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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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虽然打定了主意,但杜二这一干人,是城东地面儿上的,白明礼的面子还要敷衍一下。于是欠了欠身,用请示的口吻说道:“白大人,我听您主持。您看老吴的法子,成不成?”
“成!”白明礼把杜二打了一顿,气也消了不少。往日里,他也曾收过杜二的孝敬,因此觉得这么办,留个余地也很好。他赞许地拍了拍关卓凡,又向跌坐在地上的卓仁扬了扬脸,说道:“小关,不是我说你,象这样的哥哥,你也不必太过回护于他。”
“是。”关卓凡面上做出很沉痛的表示,“小弟自然不敢以私废公。”
一旁的图伯听了他这句话,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卓仁的牢饭是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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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名人犯,都由两名士兵夹持着带出去。白明礼那一脚,踹得很重,卓仁由张勇搀着,跟其他的人犯一起,出了胡同口,来到南二大街的边上。
“差不多了,捆了吧。”张勇挥一挥手。之所以把人带到这里才捆,是因为怕吵到了还在吃酒的贵客。步兵衙门的兵,干惯这个,立时便将人犯按在地上,一人反剪起双手,另一人用索子横竖三圈,再穿过肋下,从颈下交叉绕回来,结一个双扣,就是神仙也难挣开。也有下手重了的,怕痛的人犯就会大呼小叫,兵士们却只当听不见。
卓仁起初倒还镇定,待到见两名兵士拿着绳索走过来,脸色就变了。刚才张勇搀他出来,一路都很客气,让他旗下大爷的脾气又发作了:“怎么的?连我也要捆?!”
话音未落,便被张勇一掌扇在脸上,直打得满眼金星。正要开口叫起来,张勇反手又是一记,打得鼻血长流,眼泪都疼出来了。张勇要替关卓凡出气,因此这两巴掌下手很黑,卓仁哪里受过这个,整个人委顿在地上,几乎便要哭出来。
“我没关老总那么好脾气,”张勇狞笑一声,蹲下身子,看着吓傻了的卓仁,“到了牢里,也没人惯你那些臭毛病,现在弄明白了,以后就少吃亏。”
说罢,拍拍手站起身,招呼兵士过来:“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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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图伯带着仆人丫鬟忙了大半天,将寿比胡同老宅子里的东西,彻底搬得干干净净。等到关卓凡在衙门下了值,迈进新宅的大门,白氏便牵着小芸,从里面迎了出来,全家主仆,一时都聚集在外院之中。关卓凡见人人都穿得喜气洋洋,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想,虽说进了腊月,离过年也还早啊。
图伯笑嘻嘻地捧着两把万年青的叶子,替关卓凡把脚上的官靴拂拭了一遍,高声说道:“青云直上——”,说完,图林和一名叫张成的仆人,一人拿出来一根长长的竹竿,红绫裹扎,图伯又高声喊道:“节节高升——”。
嚯,来这套。关卓凡想笑,但看人人都是一本正经,极认真的样子,自己又何必不识趣,坏了大家的兴头呢?于是不吱声,由着他们折腾,反正让自己做什么,便做什么就是了。
图林和张成,取出两大挂炮竹,挂在两支竹竿的顶头,用纸媒点燃了,高高地从大门中挑了出去。在劈劈啪啪的爆竹声中,只有小芸捂着耳朵蹦蹦跳跳,其余的人,都是含笑听着,要沾一沾这个喜气。
待到炮竹放完,图伯高声叫道:“开宅大吉——!”这一声喊完,小福便将预先准备好的红包捧给白氏,由白氏一个一个地发给大家,连小芸都有一份,偏偏没有关卓凡的。接过红包的人,说的都是“谢谢太太”,只有小芸喊的是“谢谢姐”。年轻的白氏脸上溢彩流光,那份心满意足,人人都能一眼便看出来。
派完了红包,却还有事要做。图伯带着关卓凡走在前面,其他所有人跟在后面,从外院,到二院,到正院,再到内院,花园,全部走了一圈。每一间屋子的门,都是用红纸封住,都要由关卓凡来解封开门,即使连柴房茅厕也不例外。
做完了这一切仪式,这座位于柳条胡同内的关家大宅,才正式宣告启用。
关卓凡躺在内院西首大屋中的床上,看看四周,陈设得既精致,又大方,再摸摸床上,软被绣枕,舒适极了。知道这必是白氏亲自替他布置的,心中一荡,绮念丛生,望着头顶的帐子,自言自语的笑道:“怎得有一日为你铺床叠被?真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第二十六章 小钉子和大钉子 (二更)
曹毓英安步转出外间,一眼便见到了正在堂中正襟危坐的关卓凡。
“给曹大人请安!”关卓凡一个千儿打下去。
“不敢当,请起吧。”曹毓英说得很谦和。
关卓凡站起来,从怀中取出那个大封袋,双手递了过去,顺便打量了一下曹毓英,见他生得面貌清癯,眉目祥和,确实让人很容易生出亲近之感。
曹毓英接过封袋,却不急着打开,让关卓凡坐了,微笑着问道:“关千总,这一路辛苦了。”
“回大人的话,不辛苦。”
“哎,你不要拘礼,咱们随便聊聊。”曹毓英摆摆手,便问起他的履历。
“先父母都已经不在堂了……”关卓凡先把“自己”家里的状况简单报了,而履历,则从八里桥之战开始,捡能说的说了一遍,至于自己跟胜保的关系,宝洌У木奚偷仁虑椋蚵怨惶帷K嘈牛庑┦虏茇褂⑹且欢ㄓ邪旆ㄖ赖模庋淖龇ǎ芄晃约杭由稀敖魇胤执纭钡挠∠蠓帧�
曹毓英盘算了一下,一个九品的外委翎长,才二十一岁,不到三个月便升为六品的千总,若说没有得力的奥援,是很难相信的一件事。
“在八里桥打过,那也算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了。”曹毓英先泛泛地夸了他一句,又问道:“不知令尊是哪一位?”
“先父的名讳是保成,原来是光禄寺的少卿。”
“哦,哦,原来是关少卿的公子,难怪这样能干。”曹毓英口不对心的说。关保成他是知道的,一个五品官,人很平庸,在光禄寺混日子而已,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了不起的朋友,关卓凡之起,应当不是靠他父亲的力量。
既然问不出来,索性便单刀直入了:“关千总,不知宝大人托你送东西,是什么一个缘由?”
“卑职在戒卫礼部大堂议和的时候,侥幸受过文大人和宝大人的赏识。”关卓凡恭恭敬敬地回答。
礼部大堂?曹毓英目光一跳,顿时想起来了。他在桌上一拍,笑道:“好,好,原来你就是那个痛骂龚半伦的武官!难怪我觉着你的名字有些耳熟。”
这件事,在京城里很是轰动,曹毓英他们在热河自然也有所风闻。军机章京都是读书人的底子,以书生意气,都觉得这件事做得痛快淋漓,没想到原来就是面前的这个千总。曹毓英顿时对关卓凡刮目相看,问道:“宝大人可还有什么话让你带来?”
“倒没有,”关卓凡答道,指了指那个放在桌上的大封袋,“只要东西送到,卑职就算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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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书房,倒出封袋内的东西,先把那些红封包放在一旁不管,取出三张信笺,略略一扫,便转身打开身后的柜子,从底下取出一张薄纸板来。这张薄纸板,与一张信笺的大小分毫不差,稀奇的是,上面还挖空了许多小方格子。
这个叫“套格”,是曹毓英与京中通信来往的秘密工具。他将薄板往信笺上一放,那些小格子里显出的字,就有了全新的意思,再将这些字一个个抄录下来,就变成新的一封信。
他将这封新的信读了两遍,默默思量了一会,便就着烛火把信烧了。直到纸灰燃尽,才站起身,走进客厅。
“逸轩,让你久等了。”曹毓英的语气变得十分亲热,与最初大不相同。
现在是逸轩了,关卓凡心想,这是个好兆头。他就知道,宝洌У哪欠庑疟赜泄殴帧赴倮锏娜盟献潘屠矗葱绰巳笃匣埃挥姓庋牡览怼K床虏猓胖幸欢ㄓ行矶喟涤铮姑幌氲剿怯玫氖恰疤赘瘛闭庵职旆ā�
“你今天来这里的事,不必对别人提起。”
“是。”
“不知你的防区,是在哪里?”
“我的马队是划在如意洲,已经扎了营。”
“听说你的马队,练得很好。”曹毓英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说,“国家多事之秋,拱卫行宫的重任,都在你们肩上。万万用心去做,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都是冠冕堂皇的官话,然而在关卓凡听来,似乎句句都语带双关,别有深意。
曹毓英心里,自然有他的想法。热河的禁军,都掌握在肃顺载垣和端华手里,现在文祥和宝洌嫠屠凑庖恢П媸翘焐系粝吕吹谋Ρ础V皇枪刈糠蔡昵幔茇褂⒌P乃恢嶂兀鍪裁寸⒙├矗虼说谝淮渭妫悴豢细档锰唷�
“逸轩,你少年英发,文大人和宝大人,都寄望于你。”曹毓英微笑着鼓励他,“你尽心当差就是,再有什么事,我让听差曹平来找你。”
关卓凡点头称是,心想:我当然是他们埋下的钉子,可比起这位曹大人来,就只能算是小钉见大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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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下来,关卓凡无奈地发现,想找蔡尔佳和阿尔哈图,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皇帝北狩热河,戎马仓皇,随驾的部队番号繁多,即使是同一番号的部队,防区也甚为杂乱,一时不能打听明白。只得吩咐给图林,让他慢慢地找,而心里对执掌热河防务的郑亲王端华一班人的军事才能,不免有所鄙薄。
拱卫行宫,单靠胡乱堆积人数,有什么用?他心想,胜保对端华的评价,果然一阵见血:此人是个糊涂蛋。
热河行宫的设置,甚为奇特,与京城中的皇宫大不相同。
这里是专为皇帝避暑所建,偶尔也会作为皇帝接见塞外蒙古王公的场所。行宫周围二十里之内,都无百姓人家,因此戒卫的难度不高。平日里站班排哨,都是步兵的职责,而热河禁军之中有限的骑兵,虽也有自己的防区,但更多是作为机动,以备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
关卓凡的西营马队也是如此。每天例牌巡逻,轮班休息,每三天去向驻扎在五里外的佐领福成安报告一次,除此之外,别无他事。曹毓英也再没有派人来找过他,这么连着十几天下来,心都懈了,日日睡到十点来钟才起,倒是比在京城里闲适多了。
到了腊月二十三这一天,干脆一觉睡到晌午,才懒懒地起了身。在帐中用过了饭,踱步到了帐外,看着营中的司务给士兵造帐发钱——小年夜,照例加发三两银子的恩饷。
正在无聊,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接着便有一匹马冲入了营中,马上那人却是上次陪关卓凡去紫春馆的穆宁。还没等马停稳,他就滚下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