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仙-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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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镜帽释Α�
暴雨连绵,柳卅与容匪静静对峙,一场恶战难以避免。两人站了不知多久,看了不知多久,等了不知多久,柳卅身后的小街里忽然窜出道黑影,容匪看到这黑影,眉心一皱,才要说话,只听砰砰两声枪响,两道枪火烧穿雨幕朝柳卅而来!柳卅转动眼珠,人虽察觉到了危险,可还未从应战容匪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好在他身体反应够快,两颗子弹一颗被他躲开,打在了路灯柱上,另一颗只是蹭破他衣服。可紧接着又是四枪,柳卅躲闪不及,四颗子弹尽数打进他身体,柳卅痛呼一声倒在地上,容匪怒从中来,转瞬到了那开枪的人面前,而那开枪的不是别人,正是叶卜!
容匪见到叶卜,实在气极,却又无可奈何,缴了叶卜手里双枪,连扇他四个巴掌。街对面的司马九龙已经冲出了奶茶店,许多路人纷纷驻足围观,叶卜见状,迅速逃离。
容匪望着地上那两把黑黝黝的手枪,不禁感慨道:“死生有命啊……”
他转过身回到柳卅身边,司马九龙见了他,暴跳如雷,不准他再靠近柳卅。
“叫救护车吧。”
“不用你管!”他握紧拳头就要揍容匪,容匪轻巧地往边上闪开,两根手指朝司马九龙腰上一点,司马九龙闷哼了声,即刻躺倒在了地上。
容匪拿起司马九龙掉在地上的伞给柳卅撑着,他弯腰探了探柳卅的鼻息,他一息尚存,眼睛还半睁着看着他,脸上,睫毛上,眼里都是水。
“你若死了,我一定将你好好安葬。”容匪替他擦了擦脸,将伞留给了他。他站起来,想要走,可他脚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牵绊住,低头一看,才看到原来是柳卅抓着他的裤腿。
容匪只道:“你有情有义,找到我,是浪费了,要是命大没死,寻个别人吧。”
柳卅似是没将他的话听进去,还是死死抓着他的裤腿,容匪看看他,拉住裤子,用力扯开。
他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雨中。
柳卅却还怔怔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他眼前蒙了层雨珠,看什么都像泡在水里,看什么都像是看不够。他仿佛还能看到容匪的背影,仿佛又看到六十年前,万里无云,燥热难耐,他打着伞,用手帕捂着鼻子嘴巴,两条眉毛绞在一起,很不痛快的样子。他双眼睛灵动,黑多白少,亮得好看,眼神却很平淡,看人如同看路边的一根杂草,一块石头。他就这么看着他。
手帕是块白绿格纹的手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1955,夏
第一章
“十块钱?十块钱能干什么?一盒客饭现在都要六毛八。你们在工地上搬砖,工头一天发你们一块钱,馒头只让拿一个,白饭只让吃一碗,青菜两根,没有肉,没有油,哪里来的力气?没有力气怎么干活?我看你们三个各个身强体壮,怎么一双眼珠子里都没有活人气?都是给饿出来的,不舍得买肉吃,还不舍得买鞋穿,看看一双脚都成了什么样子。
你们这一身键子肉饿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那半个月之后呢?一个月之后呢?你们看看,回头看看,看到那边和水泥的那个阿叔了没有?你看他那两条细隔壁细腿,再看他那张肉都往下挂的脸,又老又干,你们猜他多大?二十八!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他还是工头的亲表哥,就他这样还吃不饱,穿不好,整天只能拿根木头棍活水泥,你们知不知道水泥有毒?你们光知道纺织厂,纸厂,砖厂毒得要命,不知道工地其实更毒!最最要命的是工地上的毒物,那些毒味全都散在了空气里,你们闻不到,干活干得要了命,还要大口吸气,大口吸这更要命的毒气。
这还不算,53年建唐楼,都到了封顶竣工的时候了,楼塌了,压死六十个人,压伤五十个人,死的倒还好打发,给点钱,给张草席也就完了,伤的呢?起先还送到仁爱医院,还有红十字会来探病,过了有没有两天,人就全都给轰出来了,瘸的瞎的断了胳膊的什么样的都有,没钱治病,又干不了活,一拨又一拨人活活饿死。再说前几天,和你们一样,也是帮政府造大厦,半夜起火,烧死了工地上一半工人,报纸我都给你们带来了,你们自己看看。没有识字的我就读给你们听听。
咳咳,齐门大通街屯屋大厦工地凌晨起火,三十死,六十伤,盖因工地堆放许多易燃素材导致。
易燃素材是什么意思?喏,那些管子,那些木板,看到了没有?都是易燃素材,现在几月份?六月,晚上气温都要摄氏三十五,谁要是在工地上抽根烟,立马就把气温提得更高,这些管子木板通通自燃,自燃什么意思不懂?就是不用别人点火,自己就烧起来啦。
你们再看看,又有好几十个新人来了,比你们还年轻,比你们还结实,你们现在仗着自己这身好肉拼死拼活的干,等到气力全都耗没了怎么办?还真以为工头会多看你们一眼?多得是人能接你们的班!
现在我给你们个机会,不说虚的,只要你们愿意跟我走,我们立刻就去金菊园吃顿饱饭,鸡鸭鱼肉随便点,随便吃。接着再去百货商店买套西装,买双皮鞋,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事成之后,这套衣服也是留给你们的,你们穿着以后再出去找工作,这人站出来干净爽利有派头,直接就进办公大厦干活去啦。
这里是三百块钱,我给你们算笔帐,你们一天拿一块,一个月就算一毛都不用,也才三十块钱,一年十二个月,也才三百六十块,我这里三百块,先拿出来,是要给你们一人三百的,喏,你的,拿着,你的,也拿好,还有你,你也拿好了。事成之后,还有一人三百在等着。有了这六百块钱就算不留在云城,也够你们回去建个小楼,娶上媳妇儿了。
你们犹豫,我也理解,但我容匪从来不骗人,我也没必要骗你们,骗你们这几个搬砖的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们再想想,在工地上干,混得不好那就是饿死街头,混得好呢,顶多也就是当个和水泥的。想当工头?你们以为工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饼?那工头也是和建造局的沾着亲带着故的。
老实和你们说吧,我在这么多人里面挑中你们三个是看你们面相老实,我觉得我和你们有缘。我母亲信佛,最信缘分,我随了她的个性,这个玉佛就是她死前留给我的。她还叮嘱我,一定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多帮助别人。我不忍心看你们在这里吃苦受累,相遇即缘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去那里站着,给你们些时间考虑考虑,要是你们还想继续这份缘分的,那就直接过来找我。”
容匪一席话说完,把手帕塞进裤兜里,撑着伞走远了,没过多久,他在工地上挑中的三个年轻男子就全都过来找他了。
三个人,一高一矮一瘦全都同意了,跟他走,先拿三百块,事成之后再收三百。
容匪笑笑,一人又给他们塞了个和自己戴的一模一样的玉佛,说是找高僧开过光的,专送有缘人。那三人中的高个和矮个收了玉佛后乐不可支,一个劲管容匪叫大哥,唯有个看着最年轻的将玉佛拿在手里,皱紧了眉头盯着容匪。容匪笑着握住他的手,将玉佛收进年轻人的手心里,对他道:“这往后有好日子等着呢,别再愁眉苦脸了。”
另两人就道:“容哥,别管这小子了,他就是这样,整天哭丧着脸,还是个哑的,也不会说半句好听的。”
容匪又瞅了眼哑巴,他人很白,身上晒得红红的,穿着汗衫裤衩,光脚踩在地上,蓬头垢面,眼神很凶。
容匪松开了手,没再理会这个哑巴,带着这三个人去了巴士站。他们一行四人先是去了百货公司置装,容匪言而有信,果真给他们三人一人配了套西服和一双油光锃亮的皮鞋,当即就在百货公司换上。衣服鞋子虽都是簇新时髦的款式,可穿在这三人身上说不出的古怪,高个和矮个站在穿衣镜左顾右盼,怪不好意思的,咕哝着说样子怪,浑身不自在。后来容匪带着他们去了理发店理发修面,这一顿收拾完,在理发店的镜子前一瞅,就再没什么不合适,不搭调的怪异感了。三人中变化最大的还要数那个哑巴,他的脸一抹干净,连容匪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哑巴有张俊俏的脸蛋,加上皮肤白‘皙,从修面的椅子上走下来,活脱脱一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
另两人看到这哑巴也是啧啧称奇,都道他像是换了个人,气质都变好了,赛过小轿车里坐着的公子哥。
哑巴似是不怎么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也不去看镜子,低着头跟着大家出了理发店。他走在路上不停扯自己的衣服裤子,走路的样子怪极了,脚上那双皮鞋好似镣铐,弄得他走路都走不顺当,成了个同手同脚的怪样子。容匪偷偷瞧见了,觉得好笑,故意走在最后面看哑巴走路,此时哑巴眼里的凶悍劲被茫然和不知所措取代,他求救似地望着大摇大摆走在前面的两个同伴,可那一高一矮的两人冲着路边的女孩儿吹口哨还来不及,哪有空理会他啊。哑巴又回头看容匪,容匪假装看不懂他的眼神,也茫然地回看着他。两人对视许久,哑巴停下了脚步,他不走了,站在马路中间脱下了新鞋子,从裤兜里摸出刚才换下的汗衫,把鞋子揣在怀里,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后还给了容匪。
容匪没料到哑巴会来这么一出,低头看了看连鞋底都被擦干净的皮鞋,又看看已经迈开步子走远了的哑巴,容匪哈哈大笑,将那双皮鞋扔给了街边的乞丐,大步追了上去。
到了金菊园,因为哑巴光着脚,有失礼数,害得他们一行人都被拦在了门外,还是容匪把经理叫出来打了声招呼才给他们放了行。高个和矮个都觉得哑巴害得他们丢了面子,坐下吃饭时都不理他,看也不看他。哑巴也不理会他们,他连容匪都懒得搭理,看到一盘烧腊拼盘上桌,他眼里放光,不顾容匪还在举着酒杯讲敬酒词,一伸手抓起四块烧肉就往嘴里塞。高个和矮个互相使个眼色,将那烧腊拼盘端开,高个叱道:“哑巴!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你等容哥说完话再吃!”
哑巴不听劝,站起来抓了一大把叉烧捧在手里啃。他吃得怪香的,把高个和矮个也看馋了,使劲吞了两口口水,容匪见状,笑道:“吃吧,都吃吧,不用拘泥。”
此话一出,饭桌上就只能看到两双筷子一双手不停夹菜,一桌子好菜眨眼间全被扫荡干净。另两人已经打着饱嗝开始剔牙,哑巴却还没吃饱,他眼巴巴地看着容匪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的白饭,咬着手指不说话。容匪点了根烟,把白饭推到了哑巴面前,问他:“要不要加两个菜?”
哑巴闻言,连连点头,容匪问他要加什么。哑巴望了眼桌上的空盘,指了三个。容匪随即叫人加了一道蒸鱼,一道梅菜蒸肉饼还有一道陈皮牛肉丸。
“嘿这哑巴,还真能吃。”矮个咬着牙签道,高个也道:“平时还真看不出来,给他一个馒头他也是吃,一碗白粥他也是吃,还从不和别人抢,真是饿疯了。”
容匪又给哑巴多叫了两碗白饭,一份例汤。哑巴吃饭的时候没什么声音,吞咽的动作也不大,只是他往嘴里塞东西的疯狂劲儿实在惊人,不少食客对他们这桌看了又看。
等上菜的功夫,高个迟疑着问容匪:“容哥,您要我们干的活儿……到底是……”
他还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