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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乱清-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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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卓凡说道:“左季高给我写信,说起这件事情,有这么几句话,嗯,‘于亲有亏,于义无悖;于私有惭,于公无愧’——他晓得对你不起,‘于亲’、‘于私’,都说不过去,只好以‘义’、以‘公’来自况了”。



  郭嵩焘轻轻地“嘿”了一声。



  关卓凡继续说道:“‘左骡子’的心肠还没有变成石头——且不论他的心肠是硬是软,左季高的眼光可从来是好的,筠仙,你晓得他是怎么品论你的?”



  郭嵩焘还真想知道,自己这个生平第一位“冤家”,人前人后,是如何讲说自己的?



  关卓凡微笑着说道:“左季高说,‘筠仙大才,非一省一地之格局。粤抚之位于筠仙,犹龙困浅滩。某驱郭去粤,乃驱龙入海也!’”



  郭嵩焘心头大震,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



  关卓凡说道:“左季高确乎‘英雄欺人’,但唯有英雄能识英雄!筠仙,说起来,我倒要谢一谢‘左骡子’——非如此,你我又何能在此相见?”



  说罢大笑。



  郭嵩焘既感动,又尴尬。心里想,难道就此“放过”左宗棠?又好像太“便宜”了他!



  *RP
第五十七章 复出
  笑声甫歇,关卓凡说道:“最紧要的是,左季高不晓得那两句话真正的出处。”



  他顿了一顿,朗声说道:“‘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



  郭嵩焘大愕,这确实是他对左宗棠最不能释怀的一个地方——问题是,关卓凡是怎么知道的?



  关卓凡说道:“这是潘伯寅跟我说的。此事萦绕伯寅心头多年,他可是掠人之美的人?筠仙,你也太为难伯寅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



  咸丰四年,即1854年,左宗棠入湖南巡抚骆秉章幕中。骆秉章倚俾极殷,言听计从,“所行文书画诺,概不检校”。左宗棠愈发独断,自行其事,甚至拜折发炮之前,都不通知骆秉章。



  左师爷权过督抚,以致得了一个花名,叫“左都御史”。



  从二品的巡抚,一般会挂两个衔头。一个是兵部右侍郎,正二品;一个是右副都御使——这个品级倒不高,正三品。挂兵部右侍郎衔,乃为管辖军事将领方便,尤其是从一品的提督;同时,“右副都御使”意味着巡抚可以参劾官吏,不论级别。



  左宗棠叫“左都御史”,意思是他比骆秉章这个“右副都御使”牛多了。



  这么大包大揽,终于整出事情来了。



  咸丰八年,即1858年,当时的湖南总兵樊燮,不合得罪了左宗棠,左师爷乃以巡抚的名义,上折严劾樊燮。“贪纵不法”。“目不识丁”。



  这个折子。骆秉章事前也是不晓得的;事后索了稿子来看,见所劾事项都是事实,也就罢了。



  樊燮自然革职。他怀恨在心,先后向武昌的湖广总督衙门,北京的内阁、都察院提控,告左宗棠“骄纵不法”,湖南巡抚衙门“一官两印”。



  上面派员查办。樊燮上上下下使足了银子,形势对左宗棠相当不利。颇有人曰左某“可杀”的。



  当时郭嵩焘已离开曾国藩幕中,进京入直南书房,文宗和肃顺对他都甚为器重。郭嵩焘内外奔走,联络同官,全力替左宗棠疏通。



  可郭嵩焘和左宗棠是同乡,台面上如果由他来说话,分量大减。郭嵩焘乃说动江苏籍的潘祖荫,为左宗棠上了一个后来流传全国的折子,其中最著名的两句话,就是“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



  这两句话,文宗大为激赏。左宗棠就此过关。



  这个折子,其实是郭嵩焘和潘祖荫两人合拟,而且是以郭嵩焘为主。但既然由潘祖荫具衔,郭嵩焘就严守秘密,内中详情从未对第三人道过,左宗棠自然也就无从知晓。



  左宗棠驱郭出粤,是地地道道的“恩将仇报”,可是左宗棠自个却不知道。



  以潘祖荫对左宗棠有恩,郭嵩焘抵京之前,关卓凡就请潘祖荫设法,调和郭、左的矛盾。潘祖荫乃对关卓凡说了这段公案。潘祖荫的打算是,左宗棠进京陛见,自然要来拜访自己的,到时候将实情和盘托出,看看“左骡子”有什么反应?



  甚好,那咱们就等着吧。



  关卓凡含笑说道:“筠仙,我倒想看一看,目高于顶的左季高,磕头认错是一副什么样子?”



  郭嵩焘微微苦笑,既然“目高于顶”,怎么可能“磕头认错”?他感激关卓凡苦心孤诣,调和鼎鼐,但并不相信左宗棠会真的在自己面前屈膝。不过,有左宗棠“驱龙入海”那几句话,郭嵩焘内心芥蒂虽然还在,但胸口那股无以宣泄的积愤,却已经消了大半。



  当下郑重说道:“请贝子放心,不论左季高认不认错,我和他的恩怨,都是私人纠葛,绝不会带一丝一毫到公事里面。郭嵩焘身为朝廷大臣,当报贝子知遇之德,决不能这点子道理都不晓得。如果言不由衷,自无颜尸餐素位。”



  关卓凡眼睛一亮,说道:“筠仙,你言重了。来,为上下同心,早臻大治,咱们干了这一杯!”



  郭嵩焘自然不知道,左宗棠说“筠仙大才,非一省一地之格局。粤抚之位于筠仙,犹龙困浅滩。某驱郭去粤,乃驱龙入海也!”——这几句话,是关卓凡编出来的。



  第二天,关卓凡上折,以为恭王虽有过失,但已有悔意,“观其心性行径,尚为可录用之人”,当然,如何“录用”,“总须出自皇太后、皇上天恩独断,以诏黜陟之权,实非臣下所敢妄拟。”



  这个折子引发的轰动,不在奏请设立“奉恩基金”之下。



  大伙儿看不懂了,他们俩不是对头吗?



  有宗室甚至抱怨:“关三自个干得好好的,又把恭六扯回来干什么?就恭六那个德性,‘奉恩基金’啥的,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也有不少人松了一口大气,特别是为恭王提拔上位的那一拨。大家明面上都翘大拇指,说道:“关贝子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份气量,真正了不得!”



  心底暗暗欢喜:应该不会跟着恭王一起倒霉了。



  有少数真正为朝廷国家着想的,说道:“枢府首领,不计前嫌,同心一德,此乃国家祥瑞。我朝中兴大治,指日可待了!”



  没过两天,明发上谕下来了:



  “日前将恭亲王过失,严旨宣示,原翼其经此惩儆之后,自必痛自敛抑,不自再蹈愆尤。此正小惩大戒,曲为保全之义。



  “兹览军机处领班、毅勇忠诚贝子关卓凡所奏,以恭亲王咎虽自取,尚可录用。



  “此与朕意正相吻合,见既明白宣示,恭亲王着加恩仍在内廷行走,并仍管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事务。此后惟当益矢慎勤,力图报称,用副训诲成全至意。”



  这道上谕又是由内阁直接发出的,没有经过军机处。



  当天上午关卓凡去了丰台阅军,不在军机处。文祥、宝洌А⒉茇圭⑿砀砑父隹戳耍饔行乃肌N南椤⒈︿'两个的心里,是既喜且忧。



  喜的是,恭王这就算“复出”了!



  忧的是,上谕中的两个差使,“内廷行走”纯属“帽子”,没有实际意义;真正重要的就是一个“仍管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事务”。



  而最重要的“军机处行走”,不在其中。



  文祥沉吟半响,说道:“星叔,你怎么看?”



  许庚身微微一笑,说道:“我怎么看不紧要。博川,这件事,我觉得不需要兜圈子,贝子回来了,晚一点过府拜访,直接请教就好了。”



  文、宝、曹几个互相对望,深深点头。



  下值后,打听得关卓凡已经进城回府,文祥赶忙来到了柳条胡同毅勇忠诚贝子府。



  关卓凡看了文祥带来的上谕的抄件,不说话,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着。



  文祥心中着急,却不敢出声。



  关卓凡终于开口了:“博川,有一个事情,六爷似乎疏忽了。”



  文祥一惊,赶忙说道:“请贝子明示。”



  关卓凡说道:“圣母皇太后亲拟的那道上谕,你总记得?”



  文祥说道:“是,当然记得。”



  关卓凡缓缓说道:“对这道上谕,一直到今天,六爷可是都没有一个说法。”



  文祥恍然大悟。



  慈禧亲拟的那道上谕,由蔡寿祺劾恭王的“贪墨、骄盈、徇私、揽权”生发,对恭王诸多指责,什么“妄自尊大,诸多狂傲”,“目无君上”,“诸多挟制”,“暗使离间”,“胡谈乱道”,等等,最后“革去一切差使,不准干预公事”。



  之前恭王用曹毓瑛“避重就轻,以退为进”之计,上折自认“荒唐”,“开去一切职司”,“闭门读书思过”。



  恭王的折子在前,慈禧的诏书在后——确实,一直到今天,恭王都未对慈禧的亲拟的上谕做出任何反应。



  就是说,没有“谢罪”,没有“雷霆雨露,皆是天恩”的表示。



  *(未完待续。。)RT
第五十八章 谢恩还是谢罪
  即便恭王上的那个折子可以视做“谢罪”的折子,也是过不了关的。那个折子只是含含糊糊地说自个“荒唐”,可到底怎么个荒唐法?是像上谕中指责的那样;还是你君臣对唔的时候,不小心放了个屁?



  你不“谢罪”、“悔过”,我就把你放出来,岂非说,是我处分你处分错了?



  在恭王没有任何正式“谢罪”表示的情况下,两宫就恢复了他的“内廷行走”和“仍管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事务”两项差使,其实已经算宽宏大量了。



  文祥想到恭王这边居然一直念不及此,不由浑身直冒冷汗。



  从毅勇忠诚贝子府出来,文祥叫人先去给宝洌托牛剂送硪坏阍诩盎岷希约涸蚋系搅瞬茇圭依铩�



  在曹家,和曹毓瑛两个一起,替恭王拟好了一个折子,然后结伴往鉴园而来。



  到了鉴园,恭王和宝洌Ф荚诘茸帕恕�



  文祥复述了关卓凡的话,宝洌耍纱罅搜劬Γ檬忠慌拇笸龋盗松皢悖 笔瞧奈Щ诘挠锲�



  恭王轻轻叹了口气。



  事实上,上不上这个“谢罪”折子,他不是没有想过的。



  上了这个折子,就是认了蔡寿祺的种种攻讦,就是“立存此照”,就再也翻不得案,就只能从此做小伏低了!



  天潢贵胄的一股傲气始终顶在胸口,就犹犹豫豫,下不了狠心。



  同时。也存了侥幸之心,也许“西边的”会疏忽过去呢?



  现在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许多事情,由不得自己的性子。



  恭王缓缓地说道:“逸轩的意思,我明白。事已至此,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们说吧,我要做什么?”



  文祥心中颇有不忍,但其势已不能不发。说道:“明儿一早,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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