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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酥油-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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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嘎挨近苏拉,对着她耳朵里说话,声音虽小,我也听得清楚。“没有关系,阿妹,娘娘是好人。我就要跟着她走了。”
  苏拉孩子对伙伴的话半信半疑,却也为他激动,她终是蚊子样的发出低速而惊讶的声音。
  “阿哥,你不做事了?可以从家里出来了?”
  “是。那可不是我的家!”阿嘎跟苏拉解释,“我的家就是跟上阿叔和娘娘。阿妹,你也跟上吧。他们,我们阿爸阿妈一个模样的。”



第30节:多农喇嘛
  多农喇嘛
  我们初步就有了两个孩子。但即便是两个,也可以好好整理多农喇嘛的碉楼了。
  由于长久无人入住,多农喇嘛的碉楼一派荒疏。好在现在我们有四个人。满地的蒿草是由阿嘎和苏拉来处理的。虽然小,他们却是懂事的娃娃,干活很努力。院子里的蒿草长得齐过人腰,两个孩子处在其中,也像是两棵蒿草。不经意间,你看不到人,只看到蒿草在一棵一棵地移动,拔出来,抱到碉楼外的晒场上。苏拉孩子对于收集蒿草特别积极。这可是冬天里的宝贝,可以用来生火取暖。苏拉五岁时失去父母,一直流落于草场和寺庙,这孩子最能体会冬天里寒冷的滋味,自然对拔蒿草的工作做得认真细致。收集的蒿草要一场一场地晒干,又一把一把地捆扎,再选择向阳的地方堆成草垛。昔日那些在碉楼里安家落户的画眉们因此也纷飞搬家,又把苏拉的蒿草垛当成它们的乐园。
  院子里坚韧一点的藤条:紫藤,油麻藤,长春藤,阿嘎和苏拉力气小,拔不断,就由月光用大柴刀来砍。月光气力大,他包揽下所有出力和技术活计。砍下的藤条和小灌木,分枝杈节都劈成柴火,整齐地堆放在墙角下。主干当成木料,锯断刨光,用来修葺上楼的木梯和坏损的窗户,以及安装倒塌的院门。再从小河里搬运石头,砌补坍倒过半的院墙。又用旧木板钉出一张张歪歪扭扭的课桌,椅子。
  我把原本用来关牛的一楼清扫一空。把月光钉的那些课桌放到里面。擦了灰尘,摆放整齐。底楼没有窗户,月光就用大铁锤在通风口上拼力砸。砸破土墙,风就进来了,阳光也进来。多农喇嘛家的底楼真够大的,正如教室模样,方方正正,宽宽敞敞。
  我在碉楼中央挂起一块木牌,写上:麦麦草原孤儿学校。月光又在那个汉字下端歪歪斜斜地标上喇嘛特地教给他的这几个字的藏文。他第一次用墨汁,一点不会用,弄得脸上花一块黑一块,像他家的大公猫一个模样,很滑稽。我站在碉楼下望着他捧腹大笑。月光不服,上前来也给我糊了一脸。这回即轮到阿嘎和苏拉在捧腹笑了。结果是我和月光把他俩也糊得一脸黑。
  就这样四张大花脸站在院落里,开荒一样的,把多年不现人气的荒疏院落灌输进温暖,欢笑,明亮得可以捧起来的,那么多的欢笑。
  蒋央你看,我们的孤儿学校就这样成立起来了。
  挂完木牌后,为庆祝学校初步成立,我炒了几道汉地小菜。说是汉地菜,其实也只是看到一些绿色食物而已。自从上高原来,已经多久没能吃上蔬菜,我也记不得。在这样物质匮乏的草原,所有绿色菜都是我的高级食物,包括从草丛间拔出的苔菜和野葱。野葱在夏季的草原上随处可见。摘回来捻干洗净,我们会一半清炒,一半掺合着面粉做成葱花烤饼。然后有巴桑女人送来的新鲜酥油、酸酪和奶渣子。月光又从自家帐篷找来血肠,风干牛排。
  这些草原食物对于我已经不再陌生。我已经习惯于不紧不慢来喝酥油茶,并且也习惯了大口大口喝起青稞酒。青稞油和酥油茶都是倾向于暖性的液体,温厚而踏实。我想我已经完全适应草原生活,并且沉浸其中。
  这个夜晚月光教会我一首草原上的敬酒歌:第一杯酒敬天上的神灵,第二杯酒敬亲爱的父母,第三杯酒敬心上的朋友。月光把第三杯敬给了我。
  孩子们也得喝。月光给阿嘎和苏拉每人倒上一满碗青稞酒。
  我说孩子们不能喝,会伤害身体。月光却说,喝,必须喝,就凭你从遥远的汉地上我们草原来,孩子们也要敬你一杯。
  大门被“咚咚”地敲响,人没有进来,多农喇嘛洪亮的声音却进来,“是不错,梅朵姑娘说得不错,孩子们那个幼嫩的身子是经不住酒的,喝不得。”
  月光手里的青稞酒在这样的声音里激动得泼撒到桌子上,兴奋的青年紧忙上前去,恭敬地为喇嘛开门。
  多农喇嘛在夜色中回来。一身风尘仆仆。僧袍紧裹着头脸,几乎看不见他的眼睛。但等他进屋来,放下僧袍,那疲惫中略显温婉的神色却是叫人感动。孩子们上前接下喇嘛身上的行李。桌子上的青稞酒和酒具迅速地被月光收起来。阿嘎用大铁盆盛热水,放在喇嘛面前。一条从未动用过的崭新毛巾放里面。喇嘛把一双冰凉的手放进温暖的热水里,他朝阿嘎满意地微笑。又回过头来望我,笑意一路地延续下来,“梅朵姑娘,你辛苦了。”
  “不,喇嘛,您才辛苦!”
  “哦呀。”喇嘛意味深长,“我们大家都很辛苦,也都很有收获!这个碉楼被你们清理得真是不错。而我此番出行也很顺利。跑过很多地方。这个学校,将来资金方面没有问题了。”
  “哦呀!这样才好!”我感动不已。
  喇嘛却又望着我语气凝重了,“倒是,草原上的娃娃肯定不好找出来,是吧姑娘?”
  “是,喇嘛,好像单凭我和月光两个人的力量,还不够……”
  喇嘛陷入沉思。月光已经恭敬地把一碗滚热的酥油茶递上来。
  喇嘛深深喝下一口,招呼月光把他的行李放在高一点的地方。“那里面都是经书。”喇嘛说。月光便认真地提起喇嘛的李行。阿嘎小孩站在一旁,很恭敬也很小心地问喇嘛,“我去给您煮点油淋人参果?酥油是新鲜的,巴桑阿婶傍晚时刚送过来。”
  多农喇嘛手摸起阿嘎的头,朝他微笑,“小娃子,你应该是从益西家过来的。”
  “哦呀。”阿嘎轻声回应。
  喇嘛即是一声叹息,多久地停顿,才说,“小娃子,你来这里,往后就不会再过那样的生活了,你会有一个很好的成长。”
  喇嘛陷入新的一轮思索。一碗酥油茶喝光,再喝一碗,还添一碗。似是他的思想,需要不断地用酥油来滋润才会灵活。
  最终喇嘛若有所思,问起月光,“草原上的梅朵(藏语意为:花儿)还要多久才会开放呢?”
  月光想了想,算了算,说,“七达梅朵已经在抽花穗子,凤毛菊的花苞还没露出来,蓝绒蒿打了青色花果果,草原上的花期,大约要在二十天过后吧。”
  喇嘛即自言自语,“时间等不得!”
  我和月光都怔在那里,不明白喇嘛的心思。喇嘛却是朝我们笑了,说,“我明天回寺庙和活佛商量一下,请活佛打个卦,找个吉祥的日子,我们的草原,今年就提前举行赛马吧。”
  月光朝喇嘛张着嘴,“您的意思……”
  “哦呀!”多农喇嘛才说出真实思想,“今年我们提前举行赛马集会,借此机会把牧民们都召集起来,请大家一起来帮忙寻找孤儿。”
  我们才恍然大悟。阿嘎和苏拉两娃子听到喇嘛这样的话,兴奋得只想跳起来,望着喇嘛,又不好意思地控制住了。
  喇嘛深深喝下一口,招呼月光把他的行李放在高一点的地方。“那里面都是经书。”喇嘛说。月光便认真地提起喇嘛的李行。阿嘎小孩站在一旁,很恭敬也很小心地问喇嘛,“我去给您煮点油淋人参果?酥油是新鲜的,巴桑阿婶傍晚时刚送过来。”
第31节:福气(1)
  福 气
  麦麦草原一年一度的赛马集会,在我到来的这一年,由多农喇嘛寺庙的活佛卜卦安排,提前了半个月。即是在多农喇嘛回来之后的第五个日子举行。

  月光因此忙碌起来。通知牧民,挑选马匹,组织赛马队。搭帐篷,准备食物。这样时节,草原上的穷人和富人,信徒和喇嘛,男人和女人,都会有一次和谐地相聚。杀牛宰羊,举行赛马,斗牛,锅庄,游戏。大牛宰杀后,新鲜的牛肉就挂在原木支架上,冷却过两天,割下来即是生吃。铜锅架在集体大帐篷的外围,烧酥油茶,煮半生不熟的米饭。再有血肠,青稞酒,白酒,瓜子,花生,雪碧,麻花,人参果。皆是通过人力马力从遥远的县城运来。看起来甚是富足。集会中,草原人把所有富足都集中在大帐篷里,就像他们把所有家产都穿戴在身体上一样。
  这其间,几乎每个草原青年都会把自己装扮得富贵华丽。各种花色的头饰腰饰手饰,款式精巧的帽子靴子袍子。月光也不会例外,这几天他跑上跑下,除组织赛马以外,更多的是下农区,向他的富有亲戚们借身上穿戴的宝贝。
  阿嘎和苏拉都被打扮起来。农区大人的绸缎衣物借过来,孩子们穿不上,月光自有办法。把袍子折叠过半,用腰带捆扎在两孩子身上。我从汉地带来的口红是两孩子唯一的化妆品。他们的嘴唇上,脸颊上,皆被涂上红艳艳的口红油脂。月光却是盘起了长发。绾上红缨结盘起的发鬓间,套上大盘象牙圈,坠上大颗绿松石,红珊瑚。一概藏银镶边之宝贝,繁花似锦的一头。
  他的藏袍也是五彩艳丽:贡缎的质地,花素绫的滚口,金丝盘角。整个袍身皆悉以五彩祥云,莲花法轮以及飞鹰神鹿的华美图案。袍子穿上身,里面紧裹的是细绸小长衫。长衫的领口皆由五彩多层假领组合,看起来,那衣袍里面尽是层层叠叠的细软内衣。腰间则系上一道复加一道的筛绢绸腰带,其间插上一把峭拔大藏刀,背配银质镂空的嘎呜佛盒,又插三面风马旗于嘎呜之上。下身穿的月白色丝绸老鹰裤,牛皮绣花长筒靴,一身闪着富丽的光芒,给人直接的印象:这家境是何等的殷实富足。
  事实上属于月光自己家的,也只是那一身贡缎藏袍,头上的一块象牙圈和腰间一把铜把藏刀而已。还有一条祖传的玛瑙珠子的护身符,却是在那个逃难的夜晚戴在了我的脖子间。



第32节:福气(2)
  我下意识地用手摸索脖子,有些过意不去。满身珠光宝气的月光却站在我面前乐呵呵直笑,一脸灿烂。“梅朵,我的玛瑙珠子戴在你的脖子上,就是比我戴起来要好看。我想嘛,要是你也能穿起我的袍子,那会像什么呢?”
  苏拉孩子立马接过话,“那会像新娘子。老师要是穿上阿叔的衣袍,肯定是拉姆(藏语意为:仙女)一样好看的新娘子!”
  多农喇嘛站于一旁,眼睛望着月光和我微笑。月光在喇嘛面前,却是有些不自在了,挥舞着马鞭朝赛马场上跑去。
  一场纯粹的赛马此时正在麦麦草原中央最平坦的草地上举行。骑手们皆是清一色的年轻人。月光当轴处中。他的坐骑是多农喇嘛以前送给我的大彪马。这伙计天性里就爆满奔驰的欲望。等不得开赛的枪声响起,早是“嘶嘶”大叫,声波穿透空气,响彻整个赛场。紧挨它身旁的,是尼玛的大白马。也是毫不逊色,只用钢盔铁蹄砸着地面,一副急不可耐。
  马术的第一场表演为“飞鹰展翅”。一声枪发,骑手们手扬马鞭,只一阵加鞭急抽。大马便如金刚出战,在急鞭下奋勇狂飙。骑手们两腿紧夹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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