生不外有两种看法,一是一元产生论;二是多元产生论。
一元产生论主张世界上只有一个民族产生文化,这就是nordic(北欧人)。其他民族都不产生文化,甚至是文化的破坏者。这是德国法西斯的“理论”,自然为我们所不取。
我是主张文化产生多元论的。世界上任何民族,不论大小,都能产生文化,都对人类总体文化有贡献。但是,各民族产生的文化,在质和量上,又各自不同,甚至有极大的悬殊,这是历史事实。不承认这一点,不是实事求是的态度,不是科学态度。
文化的交流
自从有人类那一天起,就有文化交流。一个人在获取食物方面有了一个新的方法,别人学习,这就是交流。这当然是最简单最原始的交流。在历史发展过程中,人类逐渐形成了氏族、部落等等。氏族与部落也有文化交流。以后形成了民族,形成了国家。民族与国家之间也有文化交流。这是更大范围的、内容越来越丰富的文化交流。一直到今天,文化交流还在全世界各民族、各国家之间进行,以至形成了眼前的光辉灿烂的五光十色的人类文化。人类的生活越来越丰富,寿命越来越延长。
文化交流是促进人类社会前进的最主要的力量。
文化的体系
尽管文化是不同地区不同民族创造出来的,但是归根结蒂,这些文化却形成了或者结成了一些规模比较大的文化体系。根据我个人的看法,有史以来一直到今天人类共形成了四个文化体系,这些体系是:
一、中国文化体系(其中包含日本文化,后者有了某些改造与发展);
二、印度文化体系;
三、古希伯来、埃及、巴比伦、亚述以至**闪族文化体系;
四、古希腊、罗马以至近现代欧美的印度欧罗巴文化体系。
两大文化体系
以上四个文化体系,如果再归纳一下的话,可以分为两大文化体系:一个是东方文化体系,包括上面的一、二、三三个文化体系;第二个是西方文化体系,就是上面的第四个。
人类自古以来的文化,尽在此矣。
两大文化体系的同与异
两大文化体系相同的地方是,都为人类造福,都提高了人的本质,都提高了人类的生活和享受水平,都推动了人类社会的发展。
两大文化体系不同的地方,表现在很多方面。但是,我认为,最根本的不同却表现在思维模式方面,这是其他一切不同之点的基础和来源。一言以蔽之,东方文化体系的思维模式是综合的(prehensive),而西方则是分析的(analytical)。正如人类只能有东西两大文化体系,人类也只能有两个思维模式,不能有第三个。这种二分法,好像是大自然以及人类思维的一个基本原则。中国《易经》讲乾坤,也就是阴阳。自然界有日月,昼夜。宗教哲学伦理有光明与黑暗,善与恶,等等。
所谓综合思维,其特点可以归结为两句话:整体概念与普遍联系。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既见树木,又见森林。用医学来打个比喻:头痛可以医脚,反之亦然。
所谓分析思维,其特点就是抓住物质,一个劲地分析下去,一直分析到基本粒子。是不是还能再往下分呢?在这里,科学界和哲学界意见都有分歧,一派主张物质无限可分,一派主张有限。这种分析的思维模式,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再用医学来作比喻,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中国古代天人合一的思想,是东方思维模式的最有典型意义的代表。印度古代哲学宗教的“你就是它”——指宇宙,也表现了同一思想。印度佛教的名相分析,看似分析,深究其实,则与西方的分析迥乎不同。
对东方文化的看法
现在主宰世界的是西方文化。这是事实,谁也无法否认。但这只能是一时的现象。西方人轻视东方文化,实出于民族偏见。东方人,特别是中国人,轻视东方文化,则是短见。如果看问题能上下数千年,纵横几万里,则能看到事实的真相。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
从人类几千年的历史上来看,东西方文化的相互关系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中国在汉唐时期,长安(西安)实际上是世界经济文化的中心。这也是事实,谁也否认不掉的。自明末西学东渐开始,情况逐渐有了变化。1840年的鸦片战争是一个转折点。日本认真学习西方文化,自1868年明治维新开始,时间早于中国,成绩大于中国,直到今天,科技浸浸乎将居世界首位矣。
河西河东行将易位
西方人挟其科技优势,自命为天之骄子。然而,据我的看法,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一个文化能延长万岁千秋,从下一个世纪开始,河东将取代河西,东方文化将逐渐主宰世界。西方人自认为他们那种以分析思维模式为基础的科学和哲学是绝对真理,然而自然界和人类社会中许多现象和问题,他们并不能解决。这一点西方许多有识之士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比如德国的施本格勒(Spengler)、英国的汤因比(Toynbee)等等。西方最近几年兴起的一些新兴学科,比如模糊学、混沌学等等,也表现了同一个朕兆。我认为,这些新兴学科,尽管内容不尽相同,甚至完全不同,却表现了某一些共同的思维特点,这些特点不同于西方传统的典型的分析的思维模式,而是表现出近似东方的综合的思维模式,比如主张普遍联系,有了一些整体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