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甄嬛传 上 共2卷-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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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庄忙请了安,看了我一眼,道:“绾绾昨晚上受了些风寒,一早忙着传太医,便耽搁了一会。”
我蹙了眉,心中不禁忐忑不安,一早便传太医,想是病得不轻。
那一点点大的小孩子如何禁得起。正要说话,眉庄接着道:“不过太后放心,只是着了凉,昨晚上身上热得很,早起已经不妨事了。温太医连方子都没开,只是让多喝些水,清清静静的饿两顿便好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太后叹道:“绾绾这孩子最招人怜爱,哀家也最疼她,只是自小便多病,恐怕也是娘胎里带来的。”说着看了我道:“你一向身子弱,如今有了身子更要尽量多吃些东西,不要挑肥拣瘦的,不然孩子长不好。”
我忙应了。恍惚想起那年怀着胧月的许多旧事,玄凌的决绝让我寒透了心,那些日子如梦魇般不堪回首。虽也为了腹中的孩儿尽量珍重自己,可是那哀痛凄绝的心绪却终是挥之不去。常常整夜无眠,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默默流泪,用泪水埋葬几年来一心付出的情意,也埋葬了那但求一心人,相携共白首的梦想。在那心境下,尚能保住胧月并平安生产已是极大的造化了。出宫这几年渐渐淡忘了这些往事,也淡忘了昔日对玄凌的情意。即便回宫后每日面对着玄凌的百般宠溺也极少想起这些旧事了。毕竟我已不是昔日的嬛嬛。
今日却不想无端触动了这深埋心底的痛处。不由得神思恍惚。
正在愣神,眉庄推了我一把,笑道:“嬛嬛想什么呢?太后叫你几声都没听到。”
我回过神来,不禁红了脸,忙向太后请罪。
太后笑道:“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呆呆的?哀家问你何时生产。”
我不及细想,道:“五……”五字出口,突然回过神来,忙改口道:“五、六月吧。”
太后疑惑地问:“怎么连生产的时间都搞不清楚?太医没帮你算过吗?”
我吃了一惊,忙道:“足月是在六月末,温太医说怀了双生子极可能要早产,让儿臣五月起便早作准备,以防万一。”
太后深深地看着我,道:“不过是有早产的可能罢了,早产可不是什么好事,好好保养,哀家可是希望你能足月生产。”
我暗悔失言,忙恭谨地应了。
太后合了眼靠着,半晌方叹口气,道:“回去好生歇着吧,眉儿留下来再陪哀家说说话儿。”
我起身告退了,眉庄送我出去,道:“嬛嬛可是要去看胧月?”
我点点头,道:“总是放心不下,前两日还好好的怎会着凉?”
眉庄笑道:“昨儿下午温仪帝姬找了她去玩,听采月说玩得满头大汗的脱了件衣裳,晚上就不舒服了。现在倒也并无大碍了,快去看看吧,不然总以为你的绾绾出了什么大事呢,我可担待不起。”
我笑着上了轿辇去了。
走了没多远,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我贪婪地深吸了口气,春雨的味道清甜而夹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心中不由生出些许喜悦和期待。春总是能给人希望的。
轿辇到了畅安宫,好些个内监撑了油纸伞迎了出来。其实只是极细的雨,洒在身上并不妨事,但是记着温实初的叮咛不能受凉,也便由着他们撑了伞。先去看了敬妃闲话了几句,便径直向存菊殿去了。
绾绾还睡着,我们进去的脚步声惊醒了她。
她看到我,欢喜地睁大眼睛,叫了一声母妃,便要起来。
我按住她,笑道:“绾绾乖,起来又要受凉了,好好睡着。”
绾绾听话的点点头,把手放回被中去。
我伸手试了试绾绾额上的温度,并不热,笑道:“绾绾还难受吗?”
绾绾摇摇头,说:“不难受了,但是惠母妃不让绾绾起来,让绾绾睡一天。”
我疼爱地摸摸她的小脸,笑道:“绾绾真乖。”
绾绾嘟着嘴说:“为什么惠母妃不让绾绾每天都去和母妃玩?绾绾都想母妃了。”
绾绾最初对我的生疏冷淡常令我伤心不已,如今几日不见她便会想我,见了我会赖在我身边让我给她讲故事,会缠着我陪她玩。
这种依恋常令我心中甜蜜而感动。我摸着她的小脸,轻轻地说:“母妃肚子里面有小宝宝,不能陪绾绾玩,等天热起来了,到了夏天母妃就能和绾绾一起玩了,好吗?”
绾绾有些困惑地看着我,想来并不明白,却乖乖地点了点头,说:“绾绾听话,母妃给绾绾讲个故事听吧。”
我笑着依了,边轻轻的拍着她,边给她讲故事。一个故事还没讲完,绾绾已经带着满足的笑靥睡着了,我望着她甜蜜的睡相,心中满是怜爱和温柔。
回到宫里有些饿了,小盛子早炖好了红枣乌鸡汤备着。
也是心情好的缘故,喝起来十分香甜。自我怀孕以来,小盛子烧菜、炖汤从不放滋养药材,只用红枣、枸杞、银耳等物。我夙来不喜喝那带了药气的汤羹,见小盛子特意不用这些东西,正是合了心意。
一日无意对温实初提起,温实初惊异道:“不想这小厨子竞通医理,孕妇不宜滥用补品,用多了滋补药材往往有害无益。”
听他如此说,我不由得对小盛子刮目相看,越发放心得让他为我调理饮食。小盛子对我入口的每样东西都要过目,甚至对入菜的调料都做了细致的选择。许多食物、果菜皆不许我吃。幸亏我向来口味清淡并不挑嘴,也便由着他去安排了。
用了午膳,倚在榻上随意翻了两页书便困倦起来,听着檐上细密的雨珠啪啦啪啦地落在地上,不一会竟沉沉睡去。
不晓得睡了多久才悠悠醒来,槿汐进来悄声道:“娘娘,安小主冒着雨来了,已等了好一会了。”
我点点头,道:“请进来吧。”
安陵容见了我簌簌地落下泪来,我拉她在榻边坐下,道:“妹妹怎么冒着雨来了?出了什么事?”
陵容拭泪道:“皇上下了旨,罢了爹爹的官。”
我叹道:“昨晚上我也劝了皇上,可是皇上说证据确凿,不能一味偏袒外戚。依律要罢官流放的,如今只罢了官发回原籍,已是从轻发落了。妹妹也不要太难过,横竖你还得着皇上宠爱,过段时间再求求皇上,兴许还有转机。”
陵容只得边拭泪边点头应了。
我笑道:“妹妹今日肠胃好些了么?逢了这样的大喜事还总是哭。”
陵容红了脸,低头不语。半晌方道:“方才有太医来诊过脉了,是姐姐昨日告诉皇上的么?”
我笑道:“太医诊了脉,只怕一会就有册封的圣旨下来了。”
陵容神色凄然,道:“皇上在意的只是皇嗣,封不封又如何?”
我笑笑,道:“安妹妹如今很在意皇上的心意呢。”
陵容神色很不自在,仓皇地笑笑便低了头。
果真,晚膳前册封陵容为从二品昭媛晓谕后宫的诏书便下来了。
陵容因怀了身孕连跃三级,册封了从二品昭媛,父亲获罪也并未减去她一分一毫的荣耀。
这消息击碎了雨后初晴的紫奥城傍晚的宁静,一时间后宫内议论纷纷,人人侧目。不平静的日子又要来了。
[卷二 番外:番外……奈何天]
玄清回到王府时已经月上中天,初七的月色有点黯淡的黄,辉色洒在清河王府深茂的花树丛里,隐隐有了几分凄凉之意。他微微黯然,又是七夕了。再好的月色都已经过去,也再没有一晚的月色能抵的过当日。她回眸对她微笑,小舟泛于河中自行漂泊,她说,“你瞧,月色多好。”
月色多好,他怅惘地想,再美的月色都比不上她真心的一笑。与她相识多年,她其实甚少真心的欢悦。
几乎在宫中每一次见面,她都是不快乐的。那样绝美的容颜,隐约的哀伤覆没。只是她,执意不肯落泪,是那样倔强的女子,情愿把心事寄托在笛声里。呜咽婉转的笛声游走在深宫回廊梨花如雪的转角,是她难以低诉的心事。
玄清摇一摇头,极力想摆脱这样的回忆,他自嘲,还有什么可以去想,她已经是他的淑妃,后宫中最得意的女子。
庭中阶下,几张凉簟随意铺在那里,却是人去簟凉。玄清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这么晚,玉隐应该已经睡下了。
不见也好。他总是潜意识地想要避开玉隐,也许是因为她那双酷似心底牵念不忘的人的眼睛;或许是害怕那双眼睛中流露出来的炙热又痛苦的光芒。让他害怕,那样相像的眼睛,那样相似的情意,只是,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姻缘总是错落……
其实,玉隐也没有什么不好。或者说,很好,她温顺、她爱他、她为他把王府中的一切操持得井井有条、她是他的侧妃,唯一的。
他无声的叹息,只是,自己爱的,是她的姐姐。
月亮已经升至半天,树丛中无数飞舞的流萤,在这些带着寒意的蓝色微光中,那平正高大的屋宇,檐上蹲伏的镇庭兽,显得格外幽异和宁静。
流萤,那些美丽的萤火,曾是她执了他的手一起看,被她轻轻拢于手心,复又放出。她只是微笑,如白莲绽放于河心。那么美,他几乎感觉晕眩,即使粗陋的佛衣,依旧无法掩盖住她的风华。
玄清踏着满地密匝的树影走进永慕堂准备睡下。忽然斜眼看见旁边玉隐居住的积珍阁依然有蒙胧的烛光透出。
她还是这么晚睡。
忽然有一个清婉的声音在身后怯怯地唤:“王爷。”
他知道是玉隐,回过头去客气道:“你还没有睡么。”
玉隐微微踟躇,终于还是走上前,“妾身在等王爷回来。”她微微迟疑,“今天是七夕。妾身想与王爷同饮一杯。”
玄清道:“其实你不必等我,我在外面,也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玉隐只是摇头,道:“妾身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是妾身知道,只要妾身一直等下去,王爷终究会回来。”
玄清脸上微微一怔,她这样的情意,叫他害怕,也叫他不忍。原以为娶她只是阴差阳错,以为她只是受淑妃所托来照顾他的人,于那次救他于困厄之中。只要这样相安无事相处下去就好,就好。
他待玉隐很好,虽然只是侧妃,但是他不会再娶了,他会尽力给她正妃的待遇,给她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给她持家的权力。只要这样秋毫无犯地生活下去。
可是直到娶了她,直到淑妃在自己面前说“浣碧一直喜欢你,她对你的情意不比我对你少,你要好好待她。”他才猛然惊觉,浣碧对自己的情意。那名侍女,她曾经安静的侍立在那个女子身边,相伴左右,可是他眼里只有那个女子,怎会再看见其他。竟是他忽略了,那个叫浣碧的女子追随自己身影的目光。
不,她现在不叫浣碧了,也不再是淑妃身边如影子一样的侍女了。她叫玉隐,淑妃的义妹,甄府名义上的二小姐,名列族谱。
他微微叹气,本想拒绝。可是举眸看见她恳切渴望的目光和一脸的倦容,终于还是不忍别过头去,他说,“好罢。”
虽然是这样勉强的答应,玉隐却是无比欢喜,伸手来拉住他的衣袖,满目是掩饰不住的喜色。玄清忽然觉得愧疚,自己答应她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