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狂欢-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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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年龄的大小,而所谓“老年人”,依旧是社会中的一员,他没必要自绝于社会,沉浸到“老年人”的圈子里去。
寻呼台的小姐还会把我妈称为小姐,那么她老人家是否也该有点儿小姐的精神头儿呢?就拿订报纸获取信息这桩事,我劝她还是甭订《中国老年报》,订一份《中国青年报》吧。否则,照她的逻辑,我快要订一本《人到中年》杂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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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纳主义者火鸡
∷∷ 舒木禄
老宋是个归纳主义者,善于总结经验。过40岁生日时叨唠了许多事情后总结说:“要开始过中年的生活了。”我听了就想,中年人的生活该是什么样?记得原来看过纪伯伦有关中年人的简短描写:“穿着雨靴也绕开水坑走。”可是,谁又没看见穿着雨靴绕开水坑走的青年人呢?而且不是也有拼着老命去蹦极的中年人吗?反正我从我的观察中总是找不出什么可以归纳的结论。
老宋的逻辑是中年人要把自己画的画从墙上摘下来,如果没有画家友情赠送的画,也没有花钱买来的,那宁可让墙素着。买衣服他自然也要去“中老年服装”柜台了,只是不知道他在40岁之前的衣服怎么打发,留给他儿子吧,他儿子肯定不要,因为在他儿子看来,他的那些衣服根本就不是衣服。而他儿子的那些衣服,老宋从来闹不清他是从哪里买的。
如果继续按照老宋的逻辑走,我猜他到了中国城市平均人寿他就得自杀,因为他身体挺好,不至于自然地死于那个平均寿命上。
大量经验似乎说明,青年可以“想”干嘛干嘛,中年就只有“该”干吗干吗。中年该是一个功成名就的年龄,可是今天谁敢说功成名就?昨天的“功”在今天就成了古董,在有兴趣玩古董的少数人那里也只不过是个摆设,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根本就不存在。名就更加可疑,名再大转眼之间就会被忘记。为什么?这就是今天的日子:还没有等你的VCD完善起来,大家不等了,换DVD了;还没有等你的镜头技术完善,大家不等了,改玩数字相机了;还没有等你上完“博士后”,大家不等了,大脑该去安装全知全能芯片了。 。。
No。7 玩具的理想(4)
岁数不也是这样,积攒了40多年的经验转眼间派不上用场了,大家不玩这个了,换新游戏了。所以我想,还是老毛说得对,活到老学到老。而且还必须从头学。不管哪个年龄,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罗素描述过一只归纳主义者火鸡,就栽在丰富的经验上。这只归纳主义者火鸡自从出生就在每天早晨9点看到饲养员来给他喂食,到了中年,它得出结论说,每天早晨9点是饲养员来喂食的时间。这时,饲养员来了,但这次他没提着饲料桶,而是提了把刀,把火鸡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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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档案
∷∷ 张洪
记得曾看过一部名叫《档案爆炸》的美国片。说的是一对夫妇要离婚,女孩判给了父亲,但是因为档案记载这位父亲上学时有过一次喝醉了酒的*行为(似乎是被迫的,因为同人打赌),他便被怀疑有侵犯女儿的倾向。女方火上浇油,一时仿佛证据确凿。男方被反复跟踪调查。直到有一天,被惹恼了的父亲敲开了档案室的门,把档案员反锁到了外面,他把电脑中的档案全部调了出来,用打印机打出,从窗口撒到了街上。外面,门被擂得地动山摇,此公却操作自如。影片的结尾是,从窗口撒下的档案挂满了树枝,挂上了公共汽车。像从天而降的白色纸雨,异常壮观。行人纷纷捡起来看。这些隐秘的档案走出了“暗房”,来了个痛痛快快的大曝光。
看完这部影片,我在心里高兴了好几天。真替这位父亲解气。当时还设想,如果我在街上,碰巧拾到手的是自己的档案,此公日后若蹲了大狱,我肯定给他送饭。在我眼里,档案是类似于日记一类的东西。不可告人,装满了隐秘。别人有权利给我们埋几颗地雷,我们却没权利把它挖出来。
虽然是那么几张装在牛皮袋里的纸,却一度像抵在我后背的凶器。上小学时,有一次旷课,老师勒令写检查,并说:“这是要放到档案里的。”那时我还不配有档案,却已经知道了它的厉害:“放到档案里,也就意味着要跟随你一生,那将是一个抹不去的黑点。”听了这话我害怕了好一阵,觉得这下完了,我的人生刚开始就有了黑点,我妈知道了不定怎么伤心呢。既然这样,以后旷不旷课还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黑点已经在那儿了。从那以后,我反而不怎么害怕写检查了,就连默写不出生词也积极主动写上一份。
后来,我去上大学,单位人事科长把刚刚封好的档案袋交给我,要我拿到学校去。我几次萌生了作案的念头,想把它打开审查一下,终于没有得逞。但我掂量着我的档案也就那么清汤挂面的几张纸,不过换了几张不同发型的照片而已。毕业后,我的档案几经周折放进了人才交流中心,成了我必须花钱去养活的另一半自己。有一段时间,我干脆给它断了供给。想一想那档案蒙上了灰尘,什么工龄、职称全在几年前就给截住了,这一下好像变成了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了的一个人,反而没了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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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阶级任你选
∷∷ 施武
不知道现在的青少年在填写各种有关身份的表格时,是否还填“家庭出身”和“本人成份”这样的项目。如果要填写一定也与过去的不一样,不会有人出身“地主”、“贫农”了,而另一些新兴的社会身份比如,企业家,“买办”,自由撰稿人,独立制片人等该以什么名堂被填进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No。7 玩具的理想(5)
正是一位“身份”不明的艺术家,他在四处散布着一种新的阶级划分法——他说整个人群大致可分为三等:衣冠禽兽、禽兽和禽兽不如。他有他的道理。他说现在人的阶级地位是不稳定的,今天的经理明天一破产可能就变成了打工仔,也可能走上黑道。一个学者今天决定下海,如果顺利,明天就成了资本家。不论社会身份怎么变,他说,按他的划分法就比较稳定。而且,他通常让被试者自己认领自己的成份,对号入座。
我被要求认领身份时,着实费了一番脑筋,因为这三种似乎都不怎么样:衣冠禽兽有假善人之嫌,我自愧没做过什么大善事,所以肯定不能冠善人之名,我也肯定没有干过披着人皮的狼干的缺德事,所以也无所谓假。禽兽不如?我也不甘。我好像没那么不堪。我尽心尽意地从劳动中得食,尽心尽意地养育我的女儿。对同类抱有同情之心,遵守群体的规矩。那就只好自认禽兽了。如果按照动物保护主义或泛灵论的立场来看,这倒也不是贬义。不论人,还是禽或兽,都是地球上的生灵,人不也是动物的一种吗?在动物这个大概念下,人和禽兽的区别就没那么多高下悬殊。虽然我穿着衣服,但我把衣冠理解为人这种动物的特点。不能因为有衣冠就是衣冠禽兽,就像不能因为大象有长鼻子就叫它长鼻子大象。
下一次问到了一个报纸主编,他的小九九没打够,稍稍犹豫了—会儿就自认了衣冠禽兽。这位朋友当然不是披着人皮的狼,一向挺义气。但是他过于附庸风雅,常常干下了禽兽该干的正当的事,还要向人声明,“我不是故意伤你,这是竞争嘛”。被他战败的对手可能早就说他“衣冠禽兽”了。狮子是不会在咬杀角马时说这种话的。然而狮子吃饱了就睡,不会吃饱了还故意欺负角马,不许角马吃草。
在我所知的被试者中,大多数人选择了“禽兽”,和“衣冠禽兽”,只有一个很失意的人选了“禽兽不如”,那时他真的禽兽不如了。他说他尽拣人剩的吃,没劲。可是秃鹫也拣剩的吃,它不也活得挺壮实,生活得很有序?还有一位作家拒绝选择,他思来想去,觉得哪项都不甘。
开始这只是一个笑谈,被试的人多了,竟有了心理学试验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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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高本月疾病俱乐部”
∷∷ 施武
弗洛伊德之所以载入史册,我想是因为他善于并且敢于发现病人。史册上当然不这么说,而是说他把潜意识收进了分析的视野。既然他说人有潜意识,并且有临床病例为证,那么分析分析它肯定会增加对人的了解。可是,经他一分析,病人就多起来了,几乎凡是做梦的人都有病,至少是心理障碍。我们崇敬的艺术家都成了被无法排遣的情欲所驱使的人,他们的作品不过是些被“升华”的扭曲的情欲。连伟大的悲剧“俄底浦斯”也简化为一种“情结”的代名词。
现在似乎由于各种禁忌的解除,医生们不大说情欲的压抑了,来了个“凡·高本月疾病俱乐部”专事画布诊断。这是个有“美学思想”的医生们组成的小组,他们通过画家画出的人形估计某种疾病对人的侵袭时间和范围。比如,1800年以前欧洲艺术品中没有肢体变形的形象,所以那时候欧洲还没出现风湿性关节炎。或者他们通过画画指出画家有什么疾病,比如印象派大师莫奈的画面模糊,细节甚少,那是因为他有白内障。德加也有眼疾,所以画面中间没有焦点。凡·高的画都泛黄,因为他患有洋地黄中毒病。
No。7 玩具的理想(6)
如此看来,我们还需要认真对待他们的作品吗?我倒是宁愿认真对待他们的病,也让我得上这么一些病,我不也成大师了?其实,这个想法很狭隘,因为这些病都不是大师们的专利,其他病人并没有成大师。但是,弗洛伊德和这个俱乐部的结论有误导人这么想的倾向。
除了医生,这种误导人的说法还有。我崇敬的哲学家维特根斯坦聚精哲学,性格极端,不知什么原因终生未娶。这有什么呀?运气不好,或眼光挑剔,或工作太忙,原因可以很多,可是有人对这些都不满意,非说他是同性恋不可。
除了疾病论证,德行论证,还有资格论证:前几天看到一篇批评文章,批评的对不对我不了解,但是文中说那个被批评者是个外行贸然闯入一个很专业的领域,这是典型的资格论证。要说某人“牛”,就一定得说他是哈佛毕业的。
反正不管做出了什么伟业的人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唯独不提智力。
我一直记着孔圣人说的“君子三畏”中有一畏就是畏大人。我喜欢对那些伟大的人保持敬畏之心,他们的智力高度让人的生命有层次感,有故事性,让人不那么像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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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
∷∷ 王刚
第一个让我记住的有关梦的故事是这样的:一对夫妇正在睡觉,女方在梦中自言自语了一句:“生肉直接放在锅里炒,能熟吗?”男方虽然也在熟睡,但居然听见了,翻过身回答了一句:“能熟。”
原来我一直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上大学之后我信了。有一天半夜我听见下铺在窃窃私语,凑过去一听才发现是我的下铺和对床的下铺正在梦中互相背新学课文中的对话。
住得时间长一点之后,我明白自己遇到了一个在睡梦中极富创意的宿舍。由于我“夜猫子”的习性,我经常可以看到同屋人的各种表演。有一位老兄爱打呼噜但死不承认,我只好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