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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国民党将领葛先才抗战回忆录-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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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日俄旅顺之战,日军经四月余之战斗,伤亡五万九千余人,才攻占该要塞。日军之攻衡阳,四十七天中,伤亡七万余人。无论在工事抗御力方面,战场面积之大小,火力之强弱,伤亡数位之比较,以及空间时间而言,衡阳攻防战较之旅顺攻防战更为惨烈,易言之,世界史上更无前例最惨烈之攻防战,为我国衡阳夺魁,亦即我国之荣也。
  事实如此,在预十师三千数百公尺之横宽正面,血战四十二天,自八月四日起,加上城西第三师第七团之一部阵地及一九○师阵地,全战斗横宽面,共计约为五千公尺的小小战场上,敌我双方共计阵亡近六万人(未计伤者),其惨烈战况可想而知,古今中外战绩战史,皆无与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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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第十军将士发言(4)
衡阳之战,评以“虽败犹荣”,我第十军应当之无愧,何况乃败于无补无援呢!因之我说,衡阳之战,有其尊贵之民族性历史性存在,焉能漠视之,惜乎岁月逝矣!晚了!
  写至敌我阵亡近六万人有感,假若将这六万人所流的血集中起来,同时倾向地面,岂不血流成溪!而这六万人的亲人好友所流的泪,又不知比所流之血,要超过多少倍了。这都是利欲薰心的战争贩子做的罪戾。天网恢恢,这些战争贩子一个个都未得到善终而惨死,何苦来哉?
  有人曾提出意见:你第十军为什么不突围呢?突围较之向敌人要求停战光彩呀!在理论上确属实情,但是,突围要有攻击能力才能突破敌之包围圈。就算能突破敌包围圈,还要占领阵地,确实掩护伤兵,及非战斗员兵由此缺口冲出,才能达到突围的目的。诸位请想,我军全线阵地上,最后仅有不足二千战士,正与优势之敌胶着激战中,不能调集做突围之行动。就算能迅速集中这点残存兵力采取攻势,当面之敌却有五师团之众,其包围圈有似铜墙铁壁,我那一点残存兵力,能攻破吗?倘若我突围攻势顿挫,则必自乱,随之官兵斗志动摇,各自乱跑混战。这种情况之下,谁也不能控制整个战局,给敌人大屠杀之机,我近万生命不保矣!倒不如站稳阵脚,让敌来攻,与敌拼个皆亡。
  这些忠勇官兵,都是有父母妻儿之人,我等为长官者,焉忍将彼等断送枉死城,而使天地之间,增加了多少孤儿寡妇,造成白发人哭黑发人之惨象,更添我军师长的罪孽。彼时,我们一切措施,皆以维护近万生命为主旨。
  全期战斗过程中,只有一个时期能顺利突围,乃敌人第二次总攻顿挫之时,以时间言之,战至第三十天以后之一周内。前面曾记述,敌人第二次总攻惨败后,我军可以大摇大摆走出衡阳。彼时,方军长根本没有突围意向,还想多杀些敌人,不料援军杳无消息,我战力日在大量耗损,至战斗后期则无突围能力。我军虽处于绝境绝望之际,仍希望外围友军有奇迹出现,我军师长亦不甘愿放弃衡阳,故失此突围良机,然我等并不懊悔。结果,固然我第十军全军在敌炮火强攻之下,伤亡殆尽而覆没!敌人却多增加了二万余人之伤亡。
  第十军之覆没,有其高超代价,事实俱在。如果说,以军纪而言,高级将领无理擅自弃守衡阳,应受纪律制裁,我当引颅就戮坦然就死,毫无怨言;若是有侮辱性之流言,恕不接受。
  

我援军避战塞责(1)
前面我指责外团友军避战,并非无的放矢,有事实为证。大概战至三十天之后,外围某军,推进至距我阵地约二千五百公尺处,密集枪声清脆可闻。援军到了,我官兵无不额手称庆。方军长即以无线电,向该军长连络,请其部队迅速进城。
  该军长覆电云:“敌拒阻甚力,攻不进城。”
  方军长再电:“我派队攻破敌包围圈来迎。”
  该军长无理由申述,只好应允,并规定好连络信号。当晚,方军长派军直属特务营长曹华亭少校亲率官兵一百三十余人,由本师主阵地,第八团阵地上冲出,突破敌包围圈,至该军部队停留射击处,用规定信号连络。结果是鬼影子也找不到一个,早撤走了。我官兵有如南柯一梦,空喜一场,我曹营长又率队攻回城来。在敌阵冲出攻进,如入无人之境,该营却伤亡三十人,我一百三十余人,行动自如出进于敌包围圈。这一整军兵力,不能攻进衡阳,该是如何说法,岂不是避战乎?事后我得悉该军正确实况,其敷衍塞责手法高明之极,军派一师,师派一团表示已至衡阳外报到了。然后,该军长向统帅部一通谎报电文云:“敌势太强,我伤亡惨重,未能攻进衡阳,现撤至某地整理中。”
  天高皇帝远,统帅部对该军战斗真相不明,亦无可奈何,乃不了了之。
  该军却未料到,方军长真的派曹营出迎,拆穿其不能攻进城之谎言谎报。(李注:该援军系六十二军,军长黄涛。)
  另有一军亦复以此,进至衡阳外五里亭,城中听到密集步机枪声,午夜后,销声匿迹又撤走了。凡曾参加衡阳作战之官兵,皆可作证。
  曹华亭营长率队由本师主阵地第八团阵地上冲出,第八团以火力掩护该营冲出攻回,第八团团长张金祥上校,现住台北市更可作证。
  再抄录敌国战史记载为证:“敌之援军三个师,已于其间到衡阳附近。但经我第四十师团迎击后,已弃衡阳而掉头南下。”外围友军避战,谅不能责我侮辱友军吧!如不坦率将衡阳之战的真相写出,又焉能知晓衡阳之失的因果?
  这也不全怪友军之避战,乃因有许许多多恶习因循所形成。一言以蔽之,上梁不正下梁歪。并举出一点而言,援军之援衡阳,战略目的不外乎三原则:一为歼灭包围衡阳之敌。二为衡阳守军已达成歼敌目的,其本身已无续战能力,将第十军接出衡阳整补。三为援军进入衡阳,会同第十军继续固守。
  站在援军方面言:一、有没有能力歼灭包围衡阳之敌,高级司令部依据当时敌情、使用兵力之多寡,应有适当搭配,才能事半功倍。二、接出衡阳守军,或者援军可以办得到。三、援军最怕的是进入衡阳后,高级司令部必定令其接替第十军任务。再来一次“无补给”“无限期”的固守,坐以待毙。城内无储备粮弹,接替第十军固守之军,在那种昼夜恶战情况下,他所携带之粮弹,最多只能维持六天之消耗量,逾期则战力枯竭而失败。这还是指能战善战之师而言,否则亦将踏上“长沙”、“桂林”覆辙,于一日之间被敌攻占。以上三案,为高级司令部用兵不当,援军就有覆没之可能。援军将领,为本身利害计,权衡轻重,战必涉险不如不战,向上一通谎报电文搪塞,就可逃避此战,既无责任又无损耗,何乐不为?
  我高级司令部无精算、无配合、不知敌、不知已,不能适时供应战场需求以保持部队续战力,不能适应敌情变化,连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之单纯措施,都未能做好,更谈不上整个战局兵力之有效运用了。
  我评论高级司令部,言词间好像有点过份,未能顾及上级颜面,深感歉疚。但是,诸位已看过前面所写诸战役,相互对照引证,谅必能宥我直言不虚也。再将所说“不能适应敌情变化”而随之变化一语,用事实加以证明:以衡阳会战为例,敌我战略部署及兵力运用,来检讨其得失。我战略部署和目的,前面曾说过,以衡阳为核心,主力分布于衡阳各邻县,衡阳核心死守以消耗敌之战力,将敌主力逐次吸引至衡阳郊区,俟衡阳守军,战至力不从心时,我外围友军齐向衡阳争进,将敌主力反包围歼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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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援军避战塞责(2)
敌第十一军团横山司令看透了我战略部署及目的,对衡阳攻势,虽一挫再挫伤亡惨重,对攻城之六十八、一一六两个师团,只整补无增援,而不将其主力投入攻城战。横山的用兵观点非常正确,他说:“只要将敌人外围主力击破,衡阳守军得不到援军,在无补给之情况下,至其战力耗尽时,则不攻自破矣。”果然,敌将湘江东岸国军全部压迫至衡阳以南很远地区后,方抽调三个师团兵力,加入衡阳攻城战,亦即敌第三次之总攻。
  我战略目的完全落空,在那种敌情演变中,我战略还是墨守原案,一丝不变,除每日各别数电,严令守者坚守,攻者急攻外,再无其他对策!坐视敌人予取予求,一一达成目的,衡阳敌虽两次惨败,一次苦战,终于被其占领。全面战局被敌各个击破,一败涂地!我高级司令部战略上之失策,焉能辞其咎!(李注:此间史迪威竟以五次压迫、三次要挟,最后以断援之恶劣手段,逼迫我方抽调十余万大军进行缅北之反攻作战,期间又涉及蒋委员长和史迪威之间领导权的斗争。)
  拙见,敌不上钩进入我罗网时,我战略就应敌情演变而变化之:一、在敌第一次总攻衡阳顿挫惨败之时机,如果我以两个军优势兵力,先将湘江与草河三角地带敌攻城之两个师团的残余歼灭。而后,冯草河天险,坚守两岸,拒阻湘江西岸之敌南渡草河。同时,另派一军清理衡阳战场,重建防御之事,储备充足粮弹,尤应增强炮兵火力,准备第二次衡阳歼敌战。敌人南进策略,非攻占衡阳不可,彼不能离开铁路线及公路线,在太远之山区做持久战,若是我国军能与其硬拼时,敌粮弹补充及伤兵后送,都成为极严重问题。我一方面积极部署草河南岸及衡阳城区之防守。同时,将我湘江西岸主力转移湘江东岸,会合友军与敌决战。二、在我西岸主力未转移东岸之前,命令东岸国军,不必与敌正面作战。化整为零,或小游击战,或扰乱战,使敌找不到攻击目标而疲于奔命。俟西岸国军到达与东岸国军会合。与敌决战,鹿死谁手尚难逆料呢?战略有时为适应战场需要而变化。肤浅之见,不足道也。
  

脱险经过(1)
我等军长以下将领,是如何脱离魔掌的:第三师师长周庆祥少将、军参谋长孙鸣玉少将二人,于被囚禁约三周后的某午夜,在衡阳城外天主堂,以窗架为梯,翻围墙而去,事先彼等曾邀我同行,并带我看过路线及越墙工具,经考虑决定后,将意见告知周、孙二人:“我们三人一次同行,人数太多,惟恐激怒敌人,对军长以下诸将领不利,你二位先走吧。我待机而动。”命里注定要多做数月的囚犯,只好认命了。
  军长方先觉将军约三个月后某夜,由我中央特务人员接走,还留下容有略师长及潘质少将、彭问津少将、张定国少将及我五将领。
  军长走后,敌人看守更加严密,将我等五员少将及其他官兵二十余人迁禁于四面皆水,只有一条通道之“联湖书院”,并派一排武装士兵看管。
  在联湖书院中,又度了四个多月不如囚犯的生活,午夜深思,衡阳一仗打寒了心,意冷心灰,若能脱离虎口,拟脱下军衣另图他谋,以了此残生。故终日为逃走策划,能走不走,不能走要走,自找苦恼怨得谁来,敌人不供给我囚粮,饮食必须自理。因此,每天我有采买去菜市场,敌人派有两名武装兵随行监视。此乃我与外界唯一连络场所。
  我中央特务人员及衡阳县政府,并未忘掉联湖书院被囚将领,更未放弃营救工作。多半化装买菜者,在菜市场与我采买保持联系,而且先后送来两批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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