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军:皮旅全纪实-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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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看完电报后,王树声说:
“你们一旅在豫西单独活动了一年多,有独立作战的经验,所以,纵党委决定把掩护的任务交给你们来完成。”
“请首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皮定均和徐子荣不约而同地说道。
“主力今晚开始行动,你们赶快回去布置,要用一切办法迷惑敌人,使敌人在3天内找不到我们的主要行动方向。等主力越过平汉铁路,就是突围的初步胜利,你们的掩护任务就算完成了。以后的行动你们自己决定,或分散打游击,或尾随主力,或回豫西,总之,由你们根据情况自己来定。”谈到皮旅完成3天掩护任务后的突围方向,王树声的语气不无滞重。中央和中原局的精神,就是丢卒保车。所有的人都明白,留下了的人将会使一种什么样的结局。纵队政委戴季英说话了:
“你们看,还有什么困难吗?”皮定均摇摇头:
“困难使有的,党上级党委比我们更困难。请首长放心,为了粉碎敌人的阴谋,什么困难我们都能克服。”当王树声和戴季英送皮定均、徐子荣往外走时,声音放得很低:
“老皮,旅得几个领导干部,每人准备一套便衣。”说这句话时,他们都没看对方得脸,但这句话却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里,他们都知道准备便衣的含义,这句话,使空气愈发显得沉重、凄凉起来。王树声分别与两人握手告别,他们的双手交流着战友的情谊。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将,对眼下的局势都如明镜一般一清二楚,为了保全主力,牺牲局部是必要的。王树声的心在滴血,很多人都知道,他手下有两位得力干将,一个是惯打冲锋的刘昌毅,一个就是惯打游击的皮定均。现在,要失去这样一支好部队、好将领,使他不能不感到心疼。
“我们一定完成任务!请首长保重,胜利后再相!”
夜幕下,皮定均、徐子荣和他们的老首长告别了,这一别,一直到全国胜利后,他们才重新相见。
皮定均和徐子荣并马而行,交换着意见。他们首先谈到的就是便衣的事。
“我们不准备便衣。”
“对,我们要和同志们在一起。”徐子荣赞同道。两个人的语气并不慷慨激昂,甚至显得平淡,但他们的话,却在紧紧跟在身后的警卫员的心上滚起了隆隆的春雷。
一回到驻地,旅党委委员便聚集到会议室。除了徐子荣、皮定均,还有副旅长方升普,政治部主任郭林祥,参谋长张介民。会议由徐子荣主持,皮定均传达了上级交给的任务。对于这个任务,大家都不感到突然。主力要突围,1旅担任掩护,这并不是刚刚决定的,招呼早就打过了,只不过最后的盖子没有揭开而已。现在,任务终于明确了。但大家依然感到压力很大。当初1旅是中原部队的前卫,到达大别山西部时,接到了“停战岭”,于是中原部队就在原地驻扎下来,经过国民党半年的蚕食、压缩只剩下目前一个狭小的长条。1旅就处在这个长条的东端。敌人判断,这支人马早晚要向东突围进入大别山,建立根据地。因此,敌人在东面潢川到商城一线调集了四个军十多万人,构成纵深达二三十公里的封锁区。除了正东的敌人,还有南面和北面的敌人。针对这种情况,1旅在半年的时间里,以白雀园为中心,向南向北构筑工事,贮备弹药、干粮,并且为了主力能向西突围,1旅还故意摆迷魂阵,白天部队往东开,夜里再悄悄地回来,川流不息地搞了好几天,使敌人感到有好几旅的部队到了东面的突围待发地,于是,敌人就吧更多的部队往东调。
旅党委决定,把阻击的任务交给一团和二团,让他们顶住东面的4个军,拖住两边的敌人,为主力赢得时间。
这个时间是3天。
但完成任务后呢?那时,主力已经越过平汉铁路,1旅背后也没有了依托,四面全是敌人,又将向哪个方向突围呢?
“西进,去追主力!”有人提议这样说。但这个建议被否决了。理由很简单,如果尾随主力西进,势必把敌人全部引向西,这对主力极端不利,而且把自身置于30万敌军的围追堵截之中,有被前后夹击的危险。向南,有长江天险,一支孤军要突破它是绝对部可能的,向东北或向北?黄淮平原和纵横交错的河流,眼下正是黄梅雨季,要连续渡河是部可想象的。那么只有唯一的方向——东面,与主力背道而驰,把追兵引向东,减轻主力的压力,但东面有敌4个军,还有反共老手顾敬之的地方武装。十几万大军,历时半年,打下了几十道铁箍,以区区数千之旅疲惫之孤军闯如此雄关,无疑是以卵击石。
“为了服从整体利益,掩护主力突围,即使要付出重大牺牲,夜在所不惜。”皮定军掷地有声地说。于是,方案确定了,向东突围。
但是如何突围呢?这确实石个难题,向东突围,以个阵地以个阵地硬攻,突围30里,还能剩下多少?题目摆到呢桌面上,但谁夜不敢去碰它。这几个人,都算得上是沙场老将了,经验可谓多矣,但如此棘手难题还是第一次遇到。真是一语重千斤呀!大家在屋里几乎坐了一天,然而,还是沉默。黄昏得颜色透过窗户纸钻进了屋里,西边传来了隆隆得炮声,这是主力已经开始强越平汉铁路了。这炮声提醒他们,主力越过铁路后,就该他们行动了。可此时,他们还没有想出保全自己得良策。
终于有人提出:
“集中火力,选择敌人两军得间隙强行突破,劈开一条血路,沿着大别山脊向东插。”这个方案一提出来,马上有人反对:
“这样一来,就马上暴露了我们的企图,我们很难脱身。”有人又说:
“向东南,直奔大别山腹地,这样走还可以避开伪商城县长顾敬之的土顽势力。”这条路,皮定均夜考虑过,他还派人去实地侦察过,但是地形复杂,必须强占高地,而且很难做到避实击虚,只能硬突,敌人十几万人马,怎么夜能把你堵住。又有人提出:
“多箭头突围,到指定地点集合。”
“这是取消主义。”皮定均严峻地说:
“可以化整为零,还能化零为整吗?这是逃命为主的无组织行动,是绝对不能采取的。”皮定均的严肃态度,使会议有点僵。整天没怎么说话的徐子荣说话了:
“来个回马枪:完成3天掩护任务后,我们全线出击,然后一收,在哪儿藏起来,等敌人出击,他追过去,我们再往东插。问题是一个旅,防守20多里宽的正面,怎么收?向前一个佯攻,这好办,可紧跟着哗地收下来,在敌人的眼皮底下,谈何容易?”
徐子荣的话把皮定均的思维照亮了。他立即想到了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刘家冲。但怎么把部队哗地收下来,他也觉得是个难题。
突围的方案有了,但实施起来的困难他心里十分明白。
这时,炮声更猛烈了,皮定均推开窗户,外面的雨点扑进来,打在他的身上,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就要来了,一个注定要使他扬名,使他的部队扬威的时刻就要来了。
会开完了,皮定均回到住处,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躺在床上,还在不停地思索:主力已经开始强越平汉线了,他们的行动是否顺利?我们能不能完成掩护任务?我们的战抖步骤、行动计划经不经得起实践得考验?情况得发展会不会符合我们得预计?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考虑周详?对于部队得阻击能力,他不太担心。有太行山的老骨干,有豫西的新鲜血液,有数十次的胜利和几次失败的锻炼与考验,有工事作依托,是能够抗得住敌人得进攻得。
他冥思苦想得是完成任务后,如何保存住这支优秀得部队、党得财富。从20多里正面上哗地一下把部队收下来,一时让敌人摸不着头脑,谈何容易?他不愿意这样再躺下去,想出去看看听听。皮定均披上油布走出大门。
门外,雨急一阵缓一阵,风横雨斜。风雨中还能隐隐听到西边传来得枪炮声。皮定均转完一圈,天已经大亮,突然,东方一团和二团所防守得阵地上空腾起成百上千个喷泉似的爆炸烟团,不用等传来声音,皮定均就知道东面的敌人开始炮火准备,大规模的进攻就要开始了。几秒钟后,响起了不断的滚雷般的响声,大地在颤抖。
从24日中原主力向西突围,到此时已经两天了。两天,东面的十几万敌人按兵不动。他们被这些日子皮定均向东突围的“示形”迷惑住了。他组织部队白天向东走,夜晚撤回来,派侦察兵去敌后侦察地形,向老百姓打听进入大别山的道路。经过这样的调查,老百姓自然会做义务宣传员。敌人派特务到包围圈里搞情报,正好把这些全都收集起来了。所有的征候,都印证了中原军区主力要向东突围。等到真的主力向西突围了,他们却不敢相信那是主力,怀疑那是佯动,于是仍然严阵以待。24日下午、整夜,25日一个昼夜,他们就这么观望过去,为皮定均争取到了兵不血刃的两天宝贵时间。现在,阻击3天任务的最后的一天一夜,要动真家伙了。
整个上午炮声隆隆,杀声震天。
皮定均采取了支撑点式的防御体系。每个支撑点都是一个山包,每个山包都自成一体,但相互之间又火力交叉,阻止着敌人的推进。皮定均在指挥所里注视着敌人的行动。望远镜里,敌人进攻的队形象潮水一样,一浪退下去,一浪又涌上来。他可不是那种在阵地上等着敌人来揍的人。
“出击!”他向担任阻击的一团和二团下令。部队冒雨扑下山,敌人向后退了一截。可是,但反击的部队一撤到山上,敌人又脚跟脚地粘上来,靠得很近,3次出击,3次都是这样。敌人下决心要抓住这支孤旅。
“敌人盯得这么紧,怎么才能把部队收回来呢?”皮定均在思索着,他身边得参谋长体察到了他的焦虑。一直到了中午,突然出现了转机。原来忽紧忽慢的阵雨骤然变成了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一片混沌,几米之外不见人影,整个世界成了一锅粥。
这正是上天给他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出击!把敌人赶得远一点,撤下来,前面留一个营。”皮定均果断地下了命令,随后,他又对作战科长许德厚说:
“你马上去一团,让他们完成掩护任务后,立即去刘家冲。记住,要在两点钟感到。”这是他第一次透露他德隐蔽点。不久,隐隐响起了冲锋号声、机枪声、步枪声。枪声减弱后,半个钟头德样子便沉寂了,只有风雨在狂虐地呼啸。一个旅,防守20多里,只用了半个钟头,就收起来了。皮旅的几千人马,悄然无声地撤下阵地,与风雨融成一体。皮定均在战争史上留下了一个杰作。
26日晚,皮旅冒着狂风暴雨出发了。当那雷电闪烁时,战士们惊奇地发现,排头兵就是他们的旅长皮定均。向西,顺着大路,几路纵队急行军。战士们睁不开眼,雨顺着脸往下流,拉开半步就要掉队,几千人手拉着手,拧成一股绳。前面出现一坐森林。皮定均一步跨了进去,战士们紧紧跟着,毫不理会地上的树桩绊人,一股作气走出了森林。到了尽头,又是大公路。铁流冲上了公路。除了几个旅的领导和团的主官,没有人知道将要去何方。西行20里,皮定均突然向南拐了个直角,抛开了大公路,被踩得稀烂得路面转眼间就被暴雨砸平,没有留下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