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岳传-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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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艘小沙船,以船底平坦可泊于浅沙滩而得名,不怕搁浅,方头方尾,前后翘起可防大浪,船舷设低矮栏杆,甲板宽敞,中置双桅,专于近海运货载客,行船者仅船家夫妇二人,一掌舵一煮饭。
船家夫妇见这俩兄妹明明是汉人,却穿着女真服,说得女真话,威服女真兵,不知真实来路,哪敢多话,只管小心伺候。那小沙船双帆鼓振,乘风破浪,航行飞快,很快离岸甚远。
“哥哥、哥哥,快看!”韩九儿发现了海中新奇,欣喜地手指舷下,要小五观看。
“这是甚么古怪?”小五探首出去,只见海水愈蓝,一只半透明的肉色圆褶漂浮在船边,似球非球,似花非花,。
“小官人,这是海蛰花,惯能蛰人,煞是危险,若下海遇着它,非死即伤。若是做成蛰皮蛰丝,以醋拌食,又极美味。”船家见怪不怪,省得俩兄妹必是内地人,才不识海货。
“这便是蛰皮蛰丝啊!”韩九儿恍然,她长在富贵之家,自然吃过此物,今日总算见到真身,“咦,哥哥,你怎么了?”
却见小五眉眼挤做一堆,表情难受,蓦地一张口,吐出一堆白花花的糊液,倒进海中。韩九儿见此状,亦忍不住随着呕吐起来,将早上的吃食,也尽数孝敬了龙王爷。
“小官人,小娘子,快进舱歇息吧,这船晃风吹的,不晕船才怪。”船娘赶紧儿过来招呼。
过了新鲜感、兼又晕船的小五和韩九儿,便再也没出船舱,如此在海中航行了两、三日,还好天公作美,没遇上大风浪,否则这两位更加扛不住。
晕头胀脑的韩九儿,兀自不忘怪这怨那的:“都是小鬼头害的,说甚么走水路……臭岳五,你为何听他的,毫无主见……船娘,你怎么尽做鱼,吃得自家又想吐……”
听得小五既想笑又想吐,没想到自己铁打的身骨,却也要受到晕船的折磨,看来日后是不能水战了。
终于翘首盼到近岸之时,小五和韩九儿勉力出舱,但见淡淡晨蔼中,一条黑色的海岸线业已遥遥在望,齐齐长舒一口气,到达彼岸了。
小沙船直接冲到一处浅滩上,放下铁锚,顿时沉稳好多,韩九儿来了精神,反倒不急下船,而是把船家喊过来,低声嘱咐几声,船家应一声,放下艞板,径自下船,往岸边有人家的地方去了。
小五见船娘将那海中宝贵的淡水都放进一口大锅烧起来,猜到小妮子要梳洗一番,自要回避,便下到岸边活动筋骨。
回归宋境,脚踏松软的沙滩,小五从未有过这种塌实之感,转头四顾,除了几条起早网鱼的小船,看不到其他人迹,岸边礁秃草枯,寒意逼人,已是入冬情形,屈指一算,离家已两月有余,浑家不知怎样担心自己了。
想到这一趟出远门,不仅阅历陡长,更经历实战,大开杀戒,实在是离奇迭遇、受益匪浅,唯一撂下的是在家时每日练武的习惯,小五遂凝神提气,打了一套师傅所教的白打拳法。
打着打着,小五眼前自然浮现与郭药师的一战,那是以巧打强;再现石洞退敌的一幕,却是以进为退;又现击杀灰瞎子之情景,则是以强击强,这三战理当对自己的白打拳法有很大启发。
其中最凶险之敌,莫过于那头疯罴……小五灵光闪现,它的进退行止,又毒又狠又快,可不正是白打的最佳身法吗?当它提膀直立,则沉肩含胸,酝蓄内劲;当它头梗颈竖,则收颔敛喉,刚柔相济;当它垂掌护心,则掩护气海,攻守兼备。
小五这般想着,手脚也跟着比划,其状甚是笨拙,却动静如电,收发似箭,仿佛一头凶猛的熊罴咆哮山林……这便是闻名后世的岳氏散手之由来。
就在小五沉心练拳的当儿,船家抱着一个包裹返回上船。须臾,从舱里走出一个束发裹头的灰衣少年,冲小五拍拍胸脯,劲声嚷道:“哥哥,小弟准备妥当了。”
韩九儿再一次易钗而弁,却舍了她原先兄妹携行的提议,自言考虑周全,只因宋人女子出门多有不便,讲究行不露足,笑不露齿,不若以兄弟相称,行走方便。
小五虽觉有理,又觉这个小妮子忒百变,实难招惹,当下换上了幞头布袍,恢复宋人打扮。那衣服是船家方才到民户家中买的,虽然粗旧,都是洗过的,还算清洁。
跟船家夫妇告个别,小五把行囊打包系于铁枪上,与韩九儿步行到了海边小镇,一打听,果然是登州地界,离相州尚有五、六日路程,便买了两头骡子充脚力。韩九儿已能独自骑马,骑骡子不在话下,二人上了官道,往西而行。
自离开黄龙府后,这才是真正的孤男寡女同行,到晚上入住客栈,真正的麻烦来了,“俩兄弟”自然同宿一室,虽银两足够,以布衣白身,也住不了只有秀才、官吏才能入住的上房。
在大堂用过晚膳,店小二领着俩兄弟进了一间次房。小五看着尚算清洁的室内,只得一张帏帐木床和两床薄被,心里嘀咕今夜可怎么睡?冬夜冻人,打地铺是不可能,况且棉被单薄,要盖双层才保暖,总不成同床而卧,大被同眠?却不累了小妮子名声!
《1—12》考
① 关于岳飞与黄龙府:是中国人都知“直捣黄龙”的成语,源出岳飞之口,表达了一代名将拔城掠寨,扫荡敌人老窝的的雄心壮志,也成为后世军人的口头禅。
其溯源悠久,最先出于岳飞之孙岳珂所编的《金佗粹编》:“先臣亦喜,语其下曰:这回杀敌人,直到黄龙府,当与诸君痛饮!”先臣是岳珂对祖父的尊称。
而岳飞幕僚之子黄元振编写的《岳武穆公遗事》又曾记载:“公指山问属官曰:诸公识黄龙府乎?飞尝至其下,城如此山之高。”
这两个出处,一个是岳飞的孙子所录,一个是岳飞的幕僚之子所记,自然有可信之处。到底岳飞是否到过黄龙府呢?
纵观岳飞生平,似乎找不到可以到之的合适时机,故而史学家皆持否定态度,或认为岳飞误将燕京认为黄龙府,甚至连他是否见过燕京都存在疑考。
但小子以为,岳飞一代名将,全国地理铭记在心,怎会混淆两个战略要地,又怎会妄言一个从未见过之地,所以他必定真的到过当时已在金人控制下的黄龙府。
这又可以从《鄂王行实编年》中得到佐证:“(岳飞)以百余骑檄往寿阳、榆次县觇敌,谓之硬探……至夜,以虏服潜入其营,遇击刁斗者,谬为胡语答之,遂周行营栅,尽得其要领以归。”这段话说的岳飞做为武装侦察兵夜探金营,以女真话应对巡逻兵的盘查,把整个营寨都侦察了一遍。一个汉人,若没有跟女真人相处过,又怎么能听懂并说出女真话,所以岳飞一定因为某个特殊的机缘到过黄龙府,并学会了女真话。
而这个特殊的机缘,只能是在他年少时当韩府佃客的时段内,而这个时段,刚好有韩肖胄出使贺辽帝寿辰的大事,时间是重和元年,公元1118,秋。
② 关于宗弼刺辽帝:宗弼便是跟岳飞齐名的女真民族英雄金兀术,见《金史·宗弼传》,“宗弼,本名斡啜,又作兀术……获辽护卫习泥烈,问知辽帝猎鸳鸯泺……宗弼率百骑……驰击败之。宗弼矢尽,遂夺辽兵士枪,独杀八人,生获五人……”大意是指宗弼曾率领一队骑兵偷袭辽国皇帝天祚帝,因众寡悬殊,箭矢射尽,遂夺辽兵刀枪,独杀八人,生获五人,冲出重围。
金人可谓后世“斩首”战术的先祖,习惯以奇兵劫杀敌军首脑。宗弼后来提兵下江南,不离不弃地追击赵构小儿,搜山检海,直把这个小儿追到汪洋大海上仍不罢休,亦可见一斑。作为大金史上唯一纵横过江南的猛将,宗弼功败垂成,只差一点就将大宋给灭了,最后却发誓不踏入江南一步,其中因由,远非国族利益可以解释,却有一段极其隐秘的情感纠葛在里面,且听《大岳传》给你慢慢道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拾叁' 勿相忘
“哥哥做甚?”韩九儿见本该*上床的,小五倒往身上加套早先换下的皮裘,明知故问。
“江湖险恶,我和衣而卧,以备不虞。”小五装模作样地检视门窗,其实这家客栈颇具规模,落脚的客人不少,并无可疑之处。
“江湖?”韩九儿把一对星眸盯着小五,只盯得他心里发毛,突发惊人之语,“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哥哥可暗指此意?”
“妹妹休要误会,飞哪敢有此妄念?”小五何曾想被韩九儿引申如此,如同遭到一个拳脚好手偷袭,措手不及地辩解。
“那你为何舍死救我?鬼头哥都实说了。”占了先机的韩九儿,咄咄逼人。
“我……职责所在,自当尽力。”小五狼狈接招,只剩下招架之功。
“既无别念,哥哥为我打水洗脚吧,人家累得不想动了。”韩九儿得饶人处且饶人,伸个懒腰,往床头一倾,倒非作假,刚下船又骑骡,实在够辛苦。
“啊?”小五一时没兜转过来,只觉小妮子心思越来越多变,看来这一趟远门不只自己长了阅历,他不敢接腔,埋头做事。
小五在屋角找到暖水釜,往脚桶里倒满,又试试水温,才端到床前,对家中娘子也不曾这等体贴过,唉,谁叫他跟她拜了兄妹呢?
“哥哥,有劳你了。”韩九儿边说边将小蛮靴伸到小五的面前,那意思,不仅有劳他打水,连洗脚也要他代劳了。
“不可……”小五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好不尴尬,男女授受不亲,与她共处一室已属不该,如何再有这等亲密之举。
“嫂溺,援之以手。妹幼,濯之以足。有何不可?”小妮子伶牙俐齿,强词夺理,打定主意,不放过这个半道哥哥了。
小五暗想她是天真无邪,自己若再推脱,反显我心不纯,一咬牙,蹲下身子,动作飞快地为她除去双靴,解下罗袜,露出一对娇小赛雪的天足来。
话说女子缠足起自南唐李后主,至宋朝流行于宫廷乐坊,近年方自京师传于各地,民间裹足之风尚未盛行,是以韩九儿虽大家闺秀,仍是天足,但一则她年龄尚幼,二则天生纤足,却胜似金莲。
韩九儿没想到小五如此干脆,她长这么大,却是第一次被男子脱靴解袜,不禁心如小鹿乱撞,粉面发烧,只怪不得别人,乃是自找的。
小五也不知该如何动作,笨拙地握住她的*,往盆里放,方才一头乱麻,此刻着实触到那温腻柔软的足踝,心神不由一荡。
两人都不再说话,小五看似专心为韩九儿洗脚,其实如云里雾里,不着边际。小妮子半倚床头,不敢乱动,身子紧绷,比自家洗脚还累。这一过程,足可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哥哥,就寝吧。”总算洗完,韩九儿声如蚊蚁,面若红布,不敢再看小五一眼,抬脚钻进被中,背过身去,亦是和衣而睡。
“你先睡,我尚无困意。”小五如蒙大赦地直起腰来,已出了一身汗。
韩九儿真是累了,很快就呼吸平稳,进入梦乡。小五往灯碟里添满油,自不敢熄灯,更不敢上床,搬把椅子坐在床前,对他而言,长夜漫漫,才刚开始,真不知如何打熬过去。
不知过了多九,韩九儿发出一声甜美的梦呓,翻个身,把小脸儿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