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在树上的男孩-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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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谁都明白其中的利害。我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捡起绳子,保持沉默,下山回家去。不是我闵镜国甘愿做乌龟,确实,这样做是最明智的选择,既能保持我仅剩的一点面子,也能够让她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这一次,她实在有些过分了,应该让她警醒一下,哪怕是让她胆战心惊了一刻钟也好。我管不了她,干脆就什么也不说,看她能怎么样。
反正,这乌龟的帽子已经扣在我闵镜国的头上了。我闵镜国也不是这镇上唯一的乌龟。只不过,到今天为止,这镇上又多了只乌龟而已。不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这三天,潘金莲会怎样对待我这只乌龟,还有她的龟公公、龟婆婆呢?
这自嘲可不是人人都会的。我自己说说可以,不过,如果别人说我闵镜国对这些事已经麻木了,这可不是什么高见。我只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天,她的事败露了,我心平气静的。哪天,我的事败露了,她也不会老纠缠着我不放……
宋允诚
是许庆虎跑来告诉我的,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快知道这事。我躲在家里,不敢抛头露面已经有半年了。我害怕镇上所有关于这方面的议论,因此,镇上的这类新鲜事,到达我的耳朵里的时候,常常都是已经发霉变烂了。
许庆虎幸灾乐祸地说——闵镜国成了乌龟了。
我问他——你听谁说的啊?
他说——你的耳朵聋了吧?整个镇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我说——我的耳朵不是聋了,是快烂得掉下来了。知不知道是谁让他做了乌龟?
许庆虎说——我不知道。听说,别人只看见了一个影子,你上街去问问,看有没有人看到那个男人是谁。
我说——我憋在家里快半年了,就是害怕别人在我跟前提起这些事。我现在还去自讨没趣啊?我不去。你自己想知道是谁,就自己去问嘛!
许庆虎说话一点也不给我留情面。我最害怕听到什么,他就硬是捡什么说。看我不愿意出门,他说话越来越横了。
他说——你怕什么啊,还窝在家里半年!不就是你的女人跟别人跑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做了的乌龟的男人又不是只有你宋允诚一个。马文忠、马文荣不都是爬在你前面的乌龟吗?现在,闵镜国也变成乌龟了,还是一只被人瞎了眼的乌龟,他做了乌龟,可是还不知道让他做乌龟的人是谁!你看,这镇上不是已经有了一群乌龟了嘛!你这只小乌龟,有什么好怕的……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再这样乌龟乌龟没完没了地说下去,我要崩溃了。我承认,我确实是个孬种。在山上,马文魁说这镇上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货色,他说的很对。
我说——你别乌龟乌龟地说个没完。我现在去问问。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和闵镜国是拜把子的兄弟,我也不想让他糊里糊涂地做了乌龟。我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去问一些年纪大的老头老太婆。我想,他们这些事看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了,应该不会再取笑我了。可是他们没有一个知道那人是谁。在街上,我碰到几个在收拾摊位的年轻人,他们和半年前一样和我打招呼,好像他们已经忘记了那些我担心会被提到的事。我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不过,我仍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旧事重提,总会让我颜面扫地的。所以,最终我并没有按照自己答应许庆虎的那样去问。我在街上的僻静弄堂里转了几圈,然后回去告诉许庆虎说——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有看到那个让闵镜国变成乌龟的男人是谁。
我又问他——闵镜国打算怎么办?
他说——闵镜国前天下午到李村一户人家做活去了,估计他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乌龟呢。
话说回来。实际上,我并不想骗他,也不想耍无赖,我有自己的苦衷。不过,我确实是问了好几个人,只不过他们都是老头老太婆。以后如果出了什么事,他想赖在我头上也赖不成了。虽然说,老头老太婆的消息没有年轻人灵通,脑子可能也不太好使,可是,老头老太婆也是人啊!这一点,他许庆虎总不会不承认吧?
我给许庆虎回了话以后就回家了。按照我这半年来的习惯,8点多钟这个时候我应该还在睡觉呢。不过,今天我睡不着了。我想,我应该把这件事告诉闵镜国。我们是兄弟,别人知道他做了乌龟,都会不言不语地偷偷笑他;可是我是他兄弟,我不能一声不吭的。以前我们是拜把子的好兄弟;现在,我们都让自己的女人给戴了绿帽子,从今天起,我们成了统一战线上的生死之交了!
我赶到李村找到闵镜国的时候,他正在给一张大衣柜上漆。制服上满是零零点点的油漆,整间屋子里都是油漆味。我把他从厅堂里拉了出来,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跟他说了。让我感到非常奇怪的是,他似乎很平静,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我以为他很快就要火山爆发了,可是,结果他却像一潭死水。
半年前,当我听说自己被人戴了绿帽子的时候,我简直快发疯了,恨不得马上宰了那臭娘们——当然,我最后没有宰了她,那个男人夺下了我手中的菜刀,把我绑在了家中的木柱上,还用布堵住了我的嘴巴,然后,他们拿了我的钱一起私奔了。我是第二天被闵镜国救下的。我发誓,以后如果她还敢回来,我非得砍了她的脚不可。然而,世事难料,令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双脚没有砍掉,我的双脚倒是被他们被砍掉了——从我被绑在柱子上的那天起,我半年都没有脸面踏出院门。
闵镜国怎么会这么无动于衷呢?我跟他说了一大通,他却好像没事人似的。他问我那些话的语气,就好像是我问菜市场上的小贩青菜萝卜多少钱一斤一样。虽然,他骂自己的女人是贱人,不过,听他的口气,我总觉得他好像并不拿这事当回事。难道他甘愿做乌龟?
闵镜国像个孩子一样,太天真了。他觉得他的女人会把别的男人领回他家里去。他还问我是他爹,还是他妈先发现的。不过说真的,我还真的不知道是谁发现的。整个事情都是许庆虎跑来跟我说的——许庆虎不会是贼喊捉贼吧?听别人说,他家的杂货店明里是卖些日常用品,其实暗地里和市里的某些*差不多。
在山上的时候,我尽量离他远一点。虽然我们是兄弟,可是,这不仅仅是兄弟间的事情,更是他们夫妻间的家务事。我不想掺和进去。我自己的事情都搞不好;和这件事纠缠下去,说不定别人又会借机翻出我的丑事来。我倒的霉已经够大了。我已经半年不敢上街了。我可不想再在家里窝上半年。
闵镜国的女人偷偷看了我一眼,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很毒很辣,和六月里中午的太阳一样。我不敢在那个是非之地待得太久。我是在闵镜国慢慢走近他女人身边的时候悄悄下山的。之后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清楚,也不想弄清楚,对我来说,这一切已经足够了。
我觉得自己终于从这些祸水里面成功脱身了。我又可以在街上游来逛去的了。现在,闵镜国才是大家心目中的乌龟,我,宋允诚,只不过是一只过时的老乌龟了。谁会揪着一只老乌龟不放呢?
2008年4月29日。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两个人的战争
肖淑芳赤身躺在床上,像一只剥了皮的青蛙。
我从来都不相信她是那样的女人。在我和她一起生活的这些年里,不论是夏天还是冬天,她每天都六点准时起床;买早餐时喜欢挑炸得松脆的过夜油条;*的时候老把胸罩挂在脖子上,粉红色的胸罩总是像钟摆一样晃得我眼花缭乱。她喜欢这种机械的生活。
我回来以后,每当闲着的时候,她喜欢把我推到大厅的木质大挂钟跟前,说一些我们年轻时的故事:回忆第一次约会因为很晚回家被父母数落了好几天;回忆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小树林;回忆我出征后的第一个晚上,一宿不停的敲窗声让她整晚心惊胆战……她常常像一个老人一样耽于回忆。
“我就是喜欢这种简单宁静的生活。”她说。
我告诉她,我也喜欢这种宁静的生活,我们都喜欢,我们整个班的战士日夜都渴盼着这种安定祥和的生活。为了能在太阳底下享受这种安宁,“大个子”高荣发把左臂留在了战场上;“小赤佬”胡长清答应死神将自己的双手作为交换;“红眼睛”孙建国在战争结束后耳朵里仍然轰鸣声不止;我,刘国庆,最后也把双腿埋葬在了异国他乡潮湿闷热的泥土中。
肖淑芳说她不想再听这些了,这些故事让她耳朵上的茧厚得连子弹都打不穿了。
“我相信你。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女人。”我告诉她。
肖淑芳仰视着天花板,表情平静,像“白胡子”何平最后一眼凝视着硝烟弥漫的天空时那般安详。
我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死人。我已经像一个衰朽的老人一样,越来越多地看到那些死去的人,那些一个个在我身边倒下的战友。每看到一张脸,我就想起了那些倒下的兄弟。
我看着肖淑芳雪白光溜的身子。那红色的乳晕在我眼中曾经是燃烧的火焰,可是现在,我只觉得它是一堆炮灰。
公元前538年,居鲁士大帝攻陷了古城巴比伦。
希罗多德在《历史》中这样描述居鲁士无止尽的征服欲望:“当居鲁士把巴比伦人这个民族也征服了之后,他就想把玛撒该塔伊也收归自己的统治之下。”
玛撒该塔伊部落位于伊朗高原的东部,希罗多德说玛撒该塔伊人是一个骁勇善战的民族,他们住在日出的方向。
居鲁士觉得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的野心和他攻无不克的军队。在军队出征玛撒该塔伊前的那个晚上,他像一个诗人一样追寻逝去的时光。他回忆了自己的出生,想到了那些奇异的梦。他自信地认为,这些梦与他的名字一样伟大,一样会流传后世;而且,他还认为是这些梦助长了自己的力量,梦是神对自己的显示,神会庇佑他征服整个亚细亚。
他一个人来到一个宁静的地方,坐下来。星辰黯淡。他仰望着夜空,那些梦就开始在自己的眼前像一朵花一样绽放开来。
阿司杜阿该斯,也就是居鲁士的外祖父,有一个女儿叫芒达妮。阿司杜阿该斯曾经做了一个奇异的梦。在梦中,他看到芒达妮撒了大量的尿,那些尿很快就像洪水一样漫延泛滥开来,并迅速涨满了全城。阿司杜阿该斯惊恐万分,不过,他的惊恐远未结束。芒达妮的尿没有停止,它们像大河一样源远流长,奔流不息。这些尿从城里流出去,流向整个亚细亚,并很快将整个亚细亚淹没。
阿司杜阿该斯把自己的惊恐向他的占卜师玛哥斯僧述明。占卜师告诉他,这是神向他做出了警示。阿司杜阿该斯听从了神的指示,把女儿嫁给了一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