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寻常-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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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怡顺着碧叶手指,看见街角处有一男子倚坐在墙头,发式凌乱,甚是狼狈。若非碧叶眼尖倒是难被发现。看了一眼唤车夫停了下来,望了半天,也没任何吩咐,直至大公子骑马上前来问,才收回神思,让大公子帮忙将人救回了府中,只道今日是曾外祖父寿辰,看那人模样也不像歹人,既是遇着了没有不救的理,也算为外曾祖父积福。
第二日大公子在老太太处请安时,才道了那蓝衣公子的情状。“昨日已让大夫瞧过了,那公子身上其它的伤都是皮外之伤,未曾伤及经骨,倒是那腹部一刀刺得不深却是有毒,虽只是寻常的剧毒,解起来也是不难,药效却是极快极猛,若未能及时医治,怕是早已毒发身亡。昨日大夫已为其上了药并解了毒,说是修养几日,便可下床。”
“救人是好事,只是他受了如此重伤,怕是仇家寻仇所致,等人伤好了送走便是,他家之事,还是莫要多做打听的好。”老太太眼中折射着精光,这是非黑白,她一向比他人看得明白几分。对如怡的善良她心有慰藉,但也怕随意救人因此给家中惹来祸端,有着几分忧心。
“孙儿明白,只是那公子至今还尚在昏迷未曾醒来,今日怕还需请大夫再来看看。”大公子欠身道。
“此事你去处理便是,没事便散了吧,我也累了。”众人见老太太精神不济皆行礼退了出来。
十日之后,那公子的伤已是基本无碍,便辞了大公子,也不让人送,独自离去了。临走时留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螭纹玉佩托大公子交与救命恩人,道是他日若有所求,带上玉佩去东荣街祥立胡同找丁大喜家的便可。
“你终是回来了,听说你失踪了十日,你手下之人都快将整个京师翻过来了,后林侯府命人来信,方知你被林府所救未曾张扬。你倒有那先见之明,早几日便称病告了假在家休养。究竟是何人伤得了你?”白衣公子见蓝衣公子无碍,神色轻快了些许。
“我于朝上也是无事,去与不去没甚大碍。不想刚告了假,便出了这样的事。”蓝衣公子顿了顿,又道,“我一向甚少失手,不想败在忠王世子手中。”
白衣公子听此神色冷了几分,“那孩子不过七岁年纪,心肠竟歹毒至此,连你也下得了手。”
“生命垂危之时,也怨不得他。”正因为他只是个稚儿,当日得知忠王世子逃脱,官兵搜查,自己在街角发现了他后,才会一时心软放下戒备稍作犹豫,不想那世子竟趁其不意一刀将其刺伤,刀上更是淬了剧毒令人全身痛楚乏力,随即护那世子之人也赶了上来,欲置他于死地。可恨他察觉忠王世子下落时,正自挣扎不知是要叫来官兵,还是救其一救为姨母留一血脉,一时主意不定不想多人知晓,身边随从早就让他遣回了府中。当时天色已是微暗,官兵早已去了别处搜查,路上行人无几,勉强挡了几回,听得远处传来马车声,那几人方带了忠王世子匆匆离去。
“忠王夫妇与府中世子,两日前皆已被赐死,余者昨日午时已是斩首示众。”这谋反之罪,其罪当诛九族,只是忠王祖上乃太祖皇帝同父异母之兄弟,开国时因辅佐有功,被封为忠王,到了今上这一代,与皇家血缘已是相去甚远,然念太祖的缘故只处以满门抄斩,一众党羽,皆诛九族。
“如此也罢,忠王府自开府以来于子嗣上便多有困难,十代皆是单传,忠王世子若留于世,他日也是个祸端。”蓝衣公子叹道,此事林大公子已告知于他,今上为大历江山顾,只能如此。
“你可知晓?”白衣公子顿了许久,方继续道,“我,许是要娶那林二姑娘为妻。”
“真有此事?”见白衣公子点头,又问,“这是为何?”
“说是早已看好了的,此次病重,想是怕自己时日无多,才说了出来。”白衣公子略带伤感地道。
“那你可曾应了?”这话出口,方觉多余,对面之人待人虽是淡淡,事母却是甚孝。
“当时病急,自是不能违了她的意。反正终是要娶,那林二姑娘也算见过两回,此次也亏得她赠了那紫灵芝草,也没甚不好。”
第 14 章 。。。
那边有人在说自己,如怡这边却是一点也不知晓,此时正忙着绣那帕子送与三小姐作嫁妆。如怡想着做件挑绣的丝帕与三小姐添妆,老太太知道后也没甚意见,三小姐毕竟是庶出,嫁与那古家虽说也算是他家高攀了林家,但嫁妆丰厚些也是林家的体面。
冬去春来,到处一派生机盎然之色。如怡在自个屋子里做着绣活,王嬷嬷拿着一碟去了皮切了块的苹果进了屋,“姑娘歇会吧。这是今日刚得的新鲜果子,姑娘尝尝。”如怡听了又绣了两针,才放下手中绣活,接过王嬷嬷送过来的苹果。
王嬷嬷看着如怡刚刚手里的绣活,知道这是开始为大姑娘作的,不禁发愁,寻常二姑娘总是须得花上半年多时间才能作得一件,如今已快到三月了,也不知能否在六月初八前赶出来。大姑娘的亲事是在年前定下的,定的是河广右布政使的大公子,有举人功名在身,现今在徽洲任章务。这章务虽只是个从七品的文官,可河广右布政使却是个从二品的官职,凭其家族势力,只要不出意外升迁只是早晚之事。
如怡顺着王嬷嬷的目光看去,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对这个姐姐,如怡总觉得她是画中走出的仕女般,给人一种美好得不甚真实之感。本是定在明年八月成亲,谁知蒋家家中老太爷自年前大病后便卧病在床,大夫说蒋老太爷怕是熬不过明年春天,蒋家夫人怕蒋老太爷万一真有个不好,三年之孝守下来便将儿子给耽搁了,况此时新妇进门,也可给家门冲冲喜,故写了信托了在京中为官的二房叔父婶娘送来林府与老太太商量。老太太听了也怕耽误大姑娘个三年,便同意蒋家将亲事定在了六月初八,如此一来,林府今年又多了一桩喜事。
别人不知,她却是心知肚明的,这娟帕,两月多便可作得,如今算算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她未说出来,除了想着物以稀为贵,太容易得了便不稀罕了这个原因外,更怕的是他人若是知此物两个多月便可作得,怕是会有许多人来央她给帮着绣,这才是她最最不耐的。
三小姐成亲当日,里里外外虽是忙得不可开交,却也算井然有序。街上人山人海,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男女老少脸上皆挂着笑,等着看林侯府嫁女的热闹,新郎官披红戴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迎亲队伍的前头,锣鼓声,唢呐声,鞭炮声不绝于耳。早有小厮在街口望风,见了迎亲之人忙跑回府前大喊,“来了,来了,新姑爷来了。”便有人点着早已备在门前的炮仗迎轿。震耳欲聋的炮仗“噼、里、啪、啦”地瞬间响了起来,街上众人皆掩了耳朵或与同伴高声说话议论,或不时伸头探脑地望望林府,又望望街口等着新人到来。这时挤在林府附近的人见林府有人出来派发喜糖花生,皆挤着上前哄抢,抢到的人高兴地与人说道,没抢着的人略有不甘,然而都无不急急地赶快回到先时所占之处,怕被人抢了位置。
新郎官在林府门前下了马,又命人点了新的炮仗,才在炮仗声中进了林侯府,由媒婆引拜了林府的老太太,老爷太太与本家的叔伯婶娘。老太太又说了些吉祥敦导之话,新郎官才与媒婆出了府来,等着新娘子上轿。三小姐凤冠霞帔由兄长林侯爷抱着上了那八抬大轿,早已有小厮点燃了新的炮仗,一时间炮仗声又响彻了街头巷尾。林府三位老爷带了人送三小姐至中途,才满脸喜气地回了府来。嫁妆足有一百二十六抬,引得街上路人侧目。
待到六月,如怡将娟帕赶了出来,绣好之后,拿去与众长辈过了目,才收入了大姑娘的箱笼。
大姑娘成亲后三日并未回门,只因京城离蒋家的老家河信路途实在遥远,大姑娘迎亲的队伍在路上走了足足一月二十一日方到。在河信待了几日又与蒋姜去了徽洲任上,可谓是远嫁,故在出嫁之日便已行了回门礼,勉强算是过了三日回门。
日子如流水般地过着,偶尔起个小波澜,过后还是归于平静缓缓地流着,转眼又是一年。如怡如往年般,每日里刺刺绣,看看书,吟吟诗,品品词,写写字,弹弹琴,作作画,下下棋,日子过得甚是惬意。
王嬷嬷见如怡看书看得累了停下来歇息,上前一边为如怡斟茶一边道,“姑娘,七月里祺三少爷便要成亲了,如今已是四月,夫人正让人准备行李,姑娘是否要备上一份贺礼?”
“如此???便将我匣子里的那对麒麟玉送过去吧。”说着唤碧水找了出来,拿在手中瞧了一会又重新装好,“你待会送到太太那去,就说是给祺三少爷成亲的贺礼。”碧水领了命应声去了。
去年里热闹得紧,一下子办了三桩喜事,今年祺三少爷办喜事,老太太倒是很想亲自去看看,奈何出远门的马车远不若如怡前世出门那般便利颠簸得紧,路上食宿更是不便,怕熬不过那车旅之累,只能作罢,派了林侯爷与大太太大公子代她前去拜贺,如怡如今已是大了,轻易出不了远门,只得留在家中。
隔了几日,如怡去给老太太请安,见几位太太面上神色不虞,到大太太的屋子里一打听,方知是大姑娘来了信,送信的临二家是大姑娘的陪房,见了大太太后说了大姑娘成亲后的光景,不免落泪。原来大姑娘成亲后上无婆母管制,也无妯娌叔伯在旁,初时日子过得颇好,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只是好景不长,那蒋姜本有一房妾室,颇得蒋姜疼爱,更是仗着育有庶长女,常常背地里给大姑娘使绊子,挑唆夫妻二人的感情。整日里说大姑娘苛待庶女,连那庶长女学走路自个不小心摔了个跟头,也要怨到大姑娘头上。两个月前说是大姑娘克扣了她的月钱竟到大姑娘跟前哭闹了起来,因那姨娘出言不逊大姑娘气得命人掌了她的嘴,回去后那姨娘也不知如何颠倒是非黑白地与蒋姜告了状,蒋姜日日听其哭诉大姑娘的不是,初时不放在心上,日子久了也对大姑娘起了疑心,平日里虽是有些不满也未说出,如今见爱妾脸上确实微有红肿,便信以为真,去了大姑娘的院子里不问缘由地便训斥大姑娘善妒成性肚量狭隘容不得人,大姑娘一时堵了一口气与他辩了几句,蒋姜见平日里温顺的大姑娘竟顶撞于他,心中大火,自此没再去过大姑娘屋里,连平日里见了那姨娘对大姑娘冷嘲热讽多有顶撞也不加理会,下人们更是拜高踩低。如今大姑娘虽是有着喜,日子过得却是颇为不顺。
如怡听了大太太的话,一时心里为大姑娘难过,“太太可要为大姐姐做主啊。”如怡道。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便是再不忿,又能如何。我与老太太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