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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长歌行-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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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杀,这样的糊涂账想赖在本侯头上,痴心妄想!”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忽而一笑,道:“你说得对,天纪错易,举动大谬,我早已不信律法纲领,不信天理循环,我只靠我自己。”
  我将管萧凑近唇边,微笑着看向他,淡淡地道:“当日拙荆最喜听我吹奏横笛,我如今弄不了那东西,今晚且用管萧替代,侯爷听听,比之当日琴阁琴声,孰高孰低。”
  他脸色大变,立即倒退几步,哆哆嗦嗦想撕下衣襟堵住耳朵。我冷冷看他,开始吹奏,这是一曲幽冥晦暗的调子,名字就叫《望乡台》,乃《天谴》曲中第二部。曲调忽高忽低,尖利恐怖,犹如明灭鬼火,调子转折之处犹如勾魂使者,但勾出的却是人心底深藏的恐惧,不敢面对的惨状,无法想象的损失。萧云翔在尽管拼命捂住耳朵,却仍然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目光中流露无尽的惊惶失措。终于,他尖声叫嚷起来,抱头鼠窜,缩到墙角不住惨叫。我知道,在这一刻,他所杀过的,害过的,直接或间接因他而死的人,大概都出现面前,竞相要他索命。
  曲调越发恐惧,管萧一会冷涩刺耳,一会低泣徘徊,萧云翔此刻在我眼底,就如慌乱挣扎的老鼠一般,只知道胡乱挥着手臂叫嚷饶命,却再做不出任何动作。
  这就是所谓的天潢贵胄,如此丑态,却还想妄称高贵二字,却还以为,自己有权视他人性命如草芥。
  但就是如斯卑微而鄙陋的畜生,生生毁了那样坚强勇敢的女孩子。
  恍惚之间,我又见到那日情形。小彤的挣扎声,哭泣声,衣裳的裂帛声,萧云翔得意而猥亵的笑声,不入流的器具用在一个弱女子身上所引发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我却裹着白纱布被包得严严实实塞在床角,动弹不得,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旁人侮辱如斯善良高洁的女子而无能为力。
  我泪流满面,悲愤羞愧欲死。到了头,却仍然要靠那名女子,那名伤痕累累,被侮辱及被损害的女子,事后将我紧紧抱入怀中,一遍一遍,流着泪命令我,不许死,要留着命,我的命不是我自己的,是她甘冒性命之虞救出来的,是她用清白之躯保下的。
  一直到她发现怀了琪儿,到她分娩难产,到她血流如注,生命弥留,她仍然握住我的手,试图微笑,微弱地要我发誓。
  发誓活着。
  我不想答应,但我别无选择,她一早已说过,我的命是她的。
  在她救出我,在她用千金小姐的柔白双手亲自赶马车出逃;在她毫不犹豫将千金难求的灵药用在我当时伤痕斑驳的丑陋身体上;在她典当罗裙钗簪只为换我一顿饱饭,一张舒适可安歇的床;在她于我心灰意冷,生无可恋之时陪伴我,鼓励我,与我一道熬过那段原以为熬不过去的时光。
  我知道,我的命确实已是她的。
  她让我活着,我便活着,她说喜欢我,我便娶她,她生了孩儿后撒手尘寰,我便倾尽所有,将她的孩儿视为世上最美好的珍宝。
  因为,这是我欠她的。
  但无数个长到能磨灭你所有希望和信心的夜晚,我抱着小琪儿,想着她。我想,如果我足够幸运,还能留她在我身边,那么日子定然不会那么难熬。
  如果她还在,一切都温暖而平和,她永远会勇敢而容易满足,永远会温柔而信心饱满。
  如果她还在,哪怕过去受过的那些伤痛,我都可以不去计较,我愿意由她牵引着往前走,我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一切,好好地活。
  如果,她还在。
  我胸口募地涌上一阵剧痛,痛到手指发颤,险些捏不住管萧。曲调嘎然而止,我暮然回首,却已百年身。
  萧云翔惨白着脸,缩在角落中,盯着我的眼神犹如撞见鬼魅,恐惧之极。
  但我看向他,却突然间不那么刻骨仇恨,我骤然醒悟,便是将他千刀万剐,小彤也回不来了。
  有人轻拍我的肩膀,我僵硬地转过背,却见沈墨山伸出一只手,微笑地看向我。
  我愣愣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中,他立即牢牢握住,手掌干燥温暖,似乎能将周围寒气尽数驱散。
  “晚了,该回了。”他微笑道,携着我的手,带着我慢慢走。
  回哪?我茫然地想着。
  “今儿个晚了,外头客栈早备下屋子。我已遣了小枣儿早早地过去,这会想来热水热饭都是现成的。”他絮絮叨叨地道:“还煨了燕窝粥,那玩意没滋没味,但要用惯了却是好东西,于你身子大有裨益。如今渐要入夏,补药一概不敢给你乱用,唯有先用燕窝对付着,上等血燕,你可不许不吃。”
  身后突然间传来萧云翔嘶声裂肺地喊:“易长歌,你回来!你回来!你才刚说我还有个孩儿,是不是真的?是男是女?啊?活着没有?易长歌,你给我回来!”
  我身形一顿,沈墨山头也不回,掏出一枚铜钱随手往后一抛,他的声音嘎然而止。随后,却听沈墨山冷冷的声音道:“萧云翔,好歹你也做过侯爷,别临到头了反像个孬种,哭爹喊娘的,成什么样子。”
  他在身后犹自唔唔出声,我看了沈墨山一眼,低声道:“我有些累了,咱们,快点出去吧。”
  “正是,这里头湿气太重,阴气也重,你身子才有起色,别染了风寒,那老子那些个……”
  “那些个用我身上的药便白费了?”我淡淡地道:“沈墨山,你也换句新词,见天嚷嚷这句,都不嫌啰嗦。”
  “钱银的事怎算啰嗦?”沈墨山气呼呼地拉着我的手加快步伐:“你须得爱钱,方爱惜用钱买来的东西,方明白这里头每样东西都来得不易。你的身子现如今是拿大把银子砸出来的,我还指望着日后没个安生落脚的地靠你养活呢?啧啧,一百两银子一首曲子,比开黑店拦路打劫还强,这么好的买卖,不调养好你的身子哪成……”
  一路絮叨,倒仿佛将适才的悲愤冲淡了不少。我随着他出到外间,那名领我们进来的狱卒早候在那,见了人马上堆上满脸笑道:“才刚还听里头隐隐有乐声,二位爷想来见了故人,以那个,那个乐声会友?”
  沈墨山笑了一笑道:“还以文会友呢,张大哥适才可听得真那乐声?”
  那狱卒乐呵呵地道:“隔着门,倒听不太真切,似乎挺好听,就是牢里头阴暗,那调子一慢,听得有些恕!�
  沈墨山不着痕迹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是什么好调调,他们读书人弄的那套玩意儿,都七拐八弯难懂得紧,听半天也没配个冤家词来,不若前头胡同赏春苑里的小娘们唱的小曲,那才叫勾人,改天我做东,张大哥一道去听听?”
  我瞪了他一眼,那狱卒却心领神会,咧开嘴笑眯了眼,直道:“正是正是,小的尤爱里头媚桃儿唱那一句情哥哥,哎呦诶,半天骨头都酥了。”
  两人狼狈为奸一般哈哈大笑,沈墨山又拍拍他的肩膀,约了下次一起逛青楼等事,这才复又携着我的手七拐八弯出了天牢。
  外面空气清润,我深吸了一口气,抬头仰天,沈墨山在我身边轻声道:“那位狱卒没事。”
  我心中一跳,瞪大眼看他,却撞进他微笑的眼眸,听他柔声道:“我知你生怕连累无辜,那狱卒有些气血阻滞,但我适才拍了他两掌,已经助他通了经络。”
  我张开嘴,却不知说什么,半响才道:“多谢。”
  “是我该多谢你给我面子,没当场诛杀萧云翔。”他笑嘻嘻地走上前,撩开车帘,扶着我上车,又一跃而上,坐我身边,道:“不然大牢里死了要犯,这追究起来,许多人都逃不了干系。”
  我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我不是,不想杀他。”
  “我知道,”沈墨山接口道:“我知道,但惩罚一个人痛苦地活,永远要比令他痛快地死要狠得多。况且萧云翔被你的曲子勾起了惧意,此后恐怕噩梦缠绕,便是有恩旨,也快活不到哪去。”
  我咬着唇,抬眼看他,道:“我不杀他,可不是为了,怕给你惹麻烦。”
  沈墨山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握紧我的手,道:“我晓得,你是为了琪儿。”
  我疲倦地闭上眼,心中千回百转,未了涩声道:“沈墨山,你能发誓,不将琪儿的身世告知于他吗?”
  沈墨山低沉有力地道:“我发誓,绝不泄露半句。”
  我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问:“你,往后也能疼他么?”
  “当然,”沈墨山微笑了起来,柔声道:“我会将他视为己出,该打便打,该骂便骂,该疼也还是会疼。你无需忧心。”
  我知道他这种人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许诺,却是一诺千金。我心下感激,任他握着我的手,困难地道:“沈,墨山,你如此待我,我……”
  “别说了,”他打断我,微笑道:“说得磕磕绊绊,又不是放印子钱,我还管你讨利息不成?”他凑近我,柔声道:“你只需记着,我对你没有坏心便好。能记着吗?”
  我抿嘴重重点了点头,他深深地看向我,目光专注而黑沉,哑声问:“说到利息,我倒想先跟你讨一样东西,肖想甚久。”
  我有些惊奇,忙道:“自然可以,只是我身无长物,唔……”
  话未说完,已被他迅速扣住后脑,随即,两片炙热而柔软之物,贴上了我的嘴唇。
  我听见他满足地喟叹一声,随即贴得更紧更深,而且辗转反侧,缠绵不休,一阵阵麻痒自嘴唇处传来,伴随着男子几乎要烧灼人的气息,我身不由己闭上眼,在那强悍中带了温柔的攻势下有些软了身段,被他占了好一会便宜,才突然意识到,沈墨山在亲我。
  我后知后觉地惊慌起来,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挣扎,但手脚却有些发软,力道与他铁圈般的手臂相比微不足道,身子一侧,却被他顺势压在车壁上,抱住肩背,灵活的舌头探入口中,搅得更紧,探得更深。
  仿佛不知满足,仿佛迫不及待,呼吸越来越炙热,越来越絮乱。
  这一生所经历过的亲吻,从未如此激烈,宛若要通过唇舌相交,吮吸出躯壳内暗藏的灵魂一般。
  脑中乱成一片,脊椎末端开始发软,茫然之中,我被动地仰起头,任这个男人攻城掠池,肆无忌惮。
  迷迷瞪瞪之间,他的唇转移阵地,顺着下颌的曲线往一侧游曳,我一声低呼,却原来被他含住敏感的耳垂,登时全身力气宛若被抽取一半,不由自主软如春泥。
  耳边传来他的轻笑,随后,是更为卖力的舔弄引逗。
  他唇齿并用,顺着颈项线条一路往下,在锁骨处流连忘返,轻咬重吮,又引起我连番细喘。
  不知为何,那些惊慌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突然不想挣扎,闭上眼任他施为。这世上从来未尝有无来处的好,他做了这许多,便算这一切原本不是为我,而是于己有利的筹谋,扳倒萧云翔为我报仇不过是整盘计谋中顺带做的成分。但我仍然明白,若无有他,我要杀了萧云翔容易,但要全身而退却很难。
  更遑论,日常相处点滴的照顾温柔,连汤药粥饭都替我安排得妥帖舒适,连对小琪儿也爱护有加,悉心教导。
  这些种种,就算出于某种算计或目的,我仍然承了他的情,欠了他甚多。
  更何况,他说对我无存坏心,我想信他。
  如若这具残破的身子是他想要的,那我还给得起。
  然后明日天涯,我可以说一句两讫。
  我顺从地伏在他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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