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将领葛先才抗战回忆录-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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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无顾忌、战无束缚(2)
经整补后发动第二次总攻,仍徒劳无功,损伤较之第一次总攻更为惨重。两个师团之原任连长已所剩无几,大部分之步兵连,已变为由士官代理连长,勉强支撑战斗之惨局。这种重大伤亡确属惊人。以时间言之,只不过是战斗中期。再论及敌第三次总攻,以五个师团之众,于八月四日晨开始,全力到处展开惨烈冲杀,其炮火推进距我阵地百公尺以内直接射击。虽城之西北被敌突破一角,但我军并未混乱,斗志也未因之动摇,寸土必守,与敌以死相拼。八月七日,敌横山司令虽再度下达总攻击令,但也无奈我何。经四昼夜又半天之全线恶战,敌猛烈之攻势,除西北一角被突破外,余皆未能得逞。此种情形之下,敌人该有多大伤亡!以其自述之一三三联队而言,该联队攻岳屏山高地,所属之第一大队全部伤亡殆尽;第二大队只剩下官兵七名残留人间;第三大队虽未提及,该必也不会好到哪里。如此类推敌全线之伤亡数位确属骇人。
日本投降后,其师团长等个人所透露衡阳之役伤亡皆为四万八千余人,我认为此数位仍有保留处。从另一方面,可以看出敌人正确伤亡数位。衡阳弃守,衡阳会战结束,敌国大本营一次补充其第十一军新兵十万人,全期衡阳会战中,除衡阳城之持久惨烈攻防战外,其他地区,皆无持久激烈战斗,当然不会有重大伤亡。显然,此十万新兵,绝大多数乃补充攻城各师旅团之伤亡缺额,却也难怪,敌有隐瞒伤亡数位之苦衷。攻击一个兵员不整,装备不全破破烂烂之第十军,敌人先后等于使用了七个师团兵力,三次总攻,费时四十七天之久,而不能击溃我第十军攻占衡阳城。如将正确伤亡数位公布,敌军方将如何向其国人交代,更不可列入战史遗羞于后世。故其间封锁衡阳惨败消息。
四、敌对衡阳战役之结束,仅以“苦难”的衡阳战役,至此告一段落,轻描淡写十余字了之,并未提及我第十军要求停战或投降等脏字为结论。显然,敌人认为我第十军衡阳之战,已超乎其本能范围之外多矣。战果赫赫,应列入战斗中之奇迹战。
第十军的弃守衡阳,非其本身战败之罪也,乃败于处境。无论用任何方式结束此战,都不可埋没第十军辉煌战绩,这是敌国公正之处,不做不合乎情理之论调。
衡阳交通
衡阳县城,位于湘江中游西岸,南岳衡山之南麓。衡阳湘江东岸,有粤汉铁路衡阳站,车站之东为飞机场。南城外有约数千公尺纵深起伏山地,再南为丘陵与水稻四混合地带,城厢之西,除部山地与南面山地相连接外,大部分密布鱼塘莲池之沼泽地区。再西为广阔水稻田区。河幅百公尺之蒸水,紧靠北门外而过,进入湘江(亦名草河)。北门外蒸水上,筑有行驶汽车之大桥。蒸水北岸为丘陵地区,蒸水与湘江交汇之三角高地,有一七层古老巨塔,塔名回雁,相传北来雁群,至此塔东西之线回翔,不再南飞,故名回雁塔。衡阳东北面城墙,用为防堵湘江及蒸水水患故尚保留外,余皆拆除。
湘桂铁路接轨粤汉铁路衡阳站,经湘江大铁桥,通往广西省会桂林,再延伸至柳州,黔桂铁路接轨于此,通往贵州省会贵阳。抗战末期,黔桂铁路至贵阳,尚有一段未完成,衡阳保卫战时,火车只能通至贵州金城江附近。湘桂铁路衡阳站,设于南门外约三华里张家山麓。因之衡阳有两个火车站,粤汉称之为东站,湘桂称之为西站。
衡阳,战略必守之地
衡阳乃粤汉湘桂两铁路之枢纽,又有湘江水运,商贾云集,工商业原本发达。中日战争爆发,上海汉口等大商埠许多工厂陆续迁衡阳设厂,则更为繁荣。自蒸水口至黄茶岭以上约十余华里之湘江两岸工厂林立,盛况空前。湘江有轮渡两艘对开,可见江面之宽,商旅之繁。两岸靠满帆船及巨大木排,帆船大者三桅,载重数千石,木排横宽十公尺内外,厚四五台尺,数排前后相连,长及三十余公尺,有如水上陆洲,本身无动力,行动时,放入中流依赖水之流速下驶。
衡阳,在物质上军事上控制西南诸省,既为广东省陆路南北交通之钥,又为进入桂、黔、滇、川四省之门户,军略要地,兵家必争。抗战军兴,我最高军事统帅部战略决策:诱敌深入,至山丘地区,与敌决战。故国军节节退辙,而人民亦随之大量陆续涌入西南诸省。桂北及川、黔、滇、三者,均为高原,除四川成都四周为一大平原生稻米外,余皆山多田少之区,尤以黔省为然,有三句古语,形容黔省粮少民穷“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两银。”
如衡阳失守,敌人将通往西南数省大门封锁,而且敌人还要继续向广西南宁推进。敌至柳州后,则将黔桂铁路及黔桂公路切断,完全将通往川、滇、黔诸省通道封死。若战争旷日持久,而西南诸省生产消费不能平衡时,则一亿数千万人口之民食民用堪虞,军事上亦如龙中之鸟有翅难展。因此,衡阳在军事上物质上皆为我战略必守之地,一则确保我西南诸省门户,再则粉碎敌人打通大陆走廊南进企图。
民国三十三年(一九四四年)五月,敌自侵华以来,兵力空前大集结,计十七个步兵师团,六个旅团,一个战车师团,集结其在华兵力约三分之二之众,以湖南岳阳为出发点,由湘江东西两岸,发动钳形攻势南犯。我军置重点于湘江东岸,拟让敌攻至某种程度时,外围各点强大兵力,齐向衡阳合围,将敌人反包围歼灭之。此战役名称,因以衡阳为核心,故名衡阳会战。战略核心位置之选定,必须在敌人必经之道路上,俾便迎头痛击,敌人亦必非攻占不可,清除前进障碍,这种情况之下敌我往往发生恶战。
陆军第十军军长方先觉中将(军校三期),所辖三个师:第三师师长周庆祥少将(军校四期),第十预备师师长葛先才少将(军校四期),第一九○师师长容有略少将(军校一期)。
我军奉委员长蒋命令,不惜任何牺牲,固守衡阳城。第一期守备战争中,务须尽量消耗敌之兵力,促使其蒙受严重伤亡打击,再配合外围友军,内外夹击,歼敌主力于衡阳近郊地区。
我军参战常德会战,伤亡惨重,常德之战结束,回驻衡山县整补,亦只能说是只整无补,伤愈官兵虽陆续归队者不在少数,惟仍不及编制数之半,尤以战斗兵为然。
我军奉令固守衡阳,军现驻地,距衡阳只日余行程。全军于六月一日进入衡阳。
(李注:此为一九四四年六月可以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最重要的一个月,也是同盟国与轴心国的大决战;欧洲战场六月六日诺曼底登陆。亚洲战场一个就是六月十五日太平洋战场上###浴血战;再就是中国战场上的长衡会战。三个战场的兵力都超过二十万。唯有衡阳,中国的兵力和装备是远远不能与另外两个同盟国战场相比,然其战果,仅二平方公里的战斗面,敌军伤亡人数却超过另外两个战场。)
衡阳的厉兵秣马
趁此兵力部署之前,在兵力方面有所说明。我军曾奉统帅部命令,第一九○师后调。所谓后调,将该师现有兵卒全部分拨第三师及预十师,仅保留班长以上各级军事干部及业务人员,到指定地点接收新兵,加以训练,期满归建。拨兵尚未竣事,战事爆发。军长认为,多一人参战,多一份战力,故未让一九○师离去,乃一同参加衡阳保卫战。此刻的一九○师官兵总额,约一千二百人之谱。统帅部当然明瞭第十军兵力状况,乃另派桂籍之新十九师,归第十军军长指挥,参加衡阳守备战。十三日,新十九师另有任务调回广西,改派第五十四师,配属第十军。但该师只有师部及一个步兵团在衡阳,担任飞机场之警卫勤务。另二步兵团,在他地区值勤,始终未来衡阳报到。六月二十六日敌人夜袭飞机场,第五十四师守备之团,与敌略一接触,擅自向南撤走,以致飞机场于一夜之间被敌占领。该师在城内成为一个光杆师部,师部直属部队,能战之兵,仅特务、工兵两连而已。
我曾于战前,要军部军务处长确实统计全军此次参战人数。据隔日告知,连非战斗员兵在内,自军长以下共计一万七千六百余人。其中能战斗官兵连军直属部队在内约一万四千人,余皆为特种员兵。军特务营、工兵营在常德之役未曾加入战斗,兵额较为充足。维工兵营乃特种部队,火力较步兵营为弱,炮兵营去云南省会昆明,接收美式山炮十二门未归。上峰临时指定他军之野炮营(日造野炮六门,炮少弹缺),归我军指挥使用。
适时,我军炮兵营营长张作祥中校率全营,赶至距衡阳三十余华里之三塘车站。彼时,衡阳城外敌我已发生斥侯战,张营长冒险抢运六门美式山炮入城,并将十二门之基数炮弹约二千余发,悉数带来。该营携炮冒险进城,曾有一段可歌可泣事迹写在后面。
余者,如军直属辎重兵团、通信营、卫生队、野战医院及其他单位等,人数虽还不少,皆非战斗部队。其中固然能挑选一部可战官兵,但无武器装备。
统帅部配属新第十九师于前,再改派第五十四师于后,空忙一阵,昙花一现,枉费心机,俱成泡影。第十军还是原来的第十军,丝毫未得到上级兵力支援。第十军衡阳之战,虽有四个师番号,实际上,总合能战兵力,仅有一个半师弱的正确战力。自战斗之始,军长以下各将领,无不忧心如焚,这点战力,惟恐难以抗衡强敌,不能达成任务,有负国人期望及领袖重托,影响整个战局,则我第十军,诚罪无可逭矣。衡阳核心战,有如台风风眼然。风眼在台风存,风眼失台风灭。因此,全军将士莫不皆如临渊履薄,淬勉自励。下定必死决心,与敌死拼以弥补兵力之不足。走一步算一步,其成败后果, 只好付之于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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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将不如激将(1)
我军进入衡阳后,第一步应明瞭者,为城厢内外地形地物。军长率领军参谋长孙鸣玉少将和各师师长侦察地形,经两天慎密勘查,大为研究后,决定了防御线。我等一致判断,敌主攻点,在衡阳之南。大家至军部,军长首先发言:“防御线已决定,阵地分配你们意见如何?”
好久无人表示。责任重大,个人生死不足轻重,衡阳安危,影响国家前途至钜,岂容漠视?谁也不敢逞能,更无把握确保防区,尤以敌之主攻点为然。
我看没人说话,立起道:“各位师长既无表示。我先来表明我的意见。”向军长道:“各师不要之阵地交给我。”
大家都明白,我说的是反语,不要之物是坏的,不要之阵地乃难守者。简言之,敌人主攻阵地交给预十师。
阵地之防守,有难易之别,主将须依据部队之战力分配。军长早已有腹案,按理以命令执行即可,为何他向各师长提出征询?有他的道理在焉。其实主阵地之防守,也只有第三师或预十师担任。这两师之战斗力在伯仲之间,军长之所希望预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