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极-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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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难把握。如果按一个人来演的话可能好把握,按一个神来演也好把握。问题是满神介于人和神之间。我最满意的一个镜头,就是在元谋芭蕉林,我和真田说了一句有点寓言诗的话,当时我突然觉得有一种方法,就是说内心要有一个手一直拽着,非常有弹性的拽着这股劲。它就是那种在看你又似看非看的感觉。完了说,那话是真是假,又让你半信半疑。其实,经常,我的戏会拍十几条,当然还没有超过二十条。导演需要我动作非常慢,比正常要慢。而说话要比正常快。其实我觉得做演员还是喜欢挑战。当你胜任这个挑战的时候,你会对自己有种成就感。觉得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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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红访谈实录一·谈制片:走向无极(4)
导演当时对这个角色怎么要求的呢?
导演希望满神给人高度信任,但又让人觉得不信任,到底是真是假?就像有些人给你算命,哇,说得简直是你会非常信他,可当你稍微理性一点的时候,哟,真的假的?
这么大的一个投资,作为制片人,你的毅力和信心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说实话,做这么大的戏,尤其是做到现在,已经三年过去了,这是我没想到的,没想到大成这样,没想到压力,我肩膀上扛的这些事情,碰到的突发事件,已经发生的,或者预计有可能会发生的,甚至预测之外的风险,是超出我的想象的。可是,我想的是,已经上了这条道,是没有办法再回头的,或者没有办法半途而废的。这成了我自己对自己的一个挑战。如果还有退缩的意思,我会对自己非常不满,会非常不开心。在《无极》之前,我也做过两部电影,两部电视剧,和一些短片,有一些制片工作的准备。但是,你突然发现,这些经验和准备用在《无极》身上是根本没有用的。真的,你突然发现,我已经做了三年的制片人了,到《无极》应该是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没想到这些经验,这些你心理上的准备,一点儿用都没有。你一猛子扎进去,有时候就是冰掉了,甚至孤独无助。为什么呢?首先我觉得我们这个团队的建立,是来自不同的文化背景的,有美国的、澳洲的、新西兰的,有香港的、台湾的、日本的、韩国的,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往往中间发生矛盾,发生冲突和不理解,不是说她错或者他对,他好或者她坏,因为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他对事情的判断和理解,和你是完全不同的角度。我和我们这个音乐小组,其实到现在才正常地走到一起,感觉他们也找到组织了,我感觉我也能够把自己的想法,在时间和预算方面能够很好地贯彻了。当你磨合好的时候,其实这个制作已经结束了。我和我的前期的工作人员,从去年的3月15号开机一直到9月14号,整整半年的时间,我们最南到了云南的香格里拉,最多的时候是176辆车,最北到了内蒙的阿斯哈图。在整个行程中,有天上飞的,有大队汽车的,几十辆汽车,从香格里拉到北京要开十二天,你就要保证每一辆车不能出任何的状况。每天都是提心吊胆,随时联络,有时候因为山路,完全失去信号,这几个小时里,让你无法静下心来处理其他的事情。在整个过程中,首先就是安全的问题。其次就是每一个人,你怎么把大家集中在一起,不要说万众一心,大家一起把这件事情做好。尤其比如说,像日本人或者韩国人,他们的饮食和我们有极大的差别。韩国人不要吃我们做的(东西),只要吃韩国泡菜,只要吃好的白米饭,保证泡菜,就能够安心地拍戏。我想民以食为天,这么艰辛地工作,能有一顿好吃的,(是应该的)。但是在内蒙,在郊外,没有泡菜,只能从北京韩国城买泡菜,运到内蒙,还得保证(新鲜)。从每一个小的细节,到大的,比如导演和演员的沟通,对角色状态的理解,他自己的生活习惯、他的文化背景,他是一个韩国人,他是一个日本人,而我们是中国人,怎么把这些人、把角色的创作统一到一个范围里头,这个真的是很难很难的。所以我一直说,一个制作最难的是四样东西:时间、人、钱和天气,因为电影是靠天气吃饭的。像我们在元谋,连日暴雨,大概要九天啊,一天三百多个士兵,没有澡水可洗。我坐在大的敞篷车里头,在村子里,76辆车,排着,非常的壮观。每天用消防车拉过去给他们洗洗衣服,大概三四天洗洗澡,整个困在那里。
多耽搁一天的话,预算上要多花多少钱?
不一样的。比如说在北京,费用就会高一些,因为住房和伙食费都比较高。在云南的话,也要看,跟北京也差不多。因为有部队,我们用了大概一千多人的部队,一直跟着我们两个月,这样的话,是非常庞大的开支。很多人是按天给钱的,包括我们所租的设备,车、汽油费,吃啊,住啊,都要钱。在拍摄过程中,出现过很多状况,像元谋的一连九天连降暴雨,海棠精舍因为质量放弃,还有谢霆锋火灾,张柏芝送医院。
作为制片人,怎么去面对无数麻烦?
我就从后面往前说吧。我们最后一次比较大的事故,就是武行厢车的事故。在内蒙,群众演员没有部队,我们就像抓壮丁一样,和两个林业局的单位签了合同,我们需要用500人。那些人呢都是30到40多岁,吃肉喝酒的,不能像部队那样纪律严明,要排队的话,大家一喊都到了,非常整齐。这四五百人就在内蒙等着我们第二天的开机,但是没想到在北京开往阿斯哈图的路上,我们出现了状况。这个司机也是好心,因为要跑长途,要查一下车子,发现车子的底部有一个钢结构一样的东西要断裂了,他就说去焊接一下。没想到,找的修理厂没有执照,焊接工也没有执照,一喷上去,如果是铁的用具倒也无所谓,正好喷到了我们的海绵垫子,天气又热,一下子就燃烧起来了。那是8月份的时候,整个武行厢车烧到什么也没有了。真的是转眼间化为灰烬,司机也吓坏了。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非常平静,觉得那碰到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当时就想到,所有演员,张柏芝、真田广之等等所有的威亚衣都在上面,其他海绵垫子什么的,还可以再买。正好先涛的老板朱家欣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们一直与他合作,电脑科技也是他们做的。我说,家欣,发生了一件事,武行厢车烧掉了。我居然发现自己在讲这个事情的时候,是面带微笑的。朱家欣说,陈红你跟我开玩笑啊?你还笑得出来啊?我说我已经被一路吓到现在,什么都不害怕了。我跟他说,是身上虱子多不怕咬了。我根本就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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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红访谈实录一·谈制片:走向无极(5)
我第一次遇到比较大的麻烦是3月15号,一下子感到了大制作和一般制作的区别。像我以前做的一般的制作,3月15号开得了机就开机,开不了机也无所谓,我们再往后推个半天,推一个星期之内,都是属于正常的。但是我当时面临的压力是,3月15号一定要开机。如果开不了机,首先要面对保险公司,因为整部戏是买了保险的。你要写得非常清楚,为什么还要延迟三天开拍。如果是因为景不到位,延迟三天开拍的话,在筹备的四个月中有什么情况发生。就是他会有一系列的理由问你,你只有用充分的理由才能说服保险公司,他才来为你这延迟的三天保险。如果你不能提出正当的理由,保险公司反而要罚你的钱。其次我所有的演员,如果我3月15号无法开机,我不能占用他们之后的时间,比如他签了其中出去两三天做广告,比如张东健要离开做宣传,我是不能占他这个时间的。我还必须保证他十天休息一天,我这个延迟的三天或者四天就拿不回来了。而且我的截至日期又到9月1号或者3号的,如果推迟一天,酬劳就是按小时算的。面临的是方方面面的原因和压力。
你觉得《无极》一路走来,最难的是什么?
我觉得最难的还是人和人之间的沟通。就是和这些工作人员沟通。其实最后合作下来,大家都非常依依不舍,发现彼此非常可爱。但是刚刚合作的时候,比如说我们觉得日本的演员一开始怎么这么事儿呀,这个那个的,觉得好像不能接受,觉得好像他是不是在耍大牌,他是不是瞧不起我们中国人,有时候会上升到民族的高度。就像我刚开始和克劳斯合作,我就非常的生气,我说我永远不去美国了,可以和美国的钱合作,但是不要和美国人合作了。可是当你和他们慢慢接触,交流,当中间有一个很好的翻译来做我们的沟通和桥梁的时候,你会发现,他们要把事情做好,他们那种用心的程度,和我们要把事情做好,我们的用心程度,我们的路线是完全一样的。我们和这个音乐小组处的非常好。不要说国外的,包括香港的,台湾的,有时候都会有问题。比如说我和叶锦添他们合作。他们也不把我当成女人,我也不把我自己当成女人,我就把自己当作一个制片人,人和人之间是没有性别的。我和叶锦添有三次(矛盾),他非常恶狠狠地看着我,说,你、你……我说,我,我,我怎么样了?叶锦添属于那种不善于表达的人,他脸憋得特别的红,我可能也会站起来就走。可是第二天,我们又可以拥抱在一起,两个人眼睛里头含着泪花,想了一晚上,两个人谁也没有错。其实大家都是想把这件事情共同做好。大家的态度是一样的,可能通往这个目标的路是有分歧的。
我一直在说,我很感谢演员,张东健啊,包括真田广之。尤其是张柏芝和谢霆锋,刘烨,他们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好,没有哪部戏,让这些演员整整半年生活在一起,像一个大家庭。演员都签了合同,把片酬说定,工作时间说定,只要按时到现场,和导演磨合,进行很纯粹的艺术创作。可是幕后的工作人员,包括武行,武打设计,包括林迪安、董玮,还有美术设计叶锦添,甚至鲍德熹在他们的行业都是一流的,非常有个性。但是他们在这个制作中,都要争取更多的钱或者时间放在自己这一块上,进行更好的创作,做更多的事情。和他们打交道,不是签了合同就好好干活,他们也是在创作,他们也需要时间,也需要资金。可是演员不需要时间,也不需要钱,只要按通告来上班就可以了。和他们(幕后人员)沟通,真的是一路打过来,但是他们真得很好。比如鲍德熹,他从去年9月14日关机以来,直到现在,他除了去拍陈可辛《如果爱》去了两个月,还每天要为《无极》工作十六七个小时。昨天他去泰国,他说去一晚上,他说陈红你放心,在泰国,你随时可以联系到我,我的心还是在《无极》这里。能够好成这样,真的成了一个很大的家族。我觉得你不能把每个人的底牌亮出来,一旦打架,就是每个人能承受的底线全摊出来了。鲍德熹也告诉我,我能够承受的底线就在这儿,打起来之后,彼此也就了解了。我会理解他是这样想的,他也会知道,原来陈红是那样想的。大家的沟通就会加深了,而且感情真的是好。包括我和叶锦添,我们不在一起工作要一年了,他现在在冯小刚的《夜宴》,拿起电话,真的是什么话都可以说。他很多事情都对我说,我也是,喜怒哀乐都可以向他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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