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引-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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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皇兄面前失了态,因为他太紧张的缘故,导致手一滑连棋子都没拿稳,这一举动无疑是完全将他的情绪暴露在外了,虽然宫泽锦没有对此刨根问底,但他多少也有些察觉到他的反常了吧?可他终究没有捅破那层纸,不知是皇恩浩荡还是君心莫测。
但无论如何,他和慕染之间的事是万万不可告知第三者的,特别不能让皇上知道,不然以宫泽锦那性子,怕是就算是他曾经疼爱有加的皇弟,也不会那般轻易地饶过。
而在泽榆离开之后,宫泽锦便对归禾下令,“宣离慕染即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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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信告诉皇上说,离慕染昨夜并未随冷弦而去。宫泽锦闻之自是心情大好,突然间分外思念慕染,想见他一见。
然而归禾领命前往离府宣慕染入宫,却是扑了个空,回来禀报皇上道离大人并不在离府,宫泽锦倒也没有多说,只轻轻呵出一口气,自语道:“那人又不知跑去了哪儿,罢了,反正明儿早朝便能见着。”
他是这么想的,却不知这一刻的慕染正与另一个男人纠缠不清,若他知道,此刻便不会表现得如此淡定。
林中,离慕染狠狠甩开剪湖的手,冷眼看过去,唇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容,他眯着眼,眸中的光色却如一把锋利的刀,落在人身上便如利刃剐下血肉一般疼痛无比。
“你刻意将我叫到这儿来,该不会就想同我吵架吧?”慕染轻笑着,口吻显得极为慵懒。
剪湖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启口,“我并不想与你吵架,慕染,我们就不可以和和气气地谈谈吗?”
“呵!”慕染突然笑出声来,就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和和气气地谈谈?你觉得有必要吗?”
他这话说得残忍决绝,可心里又何尝不痛呢?然而既然当日剪湖认为没有必要听他的解释,那么今日,他们也没必要再谈什么呢?说到底都是多余,说得多错得多,倒不如一句不说,省了麻烦。
“我觉得有必要。”但是剪湖的语气却显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向前迈了两步,再度握住慕染的手腕,柔声而道:“慕染,你听我说,我喜欢你,所以我见不得你亲吻宫泽榆,气你看着他时眼里的温柔,甚至在事后连你的一句解释都不想听,那全是因为我在乎你,我爱你,你懂不懂?”
如果第一次的表白慕染因昏迷而没听到的话,那么这一次,剪湖是真真正正地下定了决心,要让这个同自己一起生活了十二年的人清楚明白他的真心。其实归根结底只是“我爱你”这三个字,但剪湖却用了全部的勇气才得以说出。
那一瞬间慕染的思绪是空白的,而下一刻他突然笑起来,那抹笑让人说不清究竟含了一种怎样的情愫,他相信,这话如果剪湖放在三天前说,他一定会高兴得要疯掉,偏偏换做此刻,叫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从剪湖掌心里抽出手,他连连向后退去,“你喜欢我?哈哈,你爱我?”略显疯癫的笑声夹杂在这不敢置信的问句里,显得格外讽刺。
剪湖欲靠近他,而慕染却突然阻止了他的前行,“你先别过来,让我静静,我会想清楚你今天的话,给我点时间。”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微颤,剪湖闻之愣了愣,嘤咛般说了一句,“我本以为你也是爱我的。”而后他自嘲地笑起来,“好,我给你时间。”
慕染转过身,拔腿就跑,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只知一路上脑海中尽是剪湖的容颜,还有他那句“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甜蜜却又使人心痛的三个字,慕染使劲拽住自己的心口,莫名地感觉心里似乎有什么感情在蠢蠢欲动。
而当他恢复情绪站起身的时候,冷弦已站在了他面前。那人的手臂受了伤,袖管上沾了一片血迹,他望着慕染,神情分外悲绝,“慕染,是你派人来暗算我的?就为了将我逼回杭州吗?”
慕染对上冷弦的眼,眼角带了一分蛊惑人的媚,“是啊,谁叫你这人实在不识好歹,软的对你行不通,我只好用硬的了。”
“如果我软硬都不吃呢?”冷弦淡淡地问道。慕染笑得越发浓艳,“留在京都你终将会死,既然如此,倒不如由我来亲手了结了你。”
冷弦微微蹙起眉头,“你要杀我?”说话间,他取下背上长剑,将剑拔出鞘递与慕染手中,“好啊,剑给你,有本事你这就杀了我。”
慕染握着冷弦的剑,剑柄很冰凉,而手心的温度却好似更低,他敛眉浅笑,暗暗低语,“我本不愿走到这一步,却是你逼我这么做。”说着手持长剑向冷弦的心脏刺去。伴着那一剑直出,冷弦迅速一闪,依然未能完全闪开,那一剑虽未命中要害,却还是伤了他。
慕染手法干练,刺入收剑两个动作不过须臾,顿时血如泉柱涌出冷弦的身体,染红了衣裳。
慕染说:“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这个秋日,微风拂过,带起片片落叶,冷弦却笑了起来,“好,我走,只是慕染,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想要杀我。”
那一天,那个绝望的背影,还有那句回荡在耳边久久无法消散的回应,让慕染本就痛着的心脏更加难受,仿佛被人生生地揪拧。
回首的一刻,他微微一怔,望着眼前人苍白了的容颜,他笑问:“王爷怎会在此处?”抬眸之际却稍有尴尬,瞧见面前府邸挂着的牌匾,他自嘲道:“我真糊涂,这里分明是安亲王府,而我却没发现。”
泽榆可能真被吓坏了,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进了王府,门在慕染面前重重合上,他垂眼看着手里滴着血的长剑,嗤笑一声,亦绝尘而去。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离府,心已经痛得要裂开,慕染却坐在莲花池边静静地守着,直到唇角那一抹笑意消失殆尽,即便再骄傲也撑不起一丝微笑。
荷花生莲,莲心苦,知为谁苦?荷花根为藕,藕断丝还连,丝为谁连?
三载情丝,一杯愁绪,剪不断,理还乱,挥剑斩情,怎奈藕已断,丝还连。
(卷廿完)
——第一幕_落幕 '2009…10…9 16:59:24 染°'
卷廿壹 想容悲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开始第二幕了,各位小霸王们,快点冒泡泡吧~
寒烟袅袅,铺盖了整片江面,山的尽头,不知是谁在唱歌,曲调悠扬,歌声温婉,然而隐隐中却藏着一份磨灭不了的悲情。那旋律仿佛穿透了天地,带着令人神往的魅力,在一刹那蛊惑了苍生。但那字字句句中的悲悯,却又让人不禁却步,止于原地,静静地聆听着这世间的悲曲。
慕染坐在船头,痴迷地望着隔江的重重小山,耳边是那点点滴滴的音符,还有那句遥远却又分外清晰的歌词:“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空灵而悠远的歌声一遍又一遍的和着旋律飘扬,在云之彼端荡开一层层的悲伤,这首离歌,要唱给谁听?
他轻轻地笑了。
“我觉得这首歌里隐含了太多悲伤的情绪,让人听了很难过。”宫泽榆坐在慕染的身边,待歌声隐去,才如是品之。
慕染微微颔首,嘴边噙着的那一抹笑容就像山野小花,淡而雅,又似青梅煮酒,醇而香。“确实是一首很悲伤的歌,可是王爷,您是否发现,那个声音有一种领着你同她一块儿哭泣的力量。”
泽榆微怔,再细细品味那记忆中的曲调与歌声,一股莫名的伤感由心而生,让他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下一刻泪水便会夺眶而出。
而就在此时,慕染的笑声打破了凄楚传至耳畔,有一种将人硬生生从地狱拉回人间的味道。他笑着对泽榆说:“待至江头,你我是否也要同唱一曲?”
泽榆闻言,清俊的脸上忽然泛起两朵红晕,羞涩地垂下头,他支支唔唔了半日,终究只吐出两个字,“小染……”
“哈哈!”慕染瞧见泽榆这般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清脆欢愉,透着往日不曾有的轻松快意,“王爷您可真有意思,慕染同您开玩笑的。”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泽榆的肩膀,而后又将视线投向两边的山林,思绪却不知不觉回到了那一天,那个早朝过后,他被归禾带到了绛雪轩。
慕染很喜欢绛雪轩那个地方,那只是一座小型的殿宇,建在御花园的东南角,地方虽小,却给人以朴实而淡雅之感。他喜欢站在窗边望着外边御花园的美景,赏着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将自己置身于雅致的气氛之中,感受着心情片刻的放松。
行至轩前,归禾做了个“请”的姿势退到一边,慕染笑了一笑,目光落在室外的油饰彩绘之上,而后心一横,跨入了室内。
他终究只是个男宠,一个佞臣而已,顶多也只是挂了个礼部侍郎的好听头衔罢了,而宫泽锦却是皇上,所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对方想见他,他都得服从。
那日宫泽锦见了慕染以后,立刻将之紧紧搂在怀里,力道之大像是生怕他会再逃走一般,“朕以为你走了,朕真的以为你会跟着冷弦走。”他着急地说着,呼吸稍显不稳。
而慕染在抬眸之际却见宫泽锦眼角带笑,那笑容不含丝毫的杂质,纯真而美好,他相信,那是他头一回在宫泽锦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
慕染微怔,将头埋入宫泽锦的肩窝,平静地感受着对方情绪的起伏,随之淡然启口,“在皇上眼里,我这个卑贱的男宠是去是留又有何区别?”
宫泽锦的双手紧握住慕染的双肩,后者吃痛地抬起头,淡漠地望进对方黝黑深邃的眸子,宫泽锦亦是冷冷地与之对视,许久才再度开口,“慕染,别闹脾气了行不行?你明明知道朕当时说的那是气话,何必如此较真呢?”
视线从宫泽锦的脸上移到了他的左手,感觉到加诸在自己肩膀的那股力量散了去,慕染突然笑起来,“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么臣自然不好表现得太过小气。”说罢便被一只手搂住,来到桌边坐下,宫泽锦捧起他的脸,“告诉朕,昨夜冷弦去你府上是不是想要带你走?”
宫泽锦这问题问得毫无意义,而慕染当然也知道他是明知故问,便也无意隐瞒,实话实说地回答道:“对,他想带我离开。”
“那你为何不随他去?”宫泽锦又问,口吻中流露了几许的悲伤。
花香随风飘入屋内,慕染轻轻勾起一抹浅笑,就如这淡淡的清香一般沁人心脾,“三年前我就答应过皇上不会离开,如今我也只是在遵守承诺罢了。”
“所以你就刺了他一剑,让他对你死心,然后回杭州去?”宫泽锦平静地问着,“为了他,你可以勉强自己苟延残喘,还可以不惜伤他断情?”
慕染又是一笑,佯装苦恼道:“皇上都知道了啊?”嘴角的那一丝笑容变得越发的苦涩,“当初咱们确实说好,您答应不杀冷弦,我则随您一辈子,但您若是食言,慕染也拿您没法,惟有自己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