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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1章

乱清-第1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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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竹内四郎。这家伙滑头得很,说这个事儿太大了,他一个长崎奉行,实在做不了主,得向江户请示。过了些日子,江户的‘指示’到了长崎,说什么,‘庆记’做丝是极好的,不过,最好还是用回本国的缫车,洋人的机器,不知底细,冒烟走水的,若出了什么状况,就不好了。”

    “这个口气,怪异的很!先前,三池煤矿的那份禀帖,也是说要用洋人的机器的,可不见有人说什么‘不知底细,冒烟走水’——这次是怎么回事?”

    “应该不是因此有所需索——不论是长崎奉行所还是江户幕府,平素和‘庆记’相与得都好,该给的,我是一个铜板也没少他们的呀!”

    “后来,竹内四郎受逼不过,总算跟我说了实话:这新式的缫车,既然一台能顶三十个人工,岂非进一台新式缫车,就有三十个吃丝饭的工人要打破饭碗?小民穷极无聊了,说不定就会来找官府的麻烦——幕府的麻烦事儿已经够多了!”

    “竹内四郎还说什么:‘我也快到了致仕的年纪了,总要求求阿庆夫人,赏我再吃两年平安茶饭!’”

    说到这儿,大浦庆樱唇微撇:“这个胆小鬼!”

    顿了一顿,眼睛水汪汪的:“王爷,这个事儿,只怕非您出面不成呢!”

    沉吟片刻,关卓凡微微一笑,说道:“阿庆夫人,这个事儿,恐怕竹内奉行说的,是对的。”

    大浦庆大出意外。

    新式的缫丝机,会抢养蚕人家和大小“丝坊”的饭碗,大浦庆自然是心知肚明的,这一层,竹内四郎说的,确实“是对的”。

    可是,在这个问题上,大伙儿“心照”就好了,轩郡王为什么会在台面上附和竹内四郎的说辞呢?你是中国的王爷,日本小民有没有饭吃,关你什么事情呢?咱们俩又不是没有相处过,我可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日本小民的生计呀?

    *(未完待续……)
第一二一章 治乱之辨
    关卓凡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微微一笑,说道:“我这么说,夫人大约有一点意外。”

    隐约的愕然,已经从大浦庆面上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极温柔而纯净的笑容:“阿庆愚钝,求王爷开导。”

    “方才夫人提到的‘冒烟走水’,”关卓凡说,“我觉得,这四个字,放在目下之幕府身上,倒是十分合适。”

    沉默片刻,大浦庆低声说道:“是,王爷睿见,幕府的日子,不算好过。”

    “长州的叛乱是打下去了,可是,大大小小的‘一揆’,似乎没有减少,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吧?”

    “这……是。”

    “一揆”,日语表示人民对领主的反抗,即“暴动、起义”之意。

    大浦庆是何等样聪明之女子?她已经隐约知道轩郡王要说的是什么了。

    长州乱平,迫在眉睫的危机解除,幕府上下兴高采烈,以为“天下从此大定”。但事实上,幕府只是暂时渡过难关,按下葫芦浮起瓢,第一个火头暂时熄灭了,第二个火头很快就烧了起来。

    这“第一个火头”,是地方武士向幕府夺权;这“第二个火头”,则是来自于底层人民的反抗。

    天保四年,即1833年,日本各地大饥,史称“天保饥馑”。饥荒持续至天保八年,即1837年,情况恶化,终于爆发了大盐平八郎领导的贫民暴动。

    从那时开始,大大小小的“一揆”,此起彼伏。时至今日。隐然已有燎原之势。

    这是我们熟悉不过的王朝末期的景况。而幕府的“开国”,相当程度上加重了这一局面。

    生丝、棉花、茶叶等商品大量出口,导致国内物资短缺,物价因而上涨。这种物价上涨,具有强烈的传导性,最终致使并不出口的大米的价格也大幅上涨,从而对中下层人民的生活造成严重影响。

    日本国内银贵金贱,洋商便用国际比价低廉的白银在日本大肆套购黄金。使日本各藩藩库的黄金储备迅速告磬。为挽救财政危机,各藩只好降低新铸的货币的含金量,或者滥发“藩札”——相当于纸钞,造成严重的货币贬值。

    物价上涨、货币贬值互相作用,使通货膨胀愈来愈严重。

    农民、普通市民、下级武士,都陷入了急剧的贫困化。

    第二次长州征伐的庞大的军费开支,使幕府和参战各藩的财政状况进一步恶化;为支付军费就不得不增加赋税,人民的生活愈加困苦。

    第二次长州期征伐间,大和国宇陀郡、安艺国佐伯郡、赞歧国多度郡、隐歧国原田郡等地,接连爆发农民暴动;大阪、兵库。也发生了城市贫民的骚乱。

    就在关卓凡以征服者的姿态进入江户内城、参加和樱天皇的登基典礼的时候,江户发生了要求“平抑物价、救济穷民”的“请愿”事件。只不过幕府拼命捂着,没让彼时的关贝子亲眼见到而已。

    日本会发生类似太平天国那种大规模的“一揆”吗?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届时,不但武士阶层会参与,寺庙宗教势力也很有可能介入。

    倒幕势力会趁机再次发难,甚至夺取“农民运动的领导权”,“窃取革命胜利果实”。

    日本乱一乱,关卓凡并不反对,不过,这个乱,是有讲究的,最好的状态是“不死不活”,一直病恹恹地吊着口气,老老实实地,做中国工业化的原材料供应地,并提供部分原始积累。

    为此,关卓凡必须做到以下两点:

    其一,不能允许日本“由乱而治”。

    “大治”常常出现在“大乱”之后,大规模的战乱,会彻底清洗掉老旧的政治势力,为新鲜血液腾出足够的空间。

    关卓凡绝不能允许日本出现一个强有力的新统治者,不能允许自己冒日本摆脱控制、自行其是的风险——他认为,对于中国来说,再也找不到比幕府更合适的统治日本的人选了;对于他本人来说,也找不到比幕府更合适的“代理人”了。

    只要“幕藩体制”得以维持,日本就不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更遑论迈入近现代国家的门槛了。

    同时,“幕藩体制”的虚弱,使幕府永远也离不开关卓凡和中国的支持,摆不脱对关卓凡和中国的依赖。

    日本,就只好乖乖地做中国的“半封建半殖民地”了。

    所以,日本只宜“小乱”,不宜“大乱”。

    所以,关卓凡不能做刺激日本国内阶级矛盾大爆发的事情。

    其二,关卓凡不能引火烧身,损害自己在日本的利益。

    “若真像竹内奉行说的,”关卓凡说,“小民‘穷极无聊’了,他们第一个要找麻烦的,只怕还不是官府,而是……‘庆记’。”

    大浦庆微微一震,眼中波光一闪,随即垂下眼皮,低声说道:“是。”

    “夫人也晓得,幕府就那点子本事,真出了什么大乱子,怕是难以护得‘庆记’之周全的。”

    “这……确实如此。”

    “还有,到时候,‘庆记’所被之祸,只怕不止于缫丝厂,茶业也会受到波及的——我晓得,有一班头脑不清不楚之人,对日本的茶业出口,早就啧有烦言了。”

    大浦庆悚然心惊。

    这就是上文提到的:生丝、棉花、茶叶等商品大量出口,导致国内物资短缺,物价因而上涨。这种物价的上涨具有强烈的传导性,最终导致并不出口的大米的价格也大幅上涨,从而对中下层人民的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

    “缫丝厂迟早是要建的,不过,不急在一时。反正,咱们手头上要做的事情,非常之多,单单一个别子铜矿,就够阿庆忙得了。”

    说了这么久,关卓凡口中,第一次把“夫人”二字,从“阿庆”后面拿掉了。

    大浦庆心中大大一跳。

    他……有心还是无意?

    不由自主,便媚眼如丝,朝关卓凡脸上一绕,再一绕。

    “阿庆心悦诚服,凛遵王命。”

    *

    端茶送客,小蕊送大浦庆出去。

    关卓凡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一高一矮两个女人袅娜的背影,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他否决了大浦庆建缫丝厂的计划,但是,最重要的原因,并没有对她明说——也无法明说。

    担心小民“穷极无聊”闹事神马的,固然是原因之一,却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不能允许日本的丝业跑到中国的前头去。

    *(未完待续。。)
第一二三章 红顶商人
  当天就寝之后,鸳枕之上,扈福晋将罗四太太的话,说给轩郡王听了。



  关卓凡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接扈晴晴的话头,而是说:“如今的雪岩,已经不比前两年了——该是非常得意了吧?”



  扈晴晴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道:“可不是!除了‘阜康’的联号愈开愈多,正经是江南的第一大钱庄外,典当铺也开了起来!嗯,我来扳一扳手指头——”



  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第一间叫做‘公济典’,接下来‘广顺典’、‘泰安典’……浙江的杭州、湖州、嘉兴、海宁、金华、衢州,江苏的苏州、镇江,都有‘胡财神’的典当铺开张,总计……十七间。”



  “‘胡财神’?”



  “是——这个外号,不晓得是哪个起的,一下子就叫开了。”



  “财神?嘿嘿,了不得!”



  顿了一顿,关卓凡含笑说道:“我的晴晴也了不起——如数家珍嘛!”



  扈晴晴嗔道:“什么叫‘如数家珍’?乱用词儿!那是我家吗?一年之中,王爷大半的辰光不在这边儿,这边儿的事儿,能替王爷留心的,我自然要替王爷留心的。”



  “是,是,要不然,怎么说我们家晴晴能干呢!”



  关卓凡揽过扈晴晴,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



  扈晴晴轻声一笑。



  “不过,也不算乱用词儿——罗四太太是你的干姐姐,雪岩就是你的干姐夫,大家也算是一家人了,只不过……”



  扈晴晴竖起了耳朵。



  关卓凡却打住了。



  “只不过什么嘛?说一半,留一半!”



  “只不过,希望雪岩真能够像一家人一般,和咱们……一条心思。”



  “他怎么可能自外于王爷?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两年,他翻着筋斗云似地发达了起来,还不都是……仰赖王爷的荫庇?”



  顿了一顿,又说道:“我那位干姐姐。每一次来上海见我,翻来覆去,唠的就是这套嗑,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罗四太太的话,不能说是违心之语,不过——”



  又“不过”?



  “嗯,生丝‘销洋庄’的生意,雪岩也做得很大了吧?”



  “销洋庄”。即出口。



  话头怎么转到这上面了?



  扈晴晴想了一想,说道:“是。胡观察本来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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