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5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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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府出来接待的,是一个穿着西洋戎装的年轻人,也不晓得是多大的官儿?态度倒是非常谦和,说伊军门交代了,李老前辈的名刺璧还,绝不敢收。本来,下车伊始,就该过府拜访老前辈的,可是明日英抚军设宴接风,在此之前,谁的宴席都不敢领,不然就对抚军不恭了。接风宴之后,伊军门第一个要登门拜访的,就是李老前辈,云云。
这个结果,算是非常满意。还有,明天有个接风宴?赶快打听,陪客之中,有没有“寿王”?
有。
韩荣翰刚刚回到李宅,巡抚衙门的帖子就到了,也就前后脚的光景。
不久,巡抚衙门内的眼线传来消息,明天的接风宴,座次上面,“寿王”和另外两位缙绅,同“三大宪”一起,在首桌陪伊军门。
哟,这是个非常好的兆头!
再查一查,那两个缙绅是谁?“寿王”和他们俩的座次,孰先孰后?
一个是做过礼部侍郎的陈某某,一个是做过内阁学士的王某某,座次嘛,呃,似乎……都在“寿王”前边儿。
礼部侍郎正二品,内阁学士从二品,“寿王”是做过提督的人,从一品。可是——他娘的,武职就是不值钱!
算啦算啦,不计较啦。
*(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大宴
接风宴定在午初二刻,李世忠午初一刻到达巡抚衙门,本以为不早不迟,也符合他的身份,谁知还没落轿,便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娘的,自己必是到的迟了!
听差掀起轿帘,李世忠从轿厢里钻出来,四下一看,果然,车水马龙,巡抚衙门靠墙根儿、以及围墙对面,停了两大溜的轿子,前不见首,后不见尾,夹出了一条仅容两乘轿子并行的通道。
好家伙,这是请了多少人啊?
巡抚衙门总司肃客的是裕庚,李世忠见是他,心里先松了口气:如果是那个姓刘的小白脸,彼此可就尴尬了。
李世忠身份不同,裕庚亲自引路,说“三大宪”和陈、王二位耆绅,正陪着伊军门在花厅叙话,兆公翁且请至花厅一并奉茶。
李世忠原名李昭寿,赐名“世忠”之后,舍不得自己的原来的名字,别出心裁,拿谐音“兆寿”来做了字号,因此裕庚称他“兆公”。
一路行过,人来人往,翎顶辉煌,揖让招呼,走走停停,李世忠忍不住问道:“裕老夫子,伊军门这个接风宴,英抚台请了多少陪客啊?”
“安庆城七品以上的官儿全到了!”裕庚“格格”一笑,“全城的缙绅,凡是有点子头脸的,也都下了帖子!嘿嘿,告诉兆公一句话,我在巡抚衙门这么久,从来没看见这么热闹过!”
李世忠心里嘟囔了一句:我他娘的也没见过。
嘴上说的却是:“伊军门的面子,可真是不小!”
又想:怪不得一路上看见那么多盐商呢。
盐商虽然皆身家巨万,但除了少数拔尖的,身上的功名捐到了道台的,一般的人,平日里是没有资格、也没有机会做客巡抚衙门的。
裕庚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说道:“兆公有什么不明白的?英抚军也实在是难!”
这句话若有深意,李世忠心中一动,笑了笑。没有接口。
刚进花厅,李世忠便满脸堆出笑来,先做了个团团揖,一叠声地说道:“来迟不恭!来迟不恭!”
在座诸人。包括英翰,都纷纷站了起来,含笑招呼。
当中一位身着西洋军服的年轻军人,个子虽然不是最高,但英气内敛。目光清亮,戎装毕挺,李世忠第一眼便看见了,心下大为诧异:这么年轻的?!
英翰把手一让,说道:“兆公,这位便是本省新到任的提督,姓伊,大号上子下山,你们都是行伍出身,多多亲近。”
然后转向伊克桑:“子山。这位便是李兆公,威名素著,得一省之望!你在皖勾当公事,必得兆公之大力襄助的。”
李世忠心想:先拿话挤兑我?嘿嘿!
伊克桑已举手行礼:“李老前辈好!”
李世忠长揖还礼,直起身来,脸上满是极恳切的笑容:“伊军门,久慕英名,久慕英名!今日得睹芝颜,真正幸何如之!”
关于和伊克桑的礼节揖让,李世忠方面。事先已经打听清楚了:伊克桑和英翰见面,伊克桑行“举手礼”,英抚台不敢以下属目之,半揖还礼。既如此。在官面儿上,“寿王”自然不能漫过巡抚大人去,就长揖好了——礼多人不怪,客气些,只有好处的。
相延落座,戈什哈端上茶来。略一沾唇,便到了开宴的时辰了。于是又纷纷站起,彼此延让,由裕老夫子引路,一起往正厅走去。
筵开数十桌,席面从正厅摆到了院子,又从院子一路摆到了二厅,五品以上的官员和最重要的缙绅在正厅,其余人等就只能往院子和二厅就坐了。
幸好今儿天气很好,虽然春寒难免料峭,但阳光灿烂,又时近正午,席面摆在户外,温寒还是很宜人的。另外,把酒看晚梅吐蕊,新绿萌蘖,比诸室内,倒多了几分情趣。
今儿巡抚衙门的大宴,是由安庆城最大的馆子“庆安楼”承办的。为了办好英抚台的差使,“庆安楼”歇业一天,上自老板、大厨,下至跑堂的伙计,统统一大早就到了巡抚衙门,一直忙活到现在。
首桌是最后入席的。英翰第一个进入正厅,第二个便是伊克桑,他一身西洋戎装,在坐的大多见多识广,可也有不少人是第一次看见洋式军装,遑论中国人穿洋式军装了,当下犹如春蚕就食,一片低低的“沙沙”声,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席面已经安置妥当,“庆安楼”使出了浑身解数,今日之菜肴,虽非凤肝龙髓,却也是玉盘珍馐,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英翰轻咳一声,身后的戈什哈扯着嗓子喊了声“肃静”,大伙儿便晓得抚台要训话,正厅、院子、二厅,立即一片鸦雀无声。
“诸位,”英翰清了清嗓子,“请满斟此杯。”
厅上厅下,齐齐动作,如其之言,斟满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英翰朗声说道:“两宫皇太后朝乾夕惕,宵衣旰食,国家大难削平,盛世中兴可期,咱们这第一杯酒,为两宫皇太后和皇上万福万寿,干!”
话说完了,自己先站了起来,双手捧杯示意,然后一仰脖,干了。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人们纷纷站起,一片椅子、凳子挪动的声音,然后一一干杯。
英翰示意人们坐下,但是他自己还站着——他如果也坐下来,说出话来,正厅外边儿可就听不大清楚了。
“伊军门少年早发,功勋卓著!”英翰提着劲儿,“他是轩郡王的爱将,朝廷派他到咱们安徽来提督军务,是分外重视安徽之意!他来了,安徽的事儿就好办了!这第二杯酒,咱们为轩郡王寿!”
最后一句,颇有神转折之感,大伙儿赶忙重新站起,噼里啪啦的,椅子、凳子又响了一轮。
有人觉得,抚台那句“他来了,安徽的事儿就好办了”,颇有深意,酒干了,心事也提上来了。
“这第三杯酒,”英翰转向伊克桑,微笑着说,“子山,你来说两句?”
“是,谨遵抚军之命!”
伊克桑站起,英翰坐下,厅里厅外,再次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伊克桑的身上。
*
(各位童鞋,大、小朋友,节,日,快,乐!)
*(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巨变横起
伊克桑目光炯炯,扫视全场,在座的人们,立即就觉得犹如冷风横掠,心里一悸,背上一紧,无形的威压悬在了头顶。
不少人心里面暗暗诧异:听说伊子山出身微寒,年纪又如此之轻,哪来的这般威势、气度?这个场面也不算小了,他竟……没有一丝一毫武职在文职面前“应有”的……怯弱之意!
他们自然不晓得:在成千上万的士兵面前,战前动员,战后总结,慷慨激昂,乃是轩军高级军官的基本功。和万千热血男儿山呼海啸的场面比起来,这个“大场面”,对伊克桑来说,还真算不了什么。
“诸位!”伊克桑开口了,声音似乎不是很大,但隐隐然有金石铿锵之意,连在二厅的人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人在天津的时候,轩郡王谕示:你这趟安徽之行,有两件差使要办,一是整编绿营,二,是盐务!”
下边儿马上就隐隐骚动了起来。
“整编绿营”是伊克桑的本职,并不出乎人们的意外,但是……盐务?你是提督,是武职,怎么可以踩到政务上边儿?
还有,怎么上来就说“差使”,一句客套话也没有?
也有人早就猜测,伊克桑安徽一行,必和盐务有所关联,但是,相关事体,只宜在台面下“勾兑”,怎么好直接在台面上摆明军马?还是那句话——你是提督,是武职!
人们小声地交头接耳,伊克桑浑若不觉,朗声说道:“我大为奇怪,回王爷说,‘我是提督,是武职,盐务是政务,我怎么能够去办盐务的差?’”
好,我们也正有此一问。
厅内厅外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了耳朵。
“王爷说,‘盐务是政务,可不尽是政务!’”
“是政务,可不尽是政务”——什么意思?
人们愣了一愣,又开始“嗡嗡”一片地低声议论起来。
伊克桑的声音压过了下边儿的嘈切:“我糊涂了,请王爷明示。王爷笑笑说道,‘子山,你一会儿就明白啦!’”
底下又静了下来——这是大伙儿又“愣了一愣”。
呃,什么叫“一会儿就明白啦”?轩郡王的机锋,还真是……
伊克桑继续说道:“我又说,‘军务我晓得该怎么办,盐务——我可是一窍不通啊。’王爷说,‘你不懂,有人懂啊!到地方了,请教行家就是了!’”
“我问王爷,‘谁才是行家啊?’”
厅内厅外,鸦雀无声。
“王爷说,‘李世忠就是行家!你到安徽,盐务上边儿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他就好!’”
李世忠的脑子微微地“嗡”了一声。
他一直支起了耳朵,伊克桑的话,一个字也没有放过。心里边儿正在七上八下,万没想到,伊克桑的话头一转,就转到了自己的身上,一时手足无措,正慌乱间,伊克桑已向他双拳一抱:“老前辈,多多仰仗了!”
李世忠慌忙站了起来,说道:“这个,这个,王爷谬赞,世忠……惶恐无地!只怕,只怕,这个,呃,人微言轻,力量不够,帮不上什么大忙……”
伊克桑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老前辈副一省之望!这个忙,是一定帮得上的!嗯,王爷说,‘只消李世忠借给你一样东西,你的盐务的差使,就算办下来了!’”
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