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经国密码-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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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沟桥事变的消息传到溪口这个小镇,那已是7月10日的事了。蒋经国从收音机中听到,日军在北平南郊芦沟桥附近进行军事演习,诡称一名日本士兵失踪,要进入宛平县城搜查,被中国驻军拒绝,日军就炮轰宛平县城。一场全民族的抗战由此爆发了。
蒋经国关了收音机急忙来到雪窦山,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张学良这位被囚禁的将军。少帅一听十分振奋,把桌子一拍,慷慨激昂地说:“日寇又占我东北,又侵我华北,中华民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我要求委员长派我出征,收复失地,收复家乡!”
蒋经国对这位爱国将军是非常尊敬和同情的,他知道少帅的血管里奔腾着满腔热血,可是他亦知道严厉的父亲的态度,张学良带兵抗日的要求肯定不会被允许的,他连自己在苏联住了13年的儿子都放心不下,难道会容许这样一头猛虎归山?蒋经国只能说些空洞的安慰话。
1937年入夏以来,被日本人弄得焦头烂额的蒋介石很少顾及溪口的事。蒋经国把“闭门思过”的《旅俄报告》送去后,蒋介石只来过一封信,对儿子在溪口读书心得和反省报告表示满意,说“溪口读书似有进步,还望按照王阳明先生‘去山中之贼易,去心中之贼难’之意,深切体会。”信中继续写道“近日形势紧张,日方在华北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然和平未到根本绝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牺牲。”还说什么“应付困难首先要承认自己国家的地位,我们弱国,国家为进行建设,需要和平,过去数年中不惜委曲忍痛,对外保持和平,即是此理。”
蒋介石直到7月24日最后一封家书中还说:“你应该专心学习中文、练习书法……不必为日本侵略分心,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蒋经国关注着父亲对付日本侵略者的“办法”。蒋介石把德国军官训练的精锐师团,以及几乎全部炮兵投入上海保卫战,于是爆发了“八·一三”淞沪抗战。这就是他在7月24日给蒋经国信上提到的“办法”。蒋介石在上海一役,折损了六成的精锐部队。上海沦陷之后,中国守军向南京撤退,中国和苏联在日内瓦呼吁国际联盟采取行动。“国联”以及美国等民主国家敦促日本撤军,也表示同情中国际遇,可是除了教会团体捐助粮食、药物之外,西方国家并没有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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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喜且忧父子相会(8)
“八·一三”事变的消息传到了溪口这个山镇。《申报》和宁波的《时事公报》每天以整版篇幅大字标题,报道了淞沪抗日的新闻,上海守军姚子青营长率全营战死在宝山城,谢晋元团长的八百壮士死守四行仓库,宁波人民成立了抗敌后援会,有几个青年学生深受上海前线战士杀敌报国英雄事迹的鼓舞,书写血书,要求当兵上前线为国尽忠。蒋经国看了这些消息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在苏联初期那种激进的奔放的气质又发作了起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难道我还能在溪口闭门读书,过着幽静的隐士般的田园生活?当时杭州北岸的京沪三角洲,已经沦陷,日冠铁骑四布,人民备遭蹂躏;国民政府撤到武汉,济南、太原相继失守。继八路军在平型关全歼坂垣一个旅团后,李宗仁指挥的台儿庄战役又获得大捷。面对着战火连天、民众沸腾的局面,蒋经国心潮起伏,坐立不安,跃跃欲试。
“国难不报,非男子大丈夫也!”一天晚上,他向母亲毛福梅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离别了13年的儿子,刚刚回到自己身边住了大半年,又要出去报国,毛夫人心情很不好受,含着眼泪说:“这事需要问问你父亲,一切由他来定夺。”
小蒋只好向父亲写信,再三表示他已放弃马克思-列宁-斯大林主义,宣称那不符合中国国情,并说:我有很多设想,请给予我实现的机会。让我到艰苦环境中去,检验自己,效忠国家,我们必须前进。但他毕竟滞留苏联多年,父亲和别人都不敢轻易相信他的口头表示。可老把他幽禁在溪口也不是回事。蒋介石正在思考如何“定夺”儿子的去向时,江西省主席熊式辉发来了措词极其到位的请电:“委座与中共五年鏖战是在江西,新生活运动肇始于江西,军政训练团也是开办于江西,可见委员长之于江西情长谊深,所以敢请准予经国赴赣佐政!”
老练政客熊式辉把蒋介石军事与政治的几个得意之作与江西的关系,轻描淡写而又精炼简洁地勾画几笔,触动了老蒋的心弦。
没过多久,蒋介石的家书到了。信中说,江西省长熊式辉提出要蒋经国到江西去。
这个熊式辉也是个官场人物,江西安义人,留学日本陆军大学时,其喜好音乐的第二任妻子顾竹筠是日本留学生中的交际花,回国后,顾竹筠交际到了宋美龄的母亲,并被认了干女儿,与宋美龄情同姐妹,熊式辉也成了老蒋倚重的封疆大吏。熊省长看中了蒋经国,想借“太子”以自重。江西重地的分量,蒋介石掂量得清楚,五次“围剿”在赣南,新生活运动在南昌,军官训练团在庐山,都让老蒋操碎了心。蒋介石想让儿子到江西去,可以考验一下,也比较放心。而上海沦陷以后,杭州开始遭敌机轰炸,此时的溪口也不平静,虽然老百姓蒙在鼓里,可蒋经国他们消息是灵通的。而作为内地来说,那时江西还是比较安全的,于是老蒋便决定让蒋经国去江西避险。
蒋经国连忙告诉毛福梅,又写信回了蒋介石,表示“中原板荡,志士归心。国家民族,已临生死存亡时刻。儿子决心为国出力,即使条件最坏,也可以试试自己的身心和勇气。”
蒋经国就要离开溪口了,毛福梅十分痛苦。但她能理智地处理这一切,她认为儿子是为国效劳,她不能影响儿子的前途,因此,她显得心情开朗。倒是蒋经国舍不得离开母亲,对毛福梅说:“阿妈,等我到江西安置下来后,立即来接你。”
“你去吧,菩萨会保佑你的,我天天为你求老天保佑!妈有这么多亲朋好友照顾,你就别操心了。”毛福梅说着,眼睛湿润了。
蒋经国心中十分难受,匆匆走开,又调转回头,扯着母亲拭泪的衣袖安慰道:“阿妈,我一生一世再也不离开你了,经儿一定要把你老人家从武岭山下接出去!”说完,蒋经国的眼睛变模糊了,为怕众人看出他流泪,他一转身钻进了汽车。
1937年的重阳节过后,蒋经国携妻子蒋方良、长子孝文在蒋介石外甥竺培风(蒋介石妹妹之子)武装警卫,以及南京侍从室派的第一组组长袁广陛的保护下,带了两个保姆,一个专门烧饭做菜的张妈(张小品),由毛宁邵开车,通过浙江中部的崇山峻谷,向江西进发。
这只曾经沧海又困在山沟的雄鹰要冲出山谷,飞向广阔的蓝天了。
江西是蒋经国的从政处女地
蒋经国出生于奉化,磨炼于俄罗斯,扬名于江西,奠基于赣州,与江西赣州结下不解之缘。他曾把赣州称作自己的第二故乡。那不是客气话,的确是由衷之言。
江西尤其是赣州对蒋经国之所以重要,因素很多,一是他在那里初试锋芒,是他从政的始发站和实验场所,在6年的时间里,一是摸索和积累了一套统治经验;二是培养了一批忠于自己的干部——“赣南派”,成为他以后发展事业的重要骨干,后来还有不少人在国民党台湾政权担任要职;三是由于他在这一时期的风格卓约而扎实出色的工作,将处于社会糜烂和政治真空的赣南治理得像模像样,“建设新赣南”名扬全国,在国民党统治区赢得了较高的声誉,成为他步步登高的一笔相当可观的政治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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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昌东溜西逛管“闲事”(1)
蒋经国一行于1937年重阳节后到了南昌,先是住进赣江边下沙窝的江西励志社。该社干事谭克明见他带有家眷,又像逃难的,开始想拒之门外,经说明身份,才没话说,借他几个胆也不敢将“蒋太子”拒之门外呀。
“励志社”里面是个大院子,有礼堂,有小洋楼,是个清静所在。因为励志社毕竟不便住家,蒋经国不久搬到当时的财政厅长文群的屋子里住。大概又过了三四个月,1938年1月,小蒋正式任职后,他的家眷才迁入一纬路原南昌警察局长的房屋。这是一栋朴实、舒适的房子,他与家人住得很安逸。
南昌这座历史名城,原本优美壮丽,入目是“禁三江而带五湖,控荆蛮而引瓯越”,“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胜景。可是1937年秋天,蒋经国眼中的南昌城,却是一片孤城落日的景象。当时武汉正在鏖战,大批难民从北边拥入江西,男女老幼,手提肩挑,堵塞路途,边走边讨饭边叫喊,陆陆续续拥进南昌城。南昌此时挤满数10万难民,一片混乱。
蒋经国到南昌后,头几个月没有工作,是等待分配。这一段时间他很不痛快,他的太太蒋方良初来中国,言语不通,生活习惯很不适应,除了丈夫和儿女外,举目无亲。好在不久高理文和夫人罗南英来到南昌,他们生活在一起才感到愉快,因为高理文夫妇都是留苏回来的,彼此没有语言和心理隔阂,可以融洽相处。
小蒋生来性情好动,加之年轻,精力充沛,在家里闲不住,经常步行外出,不坐汽车,不带随从,穿着朴素,与普通老百姓一样,出现在南昌街头、商店、工厂、农村,谁也看不出他是来头不小的人物。他在街头东逛逛西溜溜,管管闲事,跟东北、平津、宁沪等沦陷区流亡来的青年交往频繁,这些流亡青年在南昌一堆一堆的。有时他身着工人服装和青年们一起,大唱抗日歌曲,有时还在一起讨论天下大事。见到这位生龙活虎、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流亡人士和普通百姓对他都有好感。
小蒋回国才一年多,还摆脱不了十几年苏联的意识形态和生活习惯,喜欢过一个平民的生活,又喜欢打抱不平。老蒋为了他的安全曾经派了十多个卫士来保护他,他都一一遣送回去了,只留下两个人在身边。他的行动使人难以捉模,他喜欢一个人出去,往往使溪口带去的保卫人员头疼。有一天晚上,夜已经很深了,保卫和司机他们都以为他早该睡熟了,便结伴到外面玩玩。等他们回来时,大门已经关上了。他们这些人又不敢大声叫门,也不敢按电铃,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后来还是毛宁邵爬墙进去开门,想不到大门一打开站在门口的竟是蒋经国。他出去管闲事管到深夜才回来,保卫人员都吃惊不小。
一天午饭后,太阳毒辣辣地吊在当空,把人晒得浑身流油。体恤民情的蒋经国来到难民站视察,接待站里有一些大木桶,是供唇干舌焦的难民喝茶水用的。那么热的天,人不喝水是会渴死的。小蒋打开水桶一看,一个个都是空的,根本没有茶水。
小蒋火了,把站长找来,指着木桶一顿骂:“操蛋!你摆这些空木桶是做样子吗?大概你爹、你娘、你兄弟姐妹、妻儿老小当不了难民,要是他们亦在难民群中,你是什么感想?!”
站长听着蒋经国的训斥,无言以对,连声承认错误,并按着小蒋的吩咐,急忙为难民准备了足够的茶水。小蒋这才满意地走了。
这件事情过了不久,一天小蒋同一位朋友去看戏,路过一家旅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