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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司马迁-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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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不住,牢里的狱卒总是给他送来吃喝,朱乙就又吃又喝,吃饱了睡,睡起来又吃。一呆下来闷极无聊,在旁边看司马迁写字。他说:你咋那么费劲,写字像拉屎?有一天实在无聊,就央求司马迁讲一讲他写些什么,司马迁就给他讲正写着的《淮阴侯列传》。韩信一开始只是个街头泼皮,没房子住,人穷,又没德性,乡人想推举他做为一个小吏都不行;不会经商,又不能下地种田佣作,只能跟着人去蹭吃白食。乡里人都很讨厌他,叫他“贱骨头”。淮阴的下乡有个南昌亭长,韩信就上他家去白吃饭,吃饱了就在灶房柴堆上大睡,一连好几个月。亭长的老婆恨透了他,就天不亮在被窝里吃饭,到吃早饭时韩信来了,没饭可吃,韩信就大怒,指点着说,你这个蠢货,以为我会一辈子吃你的饭吗?我吃你的饭,是看得起你!他起身就走。
  韩信太饿了,就在淮水下乡一个水湾边钓鱼,想钓上几条鱼来充饥,可怜鱼也不理他,没哪一条鱼肯来咬钩。韩信大怒,冲着淮水说:鱼啊鱼,你这一条贱命,只是给人吃的,你也竟敢不理我,也欺负我?!手举大石怒掷淮水,淮水“扑通”一声吞没大石,就又沉默不语。有一群女仆在旁边洗衣,把冬日的棉被拿来漂洗,女孩子在鹅卵石上踩棉被,且歌且舞。一个女孩儿看韩信饿得不行,就把自己的饭瓮拿给韩信吃,一连几十天都这样。
  女孩们取笑她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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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 第八章(5)
这女孩也不分说,只是淡淡一笑。韩信知道众人笑她,很感动,接过她的食瓮,说:我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你。女孩儿生气了:你一个大男人,自己混不上吃的,我还能指望你报答我吗?
  淮阴屠户之中有一个汉子说,韩信那小子就是个样子货!白长那么大个子,虽然带着剑,可他是一个胆小鬼。众屠户说:韩信弄那样子,执刀佩剑,挺吓人的,像个武士,你可别得罪他。这屠户大笑,说:你们看着,看我怎么羞辱他。当街就把韩信拦住,屠户手里舞动着屠刀,说:喂,小子!你要有勇气就当街杀死我,你杀了我,大家作证,我是情愿给你杀死,你也没罪。你要不杀我,不敢杀,就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别他妈的装什么男人?!
  韩信站在那人面前,他骨骼壮大,比那屠户高出许多,屠户的头只能抵他胸前。他瞅了好久,在众人的哄笑之中,先解下剑用手握着,众人沉静下来,以为韩信真要杀那屠户,人人屏息观望。不料韩信还真就趴下了,手握着剑,从那屠户裤裆下爬了过去。这么个大骨架儿,这么大的一个男爷们儿,还握着剑,别别扭扭从人家裆下爬。可把人笑死了,男人女人哄笑着,乐啊,笑得直不起腰……
  朱乙像个孩子,拿起竹简,捧着看着,像看一个小小的娃娃儿,怕惊着吓着。他问:你写的就是这些?司马迁点头,他看着那些字,不认得,不认得字。他说,原来能写这么好的事儿,好故事,好人。你说的就是兴汉的大将军韩信?司马迁说是,朱乙说,我要看,我要看。可我不认得字,怎么办,怎么办?
  朱乙像一头困兽,在牢内来回走,他说,你写完韩信了吗?司马迁说,我没写完,韩信的一生很辉煌,我得写很久。朱乙说,你能写明白他一辈子吗?你能把他都写下来?司马迁说,他做的大事,都能写下来。朱乙说,怪不得,怪不得呢。
  狱卒拿来吃的,朱乙凑过来,捧着肉瓮,说:你吃,你吃。司马迁笑问:你怎么这么客气?朱乙说,你是大人物,做那么大的事儿,不吃肉怎么行?你得吃肉,我告诉他们,多弄些肉来你吃,你得吃饱。朱乙悄声对他说:你写下他,韩信就活了,他死了也得谢你。夜里,司马迁睡着了,一觉醒来,看到朱乙像一只猫,伏在他的头边,瞅他的睡相。朱乙说,你是对的,你是真男人,宁可被他们割了卵袋儿,也要写书,你写的《太史公记》一定会天下人都喜欢,连我都喜欢。你说,是不是天下人都会喜欢?司马迁说,你说天下人都会喜欢我写的书?朱乙说,是啊,你写得好。
  朱乙再也不睡了,司马迁写书时在一旁看,他命令狱卒,不许喧哗,有人叫喊,他就骂,大声咒骂。他威胁狱卒,要不听我的,拧下你的脑袋!他对司马迁笑,说,我愿意听你讲故事,再讲一段你写的,好不好?朱乙像个孩子,眼里闪光,看着司马迁,讨好似地盯着他。
  司马迁就讲故事,讲他听来的,讲他要写的,朱乙依偎在他身旁,孩子似的如饥似渴地听。司马迁又回到了二十岁壮游时,又回到了与武帝出巡时,他总是喜欢听那些故事。父亲说,你太看重那些村鄙俗语了,你要记史,无一字不有来历,无一字不有据,这就是史。古人写史,就靠这种郑重,这是做史人的态度。司马迁记着父亲的话,但他写史不像父亲,他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人家不愿意读,你的史书有什么用呢?他在宫中时常能读到古书,那些用佶屈聱牙的文字书写的历史便一一摆在面前。他想,古人怎么会用树叶写字呢?他们怎么选用龟片来刻字呢?他们最先想到的,就是龟是长寿的,他们也心愿让文字像龟一样长寿,让文字留存下去,成为文人最古老而又最顽强的目的。这目的从古时起,到人类存活的最终止,一直是人类的渴求与期盼。他念给朱乙听,也得到了莫大的安慰,朱乙回到了童年,他眼里的童贞表明,文字给了他新的生命,他变得乖多了,不再大声喝斥狱卒,也不再吃饱了睡,睡起来吃了。他的眼里多了一层薄薄的雾,这雾支撑着人类的梦想,让人类能忍受不幸与贫穷,让人类一次次从绝望中重生。
  

司马迁 第八章(6)
朱乙问:你的书能印出来吗?
  司马迁不知道,他说,也许能。
  朱乙说,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司马迁看他,朱乙扯着他的手臂,由于激动,身体觳觫。他轻声说:司马大人,你答应我,写完了书,把那书给我一些,我要印出来,要保住你的书,就是我死了,也要保住你的书!
  刘彻问张汤,司马迁有没有什么怨言?张汤说,没什么,看来平静了许多,只在狱里忙碌写字,是不是要忙着完成他的《太史公记》?刘彻笑说:怕写不完他的太史公书吗?张汤说,他是怕皇上不许他再写下去吧?刘彻说,把他放出来,要他来见我。
  张汤说,可喜可贺啊,司马大人,你可以出去了。你出狱,要去见皇上,皇上想见你。
  司马迁心里不平,皇上想起他来了?他在狱里有四个年头了,皇上从没想过他,这会儿皇上想见他了?他说,我的牢狱之灾过去了吗?张汤说,司马大人,能不能劝你一句?司马迁说,你说。张汤说,灌夫比你更横,可他只能一死。你没有灌夫的军功,也没有灌氏那么大的家族,你惹皇上生气,只能一死。司马迁问,你以为我怕死吗?张汤一叹说,你怕,你有一怕,有了那一怕,你就什么都怕了。
  刘彻看着司马迁,想看看一个受过腐刑的人的精气神儿怎么样。司马迁的气色还好,脸色也不错,红红的,只是脸上有些怨尤,有些激愤神情。刘彻内心里笑一笑,你再怨尤,丢掉的就不只是你那阳物了。刘彻问,你还好吧?司马迁听皇上一问,不由内心一酸,泪就要流出来,他说:承皇上问,还好。
  刘彻说,我看了你写的几篇文章,写得好。
  司马迁心内更是悲伤,写得好有什么用?不是一样给人下了大牢,给人阉割了吗?你根本就不拿司马迁当一回事儿,就是身边的马匹,你也会给更多的眷顾。刘彻说,你的文章充满了阳刚之气,是好文章。
  司马迁不语,仰头长吁,不知说什么。
  刘彻说,我要用你,用你做中书令。
  司马迁忽地失声了,他说不出话来,只是喉咙里咕噜了几声,没说出什么,内心里的苦楚与悲伤一泄而出,泪流满面。
  刘彻说得很温柔:你犯了罪,被张汤治罪,我也没法子,你是一个忠正耿直之臣,我也需要你,你做中书令,可以直接看到皇宫内廷的书籍,对你写书有好处。
  苦涩在心里,无语地哽咽,不是激动,不是感恩,不是怨怼,也不是仇恨,莫名的苦楚与不尽的委屈交织着。孩子见了亲人会倾吐苦楚,见了父母愿卸下辛酸。司马迁见了刘彻,怎么有想把内心的情愫一泄而尽的念头,怎么能像孩子似的,忍不住要大放悲声?难道文人的情感,除了诉诸笔墨,一定要谄媚奉迎吗?他笔下的陈涉、吴广,不是把一切权贵都看得轻如尘土吗?泪水终于忍不住了,潸潸而流。
  刘彻说:来人。
  吴福就悄悄地出现了。
  刘彻说:服侍中书令大人,着他去好好洗浴,再送中书令大人回府。
  巨大的石山从龙头吞吐着热水,冲击如流,水洗浴着司马迁的身体。他头一次感到异样:男人在热水中洗浴时,总是有一个习惯,惧怕炽热,一下水,就先蜷着身体,全身的顾念只在一处,最怕热的男人的根蒂。不断地先用热水浇它,洗它,让它习惯,当身体坐在热水里,男根就一抽一抽地痛,这是男人的习性。可司马迁坐下,感受不到这个,最热的是他的喉咙,透过鼻腔直冲脑际,炽热好像一下子从身体窜入头脑。
  司马迁坐在热水里,打开自己的头发,真要好好地洗一洗。
  两个宫女下了水,她们不怕热,哗哗地走过来,那走法轻盈、灵巧,也有些做作。女孩儿过来服侍他,为他洗头发,用长梳梳。司马迁说:等一会儿。他用两只手推着两个女孩儿,一个正推在女孩儿的羞处;一个推在纤细的腰上,司马迁没有激动,没有异性感,他觉得悲哀。
  

司马迁 第八章(7)
他把头扎在热水中,内心里哇地一声就嚎啕大哭。
   。。

司马迁 第九章(1)
灌夫被关押狱中,想求见窦婴一面。狱官不答应,说,窦大人早就告老,不愿意见你。灌夫大吼:他怎么不愿见我?他可不是你这种卖主求荣的人!我要见窦婴。灌夫的儿子说,父亲,你要见窦大人,就会害了他,你不能让窦大人也与我们一起死啊。灌夫说,是啊,是啊。我不能让窦婴与我一起死,我不能让这个老家伙与我一起死!但他还是想见窦婴,说:窦婴,你怎么不来看看我?只要你来看看我,我死而无憾。
  这天夜里,窦婴还真就来探监了,他握着灌夫的手,说:你放心,我去找皇上,就是跪着哀求,我也求他放了你。
  灌夫流泪说:真后悔跟田汀飧鐾醢说白鞫裕褪堑米镄∪搜剑∪酥荒苎荒艿米铮米锪诵∪耍褪亲约貉八姥健;噬纤狄帕宋遥球4挥懔恕K偷刈プ●加さ氖郑耗阒莉4ㄈ嗽诟墒裁绰穑框4ǖ娜耍巳硕肿ビ悖笥阈∮愣疾独躺侠矗且嫠呋噬希4ɑ崦挥杏愕模窍刖任遥任夜喾颍」喾蚩裥ΓΤ隼崂矗嚎沈4ㄕ饷创螅趺椿崦挥隳兀�
  窦婴说不出话来,想当年先皇在世时,曾赐他一诏,许他可犯一大罪,且能免死,先帝那时是有一计,他自己死后,王太后与田汀饺诵熳又浦冢锌赡芏陨俚哿醭共焕加ぴ诠丶笨炭梢韵率殖羲恰q加は耄也荒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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