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将军刘永福-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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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一个晚上,都是黄佐炎在说,一边是乐呵呵时不时应上几声的方有财,一边是凝眉沉思只会“嗯,嗯!”的刘永福。从黄佐炎的讲述中刘永福得知方有财是杭州人,其父与红顶商人胡雪岩、杭州知府王延龄都是好友,当年太平军攻破杭州,方有财的父亲随知府王延龄一同殉难,方家为避兵祸,举家迁往香港。
出身贫农的刘永福最痛恨的就是那些不学无术只会坐享其成的地主老爷,对那些靠自己本事发家致富的商人却是十分敬佩,正如黑旗军在越南从一支寄人篱下的小小流寇到如今成为威震一方的劲旅,靠得就是顽强果敢不畏艰险的奋斗不懈,只不过军人爱的是钱粮地盘,商人爱的则是财货银票,在刘永福的眼里,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做商人难啊!”方有财开始抱怨,“晋商徽商浙商,自打胡雪岩倒台,咱浙商便落在了人家后头——晋商的西帮票号靠着当年给左宗棠西征新疆筹措粮饷的功劳,将解运朝廷税银的差事全都揽下,单是这一处进项,其间的油水可不止每年上百万两!”
“每年上百万两……”刘永福暗暗叹了口气:我黑旗军要是每年能凑齐十万两军饷,就能让所有的士兵都用上火器;要是能有二十万两,便无须再看越南人的脸色……
方有财咽了口茶水,又道:“晋商背靠左宗棠,财大气粗;徽商却跟李鸿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抠门精;唯独咱们浙商,门朝大海——只能靠自己。”
三人叙谈一宿,所言并未涉及任何实质性的合作问题,可刘永福和方有财却对彼此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刘永福觉得方有财此人胸怀若海见识广博,方有财亦觉得刘永福深沉有大智,堪为栋梁之才。送走了黄刘二人,方有财走到船头,和着北仑河上粼粼的水声,破天荒的哼起了家乡的采茶小调……
☆ ☆ ☆ ☆ ☆ ☆ ☆ ☆
拂晓时分,一声清脆的锣响回荡在芒街上空。黑色的七星战旗、黑色的“刘”字帅旗,黑色的猛犬开道,刘永福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腰间别着那支“十三响”,在二百名换上了清一色的黑旗军装束的战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开赴界桥。
第1章 芒街小道 刘永福返乡遇险(6)
伴着一声声的锣响,河对岸的东兴镇也沸腾起来,无数人涌到了北仑河边,争相目睹“黑虎将军”的到来。两队清军飞奔而来,分开人群,为黑旗军划出一条大道。
阿虎第一个窜到了北岸,紧接着是刘永福的战马。刘永福没有继续往前走,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离家多年的黑旗军大帅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桥头的界碑前,撩起袍子,单膝跪倒,深深一拜。
“哗啦!”所有的黑旗军战士齐齐跪倒,朝大清国界碑轰然一拜。
界碑前,刘永福眼中浊泪滚滚,十五年了,我刘二,终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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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请缨入越 天涯南北存豪气(1)
唐景崧与胡传同年,如果说胡传用他的慷慨豪迈打动了张佩纶,那么唐景崧带给张佩纶的则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感受。会谈的地点仍在张佩纶的书房,唐景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一卷穷百日心力慷慨挥就的《请缨书》轻轻摆在了张佩纶案头……
“哒哒哒!”战马飞驰而至,游击将军梁平章飞身下马,将马缰往迎上前来的哨长手里一塞,劈头问道:“黄军门可在营中?”
那哨长见梁平章行色匆匆只身前来,必是彼营驻防的东兴出了重大军情,可他非但没有开营放行,反倒伸手拦住了梁平章,面露难色道:“黄军门昨夜操劳过度,正在大营歇息尚未起身,还请将军稍后,待我差人通传——”
梁平章不等他说完,一把将他推开,大步往营中走去,甩手喝道:“军情紧急,不用通传了,黄军门怪罪下来,自然有我担着,接着!”
哨长一伸手,摊开手掌一看,竟是一块半两重的越南杂金!
“操劳过度?谁人不知你黄军门喜好女色。”梁平章边走边嘀咕着,此时他却顾不得顶头上司的面子,快步走到边军提督黄桂兰的营房前,大声喝道:“标下梁平章,有紧急军情请见军门大人!”提督黄桂兰出身淮军,曾是刘铭传麾下,与太平军交战数年,未尝一胜、亦未遭一败,被李鸿章称为“奇人”,遂保举他继冯子材后统带广西边军。
“当啷,咣!”营房里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动,看门的两名年轻士兵强忍住笑意,倒是梁平章见怪不怪的站在那儿。不久,屋里传来黄桂兰的声音:“进来吧!”
梁平章是黄桂兰的亲信,黄桂兰也不避讳,光着脚坐在榻上,一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漫不经心道:“这么急着赶回来,法国人打到东兴了?”
梁平章一脸肃穆,恭恭敬敬的回禀道:“回军门,法国人尚远;今日一早,越南三宣副提督、黑旗军统领刘永福持越南王文书、率亲兵二百返乡省墓,现已停驻东兴!”
“你说什么!刘永福回来了?带了多少人来?”黄桂兰又惊又骇,一把将两名女子推开,喝道,“滚,都给我滚出去,谁都不许进来!”
营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黄桂兰来回踱步发出的“沙沙”声。梁平章将刘永福过境经过简要讲述一遍后,便一言不发地守在了房门前。在这个时候,作为一个称职的下属,他所能做的就是不让旁人打扰上司的思绪,同时安心等待命令。
“刘永福,刘永福……”黄桂兰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他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返乡省墓?法国人在越南虎视眈眈,越南小朝廷竟然肯放他走?将黑旗军主力留在山西城,说明他还会回去,那么他这次回来,仅仅是为了省墓,还是觉得黑旗军在越南再难立足,想提前给自己预备一条后路?
黄桂兰是武将,一个从来只管奉命行事不怎么爱花心思琢磨事儿的武将,刘永福这趟回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他所能做的,仅仅是保证刘永福一行人在自己的辖境内平安无事,并将整件事汇报给上司。想到这儿,黄桂兰脸上的神情轻松了许多,唤道:“平章。”
“标下在!”梁平章踏前一步,静候指派。
黄桂兰道:“你带上我的令牌,立刻走一趟南宁,去见左江道台周星誉周大人,把刘永福返乡省墓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周大人;护送刘永福一行的事由我亲自来办。此事事关重大,切记不可声张,只能面呈周大人。”
梁平章接过令牌,拱手道:“标下定不辱命!”
黄桂兰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示意梁平章出去——他太累了。☆ ☆ ☆ ☆ ☆ ☆ ☆ ☆
钦州·冯府门前。
方有财在马车里便听见了“叮叮当当”的打斗声,还时不时传来孩子们的阵阵喝彩。这是他第二回来钦州,上一回是冯子材为答谢方有财在剿灭防城港水匪时给清军提供情报而请他来府上做客,这一回,却是这位白白胖胖的杭州商人不请自来。
方有财的马车停在了冯府门前的小河边,斜对冯府大门的水中长着一棵百年榕树,成群的金鱼游荡在榕树边,成了冯府门前一道独特的风景。这些年来冯子材赋闲在家,名气却是丝毫不减——冯府白日府门大开、早晚儿孙演武,竟使得一方盗贼绝迹,无怪乎钦州百姓只知冯老而不知有府衙。
“贵客到访,何故逡巡啊?”门前响起了冯子材那浑厚的声音。
方有财转过肥硕的身躯,拱手做揖,大笑道:“睹鱼虾嬉戏而忘事也——方有财见过冯老将军!”
冯子材捋了把灰白色的胡须,也笑道:“方老板一到,老冯便要发财,请!”
正门内的演武场上,两位健硕男子身着单衣、手提钢刀,正在冯府众人的围观下切磋武艺。方有财依稀记得,左边壮实些的是冯子材三子冯相荣,右边精瘦些的是冯子材五子冯相华,当年风华正茂的轻锐少年,而今已是三十多岁的孔武男儿,唯一没有变的,就是冯家刀法中那股子在战场上洗练而来的杀伐之气!
两人来到廊下,冯子材正要开口,方有财却打了个手势,让他不要打扰两人的比试。方有财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一眼就看出冯家二子绝非演习,而是在真刀真枪的对杀。方有财发现,冯相荣的刀身略短,却比一般钢刀宽出一寸,刀势沉稳狠辣;冯相华的刀类似马刀,刀身细长,却不打弯,刀势轻灵多变。兄弟二人显然对彼此的刀路十分熟悉,十几个回合下来险象环生,却是难分伯仲。方有财细心的发现,演武场的一角,摆放着一堆青砖,几十块青砖看似零散,实则暗合某种行军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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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请缨入越 天涯南北存豪气(2)
“相荣、相华,今天就到这儿,来,见过方老板。”冯子材喝道。
喝声有如军令,冯相荣与冯相华当即收刀,各自退开三步,一齐朝方有财拱手施礼。
方有财连忙还礼,道:“有子如斯,冯老将军当能宽慰也!”冯子材一摆手,冯相荣,冯相华便带着所有家眷仆从走得一干二净,偌大的演武场顿时变得清冷异常。
凉风习习,两人并肩走在演武场的沙石地上,一路无语。方有财有意带着冯子材来到那堆青砖前,故作惊讶道:“老将军的宅院还未修完?”
冯子材“呵呵”笑道:“此乃老夫强身健体之物,日出搬至东墙,日暮搬至西墙。”说着,卷起袖子道,“方老板也来试试?”
方有财连连摆手,指指圆滚滚的腰身道:“方某身无长物,唯有一身赘肉,比不得老将军也!老将军有先人古风,这陶侃搬砖之事,非是方某这等奸商所能为也!”
“奸商?”冯子材大笑起来,在青砖上拍了几下,眯着眼瞧了方有财一眼,道,“方老板此来,只怕不是为了与老夫追仰先人吧?”
方有财做了个“请”的手势,与冯子材来到府外。两人站在河边,又是一阵静默。
水中,一只青壳小乌龟慢悠悠的浮在成群的金鱼间,昂着碧油油的小脑袋,缓缓向老榕树游去。方有财突然道:“刘永福返乡省墓了。”说完,抄起一枚小石子朝水面掷去。
“啪!”石落清波,惊散了成群的金鱼,唯有小乌龟继续朝着原来的方向前行。
冯子材嘴角一动,没有开口。刘永福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未能剿灭刘永福所部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憾事,然而从不服人的冯子材却对这位数十年征战生涯中遇到过的最顽强、最狡猾的对手异常钦佩——能在我冯子材刀下溜走之人,又岂会是无能之辈!
方有财把玩着手中的石子,漫不经心道:“沉浮本随势,又岂在朝夕之间……”
冯子材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小乌龟全然不理身边游来游去将它撞得上下起伏的金鱼,始终不离不弃的向着老榕树前行。
“沉浮本随势,又岂在朝夕之间……”冯子材默念着,自己赋闲的这些年正是刘永福和他的黑旗军发展壮大的时候,当年险些被赶尽杀绝的流寇,而今俨然已成气候,威风声望隐有盖过自己之势,他又岂能甘心!陶侃搬砖,冯子材苦笑,与其说是矢志不渝,不如说是在宽慰自己,人要是没了想念,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冯子材没有少花心思了解黑旗军,无论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