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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乱清-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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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了头往西首的一所房子走了过去,身后跟了两名宫女。



  关卓凡心想,醇王福晋的容貌,虽然略逊于慈禧,不过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了,当初在如意洲一片云看戏的时候,她跟她姐姐两个扭头向自己望过来的样子,仍是历历在目。



  这又是一对姊妹huā,不过这一回,慈禧是姐姐。



  想一想,也真是感慨,这一对姐妹,当初困在清河县的船里,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终于还是靠了吴棠错送的三百两银子,才得以奉母回京,算是窘迫到了极点,哪里想得到竟然能有今天的富贵?



  不过说起来,吴棠也真是个实心人,若是换了自己,绝不会送了银子就走——这么漂亮的一对姊妹huā,又是涉世未深,怎么可以轻轻放过?必定要天天上船,嘘寒问暖,非打动了她们的芳心不可。如果那样,也就轮不到皇上哥俩来宠幸她们了。



  对了!关卓凡忽然想起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姐姐到底是叫杏贞还是叫玉兰?这是在后世史学界争吵不休的一个话题。若是自己能问清楚了,回到后世,写上一篇论文,那岂不是能够大大出名?



  不过再一想,这个时候,女人的小名是不肯说的。就连家里那位白双双的名字,也是靠了自己在她胸脯上做文章,才吓得她不得不说。这难道还能在太后的胸前摸来摸去不成?



  唔,也不是没有摸过上一回在如意洲作死,又摸又捏,她也没说什么,也没敢大声喊出来。不过那时候还只是懿贵妃,现在却已经是太后了,那一回升了左翼总兵,进宫觐见的时候,她可是已经说明白了,从此再不许摸的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醇王福晋却已经从东首的屋子回来了,不再看他,一直进了正屋的里屋,看了看正在跟老太太说话的慈禧,笑着说道:“太后,先用膳吧?”



  “嗯,再等会儿,你替我把照祥和桂祥叫进来,我有话说。”



  “是。”醇王福晋略略一蹲,站起来笑道:“对了,那个关卓凡,不是要去美利坚国么?我看见他在二门站班儿呢。”



  “嗯”慈禧又是微微点了点头“我特地让他来的,有几句话要问他,在宫里不方便说。”



  “哦。”说起公事,醇王福晋就不大明白了,转身出去,吩咐了一个太监,把两个哥哥叫了进来。



  叫进来的目的,是有所交待。两个哥哥,都不成器,大哥照祥兼了个散秩大臣的名儿,却从来不去按时轮班,二哥桂祥,则是天天闲在家里抽大烟。偏偏这两个,又心比天高,借了今天这个机会,忽悠着母亲替他们说情,想弄个外放的官儿,好好挣些钱。



  在他们想来,有一个掌权的太后妹妹,这样的要求,似乎也不过分,想当年的吕后、武则天,哪个不是大封后族?



  慈禧偏偏就不肯做这样的事——既然明知这两个哥哥不中用,她愈发不愿意落下话柄,叫外头的人瞧不起。



  “照祥你身上袭着三等公,也有散秩大臣的名分,平日轮班,好歹也得让别人见得着你的人!就现在这个样儿,叫我怎么跟六爷开。?”省亲的好日子,语气不能太严厉,但话里的意思,得说明白“还有,老二你自个儿有几分斤两,自个儿不知道么?张口就是‘来个藩司”还要指明非江苏广东不去,你凭什么呀?以后你们两个,再不许撺掇着母亲,来跟我说这些话!”



  等到兄弟两个灰溜溜地从里面退出来,关卓凡见了,心里猜着个大半,知道是没讨着彩头。再等一会,就见里面传膳,关卓凡自己,也由轮班的侍卫替了,跟照祥一块,匆匆吃了饭,才回来继续站他的班。



  再等一会,终于见到慈禧被一大帮子太监宫女簇拥着出来,送到东首那间房子里去了。他心里恍然大悟,那是特辟出来,给太后歇午的房子。



  这一歇,歇到了下午三点。就在关卓凡琢磨着,是不是该起驾回宫的时候,见到安德海疾步行了过来。



  “有懿旨”安德海立定了脚步说道“着关卓凡觐见。”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房子里的太后
  到底还是要见自己,原本还以为自己想错了。



  对于慈禧,关卓凡太了解了,极少做无谓的事情。今天传自己随驾扈从,多半就是还有什么话,要做交待。



  究竟是什么话,不得而知,反正他也有话,要对慈禧说。关卓凡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快步随着安德海,来到那所供太后“歇午”的房子门口。



  房子设在东首,见得娘家人是用了心的——在宫里是住西边儿,回到娘家,总算可以住一回东边儿了。



  安德海替他报了名,进了屋子,行礼参见。



  “小安子,”慈禧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出去吧。”



  “嗻。”安德海躬了腰,一路退了出去。他是个极伶俐的人,知道太后这样安排,一定是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话要说。而这些话,是在芳斋堂赐宴的时候都不能说的,也就是说,连慈安太后都要避了过去!



  何况太后说的是“你们出去吧”,屋里就自己一个,谈什么你们?这样一想,自然明白,退出门口,先把门上的两层帘子仔细地放下来,再将手轻轻拍了两下,把旁边的宫女太监,一并叫了过来。



  “往后站!”他摆起总管的派头,小声喝道。



  太监宫女,是最胆小的人,而能伺候长春宫的,更都是精细挑选过的,也大都经历过当年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政变,对宫里当差的规矩,最是明白不过,知道安德海这是为他们好。太后在这样隐秘的地方召见关侯爷,要说的事情自然非同等闲,若是竟有什么只言片语飘进了自己的耳朵里,那没准要惹来杀身之祸,因此听了安德海的话,都忙不迭地向后退去。



  随着外面的脚步声悉悉索索地远去,房子里变得一片沉寂。慈禧一时没有说话,这样肃穆的情形,仿似有无形的威压,让关卓凡感到一丝异样。



  “关卓凡。”慈禧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哀乐。



  “臣在。”



  “这一件事,你跟美国人一起谋划了多久?”



  这一句话,轻轻柔柔地问出来,在关卓凡的耳中,却彷如一声霹雳,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一切都知道了?



  稳住,稳住,他对自己说,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决不能栽倒在这个坎上。



  这时就见出他那项长处了——每逢大事有静气。心念电转之下,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她今天在这样的地方见我,是为了不肯让这句话,叫别人听了去!



  想通了这一点,心中稍定,可是仍不免困惑,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件事,自己跟恭王虽有三次陈述,可是陈述之中,亦有所保留,并没有将整个情形和盘托出。何况密室私议,以恭王的为人,是绝不会转身就把自己卖了的——就算要卖,那也是在卖在朝堂之上,慈禧又何必特地避开了人,把自己叫到这里来,问这一句话?



  这样一想,明白了,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位年轻的太后。



  她是猜出来的。



  “怎么?”慈禧略带讥诮地说,“无话可说了么?”



  “太后圣明!”关卓凡想定了主意,开大着胆子说道,“臣只是没想明白,臣的一点小小心思,何以竟被太后看得透透。”



  “哼,”慈禧的话里,带出了一点得意,“美国领事查尔斯进了京,华尔跟福瑞斯特也进了京,你又抱了个什么地球仪进宫,拼了命的要跟我说明白美国在哪里。等到蒲安臣的禀帖一上,你当我还猜不出来么?”



  果不其然。关卓凡暗叹,自己这两年,太过顺利,怕是有点忘形了。以慈禧的精明过人,自己想将这样一位深宫女主,玩弄于股掌之上,谈何容易?



  “什么都逃不过太后的洞鉴!”关卓凡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这些都是有的,只是谋划二字,臣实在是万万当不得。”



  于是从在上海跟美国领事吃饭开始,把整个情形,大致说了一遍,只有密见蒲安臣这一条,连恭王也是不知道的,不能认,不然要白白担一个私自交通外国公使的罪名。



  慈禧听了,没有言声,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抬头说话罢。”



  “谢太后!”



  关卓凡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跟慈禧明亮的目光一触,才垂了下去。



  房子倒是不大,慈禧坐的是一张明黄缎子包封的靠椅,算是暂充御座。御座的西边是窗子,关得紧紧,窗下设了一溜花几。御座东边则是一个半隔间,一张崭新的绣床,大约就是给太后歇午的地方了。



  “你这样用心良苦,为了什么,我又何尝不知?”慈禧的语气,转为柔和,“只是好歹该告诉我一声儿。”



  关卓凡心想,为了什么,你倒也未必知道,不过听你的口气,大约以为我是为了你?你爱这样想,那最好。



  “是!军国大事,都在圣母皇太后一人身上,宵旰忧勤,人所共知。”关卓凡说道,“臣以为,该当替太后分忧,莽撞之处,请太后恕罪。”



  这句话的意思,自然是说两宫听政,其实大事都要靠她来拿主意。这句话,没人敢说,然而却真的是说到慈禧心里头去了。



  “你是个有良心的,知道我不容易!”慈禧说道,“只是胆子未免太大了一点。我说过,让你学费英东,不要学年羹尧。”



  “臣对太后忠心耿耿,与费公爷一般无二。”



  “我取的就是你这一份忠心。”慈禧又叹一口气,“你过了中秋,就要回去了吧?”



  “是,臣打算九月之内,就要出洋。”



  “这么快,”慈禧轻呼一声。想到他为了自己,不惜率兵身赴险地,远蹈重洋,心下不能不感动,“来得及么?”



  “来得及,诸般事务,有华尔等先行筹办。”



  慈禧点点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幽幽地说:“你这一回出了洋,去国万里,没有我管着你,你自己万事都要小心,不可再像过去那样,胆大妄为。”



  “是,臣谨记于心。”关卓凡抬起眼睛,又迎上了她的目光,“臣这次去,说句不吉利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再替国家办事。因此有一件物事,想先交给太后。”



  “嗯?”听他前一句,慈禧皱了皱眉,听到后一句,却又有几分惊讶,“什么物事?”



  关卓凡探手入怀,再伸出来时,掌中是一只精光耀眼的镯子。



  这正是如意洲那一夜,“懿贵妃”给他的信物,说将来要凭了这一样东西,让大阿哥报答他的忠心。此刻要交还给慈禧,意思也是明摆着的。



  “臣受恩深重,焉敢还有奢望?”关卓凡低声说道,“这一只镯子,不敢再私留。”



  这是极难得的表示,意思是该报答的,你懿贵妃早已报答得足够,自己不敢再居功自傲,留下这个证物,来要挟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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