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引-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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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入屋内,为整间房披上了一层暖色,宫泽锦轻柔地抚摸着离诗的脸颊,一时间竟将这孩子错当成了心里的那个人。
离诗怎料及宫泽锦会有此番举动,身子猛然一僵,却是忘了反抗,待回过神来,方才扶开宫泽锦仍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而后立马站起连退了两步,沉声道:“宫少爷请自重。”
宫泽锦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是太过痴迷,将这孩子当作了慕染,便歉意地笑了笑,“我和你说的那个离慕染,他真的和你很像,特别是生起气来的模样,和你此刻简直是如出一辙。”
离诗心知宫泽锦是把他看作了离慕染才会有刚才那番类似调戏的动作,便也不与之计较,只说:“我记忆中倒没认识什么与我长相相似的人,不过宫少爷,我不管你与那离慕染是什么关系,别对着我发情就好。”
宫泽锦闻之,“噗嗤”一声笑起来,“就连这张小嘴也像得很,不知你们俩谁更毒舌些?”
离诗无所谓地耸耸肩,“在我看来,毒舌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不妨将这‘美誉’让给那位离公子好了,离诗就不与其争了。”
“哈哈!”宫泽锦终是大笑起来,“离诗,你很有意思。”
“宫少过奖了。”说着又回到位子上坐下,一手挂在椅柄上,悠哉地撑着脑袋,“其实我对那离慕染也挺好奇的,你和晁哥都问我有没有哥哥,合着我与他真长那么像?”
宫泽锦微笑着颔首,“其实五官并不像,像的是神情,就好像你刚才冲我说‘自重’的时候,那感觉就好像是慕染在冲我那么说一样。”
“哦?那我倒是要会会那人,就算不是亲兄弟,说不定也能认个哥哥回去。”离诗咧嘴一笑,甚有朝气洋溢。
不久晁君回来,身后带着慕染,先前在路上,晁君已将这儿的大致情况给慕染说了,所以此刻他瞧见宫泽锦,那拜礼自是省了,二人一照面,他便先开口,“宫少爷好雅兴,竟是在这旧宅里携美人共谈天,难怪外边大伙儿都找不到您。”
慕染所说的外边自然是指宫里,而大伙儿则是说群臣,这话用慕染惯用的幽淡口吻说着,却显出几分嘲讽的意味来。宫泽锦却不以为然,只笑道:“就我二人谈天不够尽兴,所以特地请了离公子过来一同玩玩,正好也给你介绍下我这位新朋友。”
至此,慕染的目光方才投向那个坐在宫泽锦身边那张椅子上的少年,耳边是宫泽锦稍显慵懒的嗓音,“这位小公子与你同姓,单名一个诗字。”
“离诗是吧?幸会,我是离慕染,相信你一定已经从宫少口中听过我的名字了吧?”他浅然地笑,面上倒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错愕神情。
离诗亦对慕染微微颔首,而后亦笑道:“你与我一点都不像,不过确实如宫少爷所说,偶尔有几个神情与我有些相似。”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宫泽锦,复又启口,“我不认得他,宫少,怕是这回我帮不上你的忙了。”
宫泽锦微愣,继而再度询问:“你当真不认识他?”
离诗摇了摇头,“不认识。”说着他又望向慕染,“离公子是不是本有个弟弟?”
此话一出,却叫在场的人都惊了惊,而慕染却很快地恢复了冷静,若无其事地反问:“为何这么问?”
“哦,是这样的。”离诗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问题引起了慕染的不满,便解释道:“因为宫少爷和晁哥哥都问我有没有你这么个哥,所以我想,也许你应该是有个弟弟的吧?只是很可惜,看来我不可能是你的那位弟弟。”
慕染忽而笑开了,那笑颜嫣然似画,“小公子怕是误会了,慕染根本没有弟弟,我自小无父无母,更别提兄弟姐妹了。”
“啊,这样啊,那是离诗自作聪明了,公子莫见怪。”离诗这孩子年纪尚小,但说话倒是圆滑,十分有礼且处处不得罪人,倒是叫人极为欣赏。
慕染莞尔,“小公子言重了。”言下他瞥了宫泽锦一眼,眸中依然含着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意,“就不知宫少爷如此勤快着替我找弟弟,又是安了什么心呢?”
“慕染。”宫泽锦低唤了他一声算作警告,同时脸色冷了下来,安静地与之对望了须臾,他忽而浅然一笑,“我也只是好奇罢了,只觉你们二人都姓离,又长得有几分相似,也真算巧合不是吗?”
“确实很巧合。”伴着慕染的话音落下,宫泽锦冲他招了招手,“慕染,过来。”
慕染怔忪,迟疑了片刻才迈开步子走向宫泽锦,待至那人身前,却被其猛然一拽,整个身子都跌入对方怀里,只听宫泽锦低沉且压抑的嗓音在耳畔幽幽荡开,“别和我耍花招,不然回去有你好受的。”
慕染一个回眸,正对上宫泽锦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也压低了嗓音道:“您这又算什么意思呢?故意查我底细,到底想知道些什么?”
“想知道你与离玉贤的关系啊,谁叫你嘴巴那么紧,怎么都问不出来呢?”宫泽锦冷然笑道。
慕染毫不示弱地顶回去,“那看来要让您失望了,这个叫离诗的孩子似乎没帮上您什么忙?”
宫泽锦的口吻中依然带着一股邪气,“你倒是急什么,这孩子迟早对我有所帮助。”暖暖的雾气喷吐在慕染的耳根,宫泽锦又道:“倒是你,应该好好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万一让我知道了你接近我其实是别有目的,我定不饶你。”
离诗瞧着那二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通,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二位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吧?”他调笑道:“怪不得宫少爷对离公子那般在意。”
慕染猛地从宫泽锦身上跳起来,故作镇定地道:“宫少爷请自重,别叫人家小公子误会了才好。”此话一出,那厢宫泽锦与离诗二人皆是一怔,随后宫泽锦突然笑起来,对离诗道:“我就说你们俩很像吧?”
离诗坏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嗯,确实,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有些地方确实像,要不是我清楚自己的身世背景,也会以为离公子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呢!”
慕染听着面前相差有十岁的两人一唱一和,真真是一头雾水,幸而离诗好心,瞧他神情迷茫,便解释道:“离公子还没到的时候,宫少把我误当成了你,当时我也说了句‘宫少爷请自重’,和你刚才所说的一字不差。”
慕染愣了愣,心里顿时有些不安起来,面上却装得平静如常,“原来如此,不过人有相似很正常吧?”
“嗯,是很正常。”宫泽锦旋即话锋一转,问道:“慕染,你老家在哪儿?”
慕染暗忖了半晌,心说若是说了假话,改明儿皇上查出了剪湖是住在苏州的,必当又生怀疑,便如实回答,“苏州。”
这会儿反是离诗一惊,而后眼中泛起一道精光,“原来离公子也是苏州人氏,那么你我还真是有缘啊!”
“小公子也是苏州人吗?”慕染淡淡地问。
离诗使劲地点点头,“对啊,我十岁前一直住在桃花坞附近,后来才随爹一同迁至扬州瘦西湖旁,不知离公子家住何处?”
慕染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去,随之极为平淡地甩出三个字来,“枕月楼。”
离诗闻之,脸色顿然一僵,而后眉宇间泛起一丝尴尬来,“原来离公子是……”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是离诗这问题问得冒昧了,还望离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宫泽锦瞧着离诗这般模样,心里估摸着那枕月楼是个不一般的地方,便好奇而问:“枕月楼是个什么地方?”
离诗试探性地看了眼慕染,发现那人没什么特别抗拒的意思,便道:“枕月楼是苏州最出名的勾栏院,里边的小倌个个都是绝色。”
“勾栏院啊!”宫泽锦不禁挑起柳眉,后又扬声道:“原来慕染是在勾栏院长大的呀,我都不知道呢!”
慕染笑了一笑,“本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一提,何况我并非如小公子所想的那样。”他微微弯起眉眼,显出一丝别样的风情,“枕月楼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凤剪湖是我养父,但我却不是楼里的小倌。”
离诗到底还小,既单纯又没心眼,一听慕染这么说,之前的尴尬荡然无存,“我就说离公子气质优雅,怎么瞧都不像是小倌啊!”
慕染淡笑着没说什么,此时有个下人跑上来,在晁君耳边低语了几句,晁君闻之脸上一喜,赶紧跑去宫泽锦耳边小声道:“皇上,太傅派出去的另一人回来了,他打听到我们在这儿,正有要事禀报呢!”
“哦?”宫泽锦柳眉轻挑,亦露出喜色,“既是如此,那你去带他进来吧。”他这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是要晁君出去好好吩咐了,别叫那人给暴露了他皇帝的身份,晁君自是明了,匆匆而去。
不久那人便被带了上来,他见周围人多,便说:“属下有要事相告,不知可否请少爷借一步说话?”
宫泽锦心想这样也好,则带着那人往后间去了。
那个人叫林绍清,也是明烬生前的心腹之一,当日被明烬派去调查关于剪湖与慕染的关系,如今那人查到线索回到京城,却是带回了个天大的消息。
跟着宫泽锦来到后间,宫泽锦刚坐下,林绍清便沉声禀报道:“皇上,凤剪湖那个人不简单。”
宫泽锦大惊,他与剪湖只见过一次面,但就那次见面却不觉得对方怎么厉害,“凤剪湖怎么了?”
“他是离大人的养父,可在离大人入宫以后也一直与其保持联络,二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年之前,之后似乎是离大人单方面地断掉了联系,于是凤剪湖就回了苏州。可就在两个月前,凤剪湖突然出现在了杭州,而当时他所用的名字,是离慕染。离大人所做的很多事都是凤剪湖在幕后帮忙的,所以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会出现在杭州,也是因为离大人的指示。”一口气说完,只见宫泽锦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沉默了许久,宫泽锦终是缓缓启口,“你去离府将凤剪湖请到这儿来,朕有些话想亲自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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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厅堂内,气氛很是诡异。宫泽锦自从后间出来以后,就一直冷着一张脸,也不知那人到底和他说了些什么。只是慕染隐隐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一般。
宫泽锦的视线漠然地投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好似极其灼热,可以将身体洞穿。倒是离诗丝毫没有被二人间冷僵的对视影响了情绪,依然一副悠哉模样将整个身体都窝进了椅子里,“离公子可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惹着了咱宫少了?瞧他一副死人脸,好像要吃人一样。”打趣间,他将脸凑到宫泽锦面前,又笑道:“宫少爷,你这样很吓人呢!”
宫泽锦刚要启口说些什么,忽见林绍清领了凤剪湖进来,离诗亦听得背后的动静,便回过头去一看究竟,哪知不看还好,这一看,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滞,而下一刻,他如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一般,飞快地冲到剪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