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私人翻译回忆录-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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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2月德军在莫斯科郊区的失败，也显示了红军有能力重创侵略者。但纳粹德国依然拥有巨大的实力。如果没有第二战场，这样德军可以于1942年春天之前在苏德前线集中庞大的军力。在南方，德军在夏季迅速推进到了伏尔加和高加索。苏军部队经过血战后，被迫向敌人让出一块又一块地盘。莫斯科担心希特勒军队对防线有新的突破。 抵达伦敦之后，莫洛托夫向丘吉尔提了一个问题：如果红军在1942年坚持不住，英国将作何反应。首相回答说，大不列颠和美国的联军最终将会占上风，但补充说：“不列颠人民和军队期望着尽快与敌人厮杀，并用这种方式帮助勇敢的苏联军队和人民。”这样的声明当时可以解释为，英国政府准备将部分德军师吸引到自己这边来。莫洛托夫与艾登当时签署的苏联与联合王国关于结盟和在欧洲对德国及其轴心国作战，以及战后合作与互助的条约，是双方采取联合行动反对共同敌人的重要义务。 与罗斯福总统的谈话，以及总统关于在1942年开辟第二战场的坚定承诺，更加鼓舞了莫洛托夫。终于初露曙光的有关开辟第二战场的希望，鼓舞了前方的将士和后方的劳动者。胜利的信心恢复了，给人们补充了新的力量，因为他们已经被无休止的失败和撤退弄得十分沮丧。现在，他们即将受到新的精神上的打击。出发前往莫斯科时，丘吉尔不能不考虑所有这些情况。 1942年8月12日下午，像往常类似的场合一样，以莫洛托夫为首的苏联领导人聚集在列宁格勒大街上的中央机场。在迎接的人当中，还有红军总参谋长沙博什尼科夫元帅。天气很热，没有一丝风。所有人都呆在这个小机场的遮阳棚下。空气中弥漫着热烘烘的艾香味，听得见蜜蜂的嗡嗡声和小鸟唧唧的叫声。但是，这幅外表上安静的景象却不能使在场的人无忧无虑。这场残酷战争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年，苏联人民事实上在单独对付强大而残忍的敌人。集中在机场的文武官员直接负责组织抵抗希特勒侵略者。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情况糟到了极点，所以都怀着紧张的心情，注视着天空，等待来自英国的贵宾。他为什么要进行突然访问？他在公文包里带来了什么？ 天空出现了一个黑点。它画着一个大半圈，迅速扩大，很快便显出了飞机的外形。在屋顶上划过之后，飞机触到了混凝土跑道，稍微减速之后，开进草坪。飞机平稳地移动着，穿过绿地，停在了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飞机显得非常笨重，机身几乎要挨到地面。我等着飞机舱门打开，然而飞机腹部的一个盖子却打开了，一架小梯子伸到草地上，沿着这架梯子，丘吉尔穿着笨重皮靴和皱巴巴裤子开始下飞机。他双腿蹲下，以便让庞大的身躯从机舱里出来。这就是丘吉尔的脑袋。他用手扶着帽子，小心地四周看了看，似乎在判断局面。此事可是非同小可！他第一次身处布尔什维克的国度，“十月革命”之后他曾经企图将其“扼杀在摇篮里”，组织协约国以武装干涉来对付它。何况，他这次使命远非愉快。 在与斯大林的第一次会晤时，他将要解释，为什么曾经许诺的在法国的登陆被取消了。 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斯大林如何看他。作为古老而骄傲的马尔伯勒家族的后裔，丘吉尔并不在乎这个贫苦鞋匠的儿子、半吊子中学生、血腥独裁者的意见。苏联报刊没有全部转述他丘吉尔在希特勒入侵苏联当天的广播讲话。苏联人民仅仅了解到，英国准备支持她抗击希特勒侵略者。但是，斯大林当然知道讲话的全文，包括其中有一段说“纳粹制度与共产主义最坏的特点毫无二致”。没有人像他丘吉尔这样，在二十五年期间一贯地###。丘吉尔没有收回自己曾经说过的哪怕一个字。 斯大林把丘吉尔这些话都当作了耳旁风。此外，在希特勒入侵之后，1941年7月3日，斯大林在自己第一次讲话中称，大不列颠进行帮助的意愿，在“苏联各族人民心中只会唤起感激之情”。况且，丘吉尔本人也认为，并不止一次地给自己的同僚讲起过，现在不是思考苏联体制、共产国际的时刻。应该向深处困境的国家伸出援手。 斯大林毕竟在战争中坚持了一年。红军虽然损失惨重，但始终在消耗着德国的战争机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俄国人丧失信心。俄国人的抵抗是英美迫切需要的。这可以使英美积蓄力量，在适当的时刻打击希特勒…… 丘吉尔走出机舱时，莫洛托夫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他们像老友般相互致意。人民委员向首相介绍了沙博什尼科夫元帅。丘吉尔立即说明，无法向元帅介绍英国的军事专家，因为他们乘坐的飞机从德黑兰飞出之后，因为故障被迫返航，所以，英国军事负责人与外交部常务次长卡多冈只能明天抵达。跟丘吉尔一起抵达莫斯科的，还有罗斯福总统的私人代表哈里曼。接机的人们认识他，上次他来过莫斯科。英国首相在麦克风前发表讲话，赞扬苏联人民英勇抗击希特勒的入侵，承诺将予以支持，并表示相信，盟国的共同努力最终将粉碎纳粹。 乐队演奏了英国国歌和苏联国歌。丘吉尔和莫洛托夫检阅了仪仗队。头戴钢盔、全副武装的士兵纹丝不动地站着，只是头部随着首相的背影转动。丘吉尔仔细审视着他们，似乎想要证实他们是否坚强。 丘吉尔从机场被送到专门为他准备的、位于贡采沃的官邸。哈里曼被安排住在奥斯特罗夫街的一幢别墅里。代表团的其他成员则入住“民族饭店”。丘吉尔对别墅的舒适大为感叹，这是他在遭到围困的莫斯科没有料到的。当时为他预备了浴缸和热水，在经过令人疲倦的长途飞行之后，他在浴室里边呆了好长一段时间。餐厅已经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宴。经过严格训练的侍应生、各种花色的冷盘、红黑鱼子酱、冷乳猪肉、高加索式、俄式和法式菜肴、葡萄酒、各种烈性酒和清凉饮料、昂贵的餐具——所有这一切，保守党领袖在布尔什维克国家都没有预料到。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从伦敦带来了三明治，想着克里姆林宫里的人肯定吃不饱。后来，他把这些告诉了斯大林，并承认说，他根本没有指望得到如此丰盛的款待，所以在飞机上先吃了几个夹肉面包，结果把胃口倒了。事后，斯大林在一个小范围里谈起这件事时，说道： “丘吉尔真是个伪君子！他想让我相信，他这种体质在伦敦就靠着三明治……” 莫洛托夫则说，1942年春天在英国首都丘吉尔请他吃午饭，除了麦片粥和咖啡之外，没有上其他任何东西。“维亚切斯拉夫，这就是廉价的民主游戏。他简直愚弄了你。”——斯大林肯定地说道。他不能想象，在某个别的地方领袖可以与自己的人民共患难。 丘吉尔并没有多少时间欣赏官邸的美仑美奂。当天晚上，他便与斯大林进行了第一场谈话。
“别怕德国人！”
当斯大林得知英美拒绝于1942年在法国开辟第二战场之后，非常震怒。他教训英国人不要害怕德军。 其实，在内心深处，斯大林最恐惧的事情，就是与希特勒发生正面冲突。正因为如此，希特勒的入侵才打得他措手不及。 七点刚过，丘吉尔的汽车越过红场，经斯帕斯门驶入克里姆林宫，停在了人民委员会正门口门廊下，斯大林一般经过这里进入自己的办公室。陪同英国首相的，有阿维列尔·哈里曼，英国驻苏联大使阿其巴里德·克拉克·库尔和译员登禄普。巴甫洛夫作为苏方正式译员在门口迎接了一干人，将他们引入二楼，沿着走廊进入苏联政府首脑的办公室。客人到来之前不久，我也被叫过去作记录。我的出现，也是一个特别的信号，表示外国人马上就到。斯大林与莫洛托夫中断了他们有关英国首相来访的谈话。我只听到了斯大林的最后一句： “别指望有什么好事。” 他看起来脸色阴沉，神情专注。他身穿往常的那件半军服式制服，扎到高加索高筒靴的裤子很久没有熨烫了。 门开处，丘吉尔肥胖的身子出现在门口。他停了一下，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挂在墙上的著名俄国将领的画像——亚力山大·涅夫斯基、库图佐夫、苏沃罗夫，以及放大的列宁像，最后停在斯大林的身上。后者僵立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仔细地打量着这位海外来客。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历史时刻。在这一刻，斯大林想了些什么？这个从未掩饰过对斯大林体制不友好态度的英国保守党领袖光临克里姆林宫，他是否感到了满足？ 当然，只是危急情况才能使丘吉尔来到莫斯科。在希特勒入侵苏联之前，大不列颠的局势令人绝望。丘吉尔本人认为纳粹占领英伦三岛是可能的，并许诺在这种情况下将从加拿大领土上继续作战。 苏德武装冲突从根本上改变了局面。伦敦松了一口气。这场冲突的时间越久，那么英国避免入侵，最终忝列胜利者的机会就越大。但他丘吉尔也不要昏了头——俄国人不会如此轻松就打能赢。他也得要拼命，也得要流血。如果他想就第二战场的问题讨价还价，那就应该向他表明，这对不列颠也孕育着危险。 斯大林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慢慢地沿着地毯向丘吉尔走过去。他有气无力地伸出手，丘吉尔则用力地握了握。 “欢迎您到莫斯科来，首相先生。”斯大林闷声说道。 丘吉尔绽开微笑，充满信心地说，他非常高兴有机会来到俄国，并会见她的领导人。首相的微笑让我觉得十分做作，无法掩饰他的神经过敏。我有机会多次观察到外国访客会见斯大林时类似的反应。毫无疑问，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把他看作残忍、血腥的暴君，谴责过他残酷的毫无人性的统治。但是，跟他接触时，许多人却不能摆脱某种景仰之情。也许，他对自己千百万臣民所拥有无限权力的感觉，而不论这种权力是如何得到的，在“各族人民领袖”周围制造了出某种光环，不由自主地唤起某种卑躬屈节。也可能，这是在恶魔面前恐惧感的无意流露。斯大林善于扮演殷勤主人的角色，他具有迷惑谈话对手的能力，使人愿意与他一起寻找共同语言。 斯大林请大家在铺着绿呢绒的长条桌旁落座。他自己坐在顶端。丘吉尔坐在他的右手，哈里曼在左手。其他人在两边依次坐下。在问过丘吉尔的身体情况，路上的辛苦和安排的官邸是否满意等几个礼节性问题之后，斯大林转入了正题。在自己阴沉的外表之外，他加上了更加阴沉的有关前线战事的叙述。 “作战部队的消息是不利的。”他开始说道，“德国人投入巨大力量向巴库和斯大林格勒推进。难以保证，俄国人会顶住他们新的攻势。红军在南方无法阻挡德军的进攻……” 丘吉尔显然想为自己的对手鼓气，指出，没有足够的空军，德国人未必能够在沃罗涅日及其以北地区展开新攻势。 “这不对，”斯大林反驳说，“由于战线太长，希特勒完全有能力抽调20个师，组成强大的突击兵团。为此目的，二十个师，再加两三个装甲坦克师足够了。考虑到希特勒目前掌握的军力，他不难抽调出这些部队。我以前完全没有料到，德国人能够从欧洲各处抽调这么多的部队和坦克……” 这已经是对欧洲没有第二战场的直接暗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