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与国家-第6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康世恩有些醉意了。
所有参加午宴的人也都比平时多喝多吃了不少。
一点半,还有个会。余秋里要再以部长身份向属下交待几句话。
将军在席上也没有少喝少吃,但他记住了下午的开会和开会时间。于是他准时到了那间他曾经无数次召开会战决策会议的二号院大会议室……
现在,他独自坐在台前的一张长木椅上。耳边依然是后院宴席上一阵高过一阵的劝酒声、碰杯声、欢笑声和叫闹声。但将军的目光一直对着那个长长的走廊—— 那个长长的走廊里有他呼风唤雨的空间,有他可以指挥得了的一支支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征队伍……他有些激动了。他的目光里流露着骄傲和自信,也流露着某种更强烈的责任,甚至是隐约的失落。
人呢?一点半了嘛!不是说好一点半要开会的嘛!
但没有人。庞大的会议室里就他一个人独自坐在主席台前的木椅上。长长的走廊里也没人,只有阵阵热闹的劝酒声和吵闹声。
将军有些烦躁,欠欠身子,想让秘书去叫人来开会。但他没这么做。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将军耐着性子在等待。
二十分钟过去了。将军的脸变了。他正怒不可遏地欲起身时,长长的走廊里听到了声音,也见到了康世恩他们正逍遥自得地晃着鼓鼓的肚子,一边剔着牙,一边有说有笑地朝他走来——慢悠悠的,像永远离他一程不可及的距离。
“哐——”终于,将军忍无可忍了!那只令敌人畏寒的铁拳,从高高的空中挥起又落下,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随即,是万炮齐鸣的火力:“你们这帮狗**!狗**你们!我要回北京去!回去!”
“哐!”又一记更重的铁拳砸在桌子上。
“我、我还没走你们就没了王法啦?就这个样,我把油田交给你们放心吗?我放得下心吗?狗**!狗……”
长廊内的人惊呆了,一个个像木偶似的站立在那儿不知所措。他们见过将军发过无数次火,每一次都可能是雷霆万钧,但这一次比雷霆万钧还要雷霆万钧。
这可怎么是好?宋振明等人全把目光投向康世恩。
康世恩暗暗叫苦了一声:今天坏大事了!就算他康世恩反应快,只见他悄悄用双手背在*股后面,向后面的人发出了一个信号:不要吱一声,往后退。回到隔壁的房子里去。说着,自己也轻轻的移动脚步,往后挪动,但不敢转身……
“狗**!你们是狗**……”将军还在高声臭骂,骂得直冲云霄。
隔壁房间内,干部们焦急万分地询问康世恩:“这可怎么办?他要回北京了呀!”
康世恩搓着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儿,嘴里还在不停嘀咕:怎么把时间忘了……
“有了。康部长。”有个干部很鬼,灵机一动,轻轻击掌。
“说,有什么办法?”康世恩和好几位油田领导赶忙围住那个干部。
那个干部伸出手指,神秘地:“有一个人可以救我们。”
“谁?”
“铁人王进喜。”
康世恩大喜:“妙。快叫老铁!”
老铁就是王进喜。
王进喜来了。那个干部赶紧在他耳边如此这般一说,王进喜拉拉鸭舌帽,笑笑,便朝身边的几位工人代表一挥手:进会议室。
将军仍然骂。越见不到人骂得越凶。“狗**!狗**你们……”当不知第几个“狗**”的“**
”字还没有出口,突然会议室的大门口出现了王进喜。
“狗——”将军的嘴巴一下张在那儿。那个“**”字没再出口。“老铁啊!你来啦!”将军的脸上立马暴雨转多阴、转晴了。
“哎,余部长,我来开会啦!”王进喜大步向会议前排走去。
就在将军和“老铁”寒暄之瞬间,康世恩等一大帮人,“哗啦”一下,全涌进了会场,那动作比兔子蹿得还快。
余秋里还没有跟“老铁”唠完三句话,却见会议室已满满当当了。又看看左右:康世恩他们已经毕恭毕敬地坐在他身边。
“那就开会吧!”他毫无表情地说。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余秋里平静、耐心和认真加忠告式的讲了许多关于下一步油田工作的指示。康世恩等认真地听着,最后康世恩还特意站起来深情而非常严肃地号召全体与会人员及广大会战职工,要牢记“余部长”的话,把大油田搞得更好。
晚饭时,余秋里吃得比较香。随后继续跟康世恩等叨唠,叨唠关于大庆油田和渤海湾的新油田……当然,他也颇有针对性地叨唠起干部作风问题:老康啊,我总觉得对干部,要求严一点好。为啥?因为党和人民交给我们肩上的担子重!出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啊!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弯”,干部作风不好,带出的必然是稀拉松垮的队伍嘛!领导严,大家也严。严,就可以出责任心;严,就可以出战斗力;严,就可以出规格;严,就可以出高标准;严,就可以出办法;严,就可以出风气;严,就可以使自由主义、个人主义没有市场;严,就可以把歪风邪气打倒;严,就可以避免错误;严,就可以保证思想上、政治上一致;严,还可以保证团结。而讲严,不单是生产工艺上要严,而且在政治思想上也要严,按党的原则办事,按标准办事,按工艺办事。严,不一定要瞪眼睛、竖眉毛——当然我知道自己脾气大,瞪眼睛、竖眉毛的事经常发生。但其实严,主要是对问题的不马虎,对原则的不让步。这里包含了耐心说服教育与严格要求相结合,包含了经常的、不断的实际教育和思想教育……
这一夜,余、康俩人几乎是彻夜长谈。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余秋里作为行将交班的石油部长向后一任新石油部长所作的“政治交待”,但我知道康世恩同志后来一直像余秋里那样按照一个“严”字当头管理着百万石油队伍,并使中国石油工业在他手上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他本人也最后官至国务院副总理、国务委员。
世界级大油田如何开发,摆在一群多为农民出身的将士面前。从实际出发,走自己的路子,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事业从那个年代开始实践并初见成效。
“咖啡豆”,引出“萨尔图流程”。
西服上戳个窟窿,让人家去说吧!
“留有余地”,科学发展——将军部长一生高举的经济发展理念。
人民大会堂里响起:“中国人民用洋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首长还在301医院。还在301医院那个病房。
警卫参谋的那张军用简易床也还在走廊里摆着。这已经有快两年时间了。这天,助理员小陈兴冲冲地手里夹着一个大信封,手里还提着一台两喇叭的录放机,见了警卫参谋和其他几位陪床的同事,一脸兴高采烈,而且以掩不住的喜悦和焦虑并兼的口气急促地低声嚷着:“就看这一回了!”
“什么呀?”警卫参谋等迫不及待地凑过来询问陈助理员手中拿的东西。
“听了就知道。”小陈卖了个关子。只见他把磁带往录放机里一插,又重重按下方块按钮,
录放机随即“嘶嘶嘶”地响起——
“同志们……我国经济建设,国防建设和人民所需要的石油,过去大部分依靠进口,现在不管是在数量上或者在品种上,都已经基本自足了!”
谁?好熟悉的声音啊!
“是周总理在二届人大四次会议上的讲话。首长最爱听的……”小陈激动地说着。
“太好了!这回首长该有反应了吧!”警卫参谋和屋子里的人全都振奋起来。有人上前特意把声响又放大了一倍。
他们一边听着录音,一边紧张万分地看着床头躺着的首长脸部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啊——首长的脸在泛红!泛得红红的呀!有人惊叫起来!
可不,经过数百天“冰期”时代的首长真的脸上在发生奇妙的变化呵!
小陈和警卫参谋有些手忙脚乱地再把声响加大,并紧贴着首长的耳边——“中国人民使用洋油的时代,即将一去不复返了!”
“哗——”雷鸣般的暴风雨,雷鸣般的掌声。
“首长!首长您听到了吗?”
“首长,这是您最敬爱的周总理在向全世界宣布我国‘使用洋油的时代一去不复返’的庄严时刻啊——首长!”
“首长,您这回该醒醒了首长……”小陈和警卫参谋及全屋子的人都流着泪水,站立在躺着的首长面前,一双双哭肿了的眼睛急切地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神智混沌中的首长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皮微微地张开,瞳仁里闪出一丝光亮……啊,是总理!是总理在表扬我们大庆,表扬我们石油工业战线终于为国家甩掉贫油的帽子嘛!是的,就是总理的声音嘛!
总理,您在哪里?我寻您好苦好苦呵!几百个黑暗无光无声的日子呵!
“首长!首长——”忠于职守的助理员和警卫参谋一遍又一遍地叫喊着,又一遍一遍地放着周总理那洪亮有力的庄严宣言——他们仍在尽一切可能让首长从这熟悉的声音里重新启动起生命意识的脉搏……
他们是在祈求。
“好!好嘞嘛!以后这个地方可就热闹得很哪!值得庆贺!”月亮当头照射的秦老胡同内,将军洪亮爽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天,他从前线得到一个重要喜讯:康世恩告诉他,六月一日上午九时,大庆第一列原油准时从萨尔图火车站驶出。
放下电话,将军搬了一把木椅,走到露天庭院中央,然后一*股坐上。盘起双腿,昂首仰天……
嚯哈,天上星星满庭,争相欲与其说话。想说什么?询问我大会战打得怎么样啦?同志们肚子饿得还顶得住吗?
嚯哈,当然顶得起嘞!当然仗打得很好嘞!不过,现在我想的不是这些,是大油田到手了,怎么个开发法?这可是个大事情嘞,世界级大油田,弄坏了那是犯大罪嘞!
是啊,怎么个开发法呢?这跟小鬼子干,跟“老蒋”的八百万反动军队干可不一样。
六月初的北京已经气温不低了,但深夜仍有些寒意,可此刻的将军浑身热腾腾的,他把松塌在裤腰上的圆领汗衫往胸口一捞,用右手扇乎起来,眼睛却依然瞅着满天的星星……
将军在倾听技术人员们的各抒己见——当然现在是在前线的干打垒里:
李德生在说:那回葡萄花构造的第一口井试油时,天气冷,零下40度。油从井里喷出来后,一直冲到十几米高,可等它落下时怎么就变成了一粒粒颗状的固体物了,再往地上一看,嘿,这不是黑“咖啡豆”嘛!早晨,井场上的职工们醒来一看,满地都是又黑又光亮的“咖啡豆”,上去一踩,不滑又不碎,软绵绵的,又跟海绵一样……我打电话跟康部长汇报,他也奇怪地笑了:咱们打油,怎么会丰收起“咖啡豆”了嘛!
设计院的康振华、柏映群等人说:大庆所处地域冬季漫长,地温低,而地下水位又高,油田的原油又是含蜡高、粘度高、凝固点又高,这“三高”在世界油田中也几乎是没有的。这个输油设计问题无从参考。一句话:难。
唉,阎王爷是有意跟咱过不去。好不容易搞了个大名堂吧,它偏偏不让你痛痛快快干下去。不知谁在唉声叹气。
有人立即反对,站起来反驳:啥话?既然我们把大油田都找到了,这“咖啡豆”有什么了不起。要我看,干脆把它冰起来、凝固成一块块硬家伙!这也好办嘛!像运煤似的,到时候用锯子一块块割开装上汽车火车的,有啥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