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狂人的梅毒之谜-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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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希霍恩和费尔德曼,再加上格里夫斯'22',他们发表有关玛丽·塔德脊髓痨的文章之后,接着又在赫恩登所写的信上发现:“林肯先生大概每星期服用一次蓝色药物,以促进排泄。”'23'他们发现水银是蓝色药物或蓝色药丸的重要成分,林肯长期服用这种药。他们甚至依照1879年的配方,在实验室重制蓝色药丸,其中包含欧亚甘草根、玫瑰香水、蜂蜜、糖,再加上水银和枯萎的玫瑰花瓣。他们认为林肯可能被认为是得了忧郁症,以蓝色药丸治疗。由于梅毒患者也有沮丧与许多神秘的疾病,往往自认为是忧郁症,因而,可能是因为林肯“梅毒开始发作”,同时有忧郁症,因此开给他蓝色药丸。
赫希霍恩、费尔德曼与格里夫斯在“林肯的蓝色药丸”一文中,发现林肯对于药物治疗一事遮遮掩掩,他们的解释是:“对一个要竞选公职的人,诊断出有虑病症,等于是贴上耻辱的标签。”'24'如果是梅毒的话那更要慎重,最好是向外地的医生求诊。他们认为林肯是因为水银中毒造成神经系统行为的问题,如狂怒。赫恩登回想起林肯在脾气无法控制时有如魔王,他曾经猛烈摇晃一个人,直到那个人牙齿格格作响。'25'他看起来郁郁寡欢沉默不语,但是也有人看过他自言自语“狂乱而且没有条理”。他失眠、头痛,担心签名会颤抖。1863年,有个人注意到林肯“显然日渐衰弱。我看他写张纸条,手不停颤抖,以前从没见过他这样,他看起来疲乏憔悴”。'26'林肯也有预感自己活不久,而且担心会发疯。林肯可能早就服用蓝色药丸,直到1861年就职典礼之后几个月,他还在服用。玛丽·塔德于1869年12月开始尝试,她很快出现严重的药物反应,立即停止服用。
玛丽·塔德和亚伯拉罕·林肯(4)
林肯被选为美国历任最受欢迎的总统,玛丽·塔德的悲伤遭遇也一直令人怜悯。简·莫里斯(Jan Morris)在《一个外国人的探索》(A Foreigner誷 Quest)中提到:“所有的美国人对于第16任总统的爱戴,几乎已经到精神错乱了。”'27'林肯自己对赫恩登说曾经得过梅毒,这段供述一直遭到漠视实在很奇怪。赫希霍恩和费尔德曼的文章认为玛丽·塔德确实患有脊髓痨。后来他们又与格里夫斯发表一篇文章,指出林肯向德雷克医生求诊治疗纠缠他的梅毒之后,就开始服用蓝色水银小药丸,这更可以证实林肯夫妇都得了梅毒。果真如此,林肯的“虑病症”和忧郁症,以及玛丽·塔德晚年的怪异行为,都可以得到解释。
华盛顿特区的国家健康医疗博物馆,是军方病理研究所的附属单位,展有林肯头骨的碎片、他死后的几绺头发,以及他被暗杀后参与急救的一位医生衬衫袖口沾染的林肯血迹。1990年代,有人提出以林肯的这些遗物做DNA测试,看看是否有“马凡综合症”——这是一种基因疾病,其特点是手指特长、指节嶙峋,脚很大,脸部憔悴枯瘦;还曾为此召开委员会,讨论这种检测的道德问题。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维克托·麦库西克(Victor A。 McKusick),也是专门小组的发言人,他说在法律和道德上可行,但是检测可能会损毁这些脆弱的样本。也许有一天,军方病理研究所会宣布骨头检测结果,以平息此一问题。林肯描述自己是最悲惨的人,他的一生除了梅毒,当然还有许多凄凉的事情,但是如果我们相信赫恩登的供述,林肯自己说年轻时得过梅毒,那么我们就不能漠视该病也是他日后生活经验的一部分。赫希霍恩和两位同事所写的两篇文章,将林肯夫妇有关梅毒的历史和医疗信息摘要整理出来。他们不像维达尔,没有说林肯夫妇染患梅毒,但是他们小心翼翼地以新的方法和更严谨的态度来讨论这个问题。
福楼拜(1)
没有人一出生就开始堕落。
——福楼拜
福楼拜染患梅毒之前,就知道有梅毒这东西。1836年,福楼拜15岁,和母亲的一位女佣初试云雨,他写道:“快乐就像梅毒,太快就得到,并且损害你的身体。”'1'他果真染患梅毒,可能是在巴黎求学时,梅毒也损害了他的身体。他在巴黎时穿着黑色衣服,配上白领结和白手套,即使是大清早上课也是如此。金黄色的长发飘逸,海蓝色的眼珠,身材魁梧,相当引人注目。他的穿着高雅,但是行为轻狂。他告诉一位朋友说,除夕夜在妓院与那里最丑的妓女性交,朋友在旁观赏,他说这话时嘴巴还叼根雪茄以示蔑视。有位妓女可能传染梅毒给他,算是报复吧。他本来性生活很活跃,1842年突然宣誓禁欲。根据各种资料来源,包括龚古尔的《日记》,他真的禁欲好几年,不过1843年的信件也透露,他再度寻花问柳。
1849年,福楼拜写信给朋友舍瓦利耶(Ernest Chevalier),其中一段显示他知道自己多年前感染梅毒,而且会一再复发;这段话一直遭到查禁。最初的感染症状似乎很轻微,因为他回想道:“你要知道,你的朋友似乎得了某种梅毒,身体逐渐损坏,什么时候得的无从查考。虽然症状已经治愈,但是经常复发。我有神经系统的症状,现在还会间歇地发作,以我目前居住的环境是无法治愈的,可能没有其他因素。”'2'
“神经系统的症状”开始于1844年1月1日,福楼拜第一次神经痛发作时正驾着双驾马车,他痛得跌在马车的地板上,看起来好像死了,有十分钟之久。哥哥立即帮他放血,他父亲是鲁昂著名的外科医生,接手照顾他,并且经常为他放血——当时认为这种症状是因为体内血液过多造成的。福楼拜在两星期内又发作四次,2月他自诉:“我被灌肠又放血,他们用水蛭治疗,不能碰美酒佳肴,我是个死人。”'3'
迪康(Maxime du Camp)知道福楼拜得过梅毒,他目睹福楼拜多次发作,并且作过描述,所以对他而言不是秘密。他问道:“你的神经状况好吗?你的梅毒,你很自傲的可爱梅毒好吗?”'4'福楼拜从父亲的藏书中找有关神经疾病的资料来看,并且告诉舍瓦利耶他脑部充血,称之为“轻微中风”。他说他的神经像小提琴的弦在震动,他的胃、肩膀、膝盖像是树叶在抖动。痉挛发作时,一开始左眼感觉好像火在烧,然后是右眼。他躺在床上抽搐,然后睡着。后来他写信给情人路易丝·科莱(Louise Colet)说,他觉得自己在一场火焰洪流中被冲走。瞬间涌现出成千上万的影像,就像烟火一样。“神经系统出血”时,他的灵魂好像从身体里被揪出来。
迪康“暗示福楼拜知道自己疾病的真相,因为感到羞耻想要隐瞒”。'5'不过迪康没有说清楚是梅毒还是癫痫,或两者都有。福楼拜说神经痛可能与梅毒有关,显示他认为梅毒和癫痫是一样的。他可能是对的,因为梅毒性癫痫在感染梅毒第一年后是种相当严重而复杂的病。罗伯特·赫蓝·沙斯(Robert Howland Chase)说:“癫痫形态的发作是最严重的充血,一声惨叫之后,突然失去知觉,脸色苍白然后发红,口吐白沫,并且抽搐。”'6'迪康指出福楼拜医生“羞辱、绝望、有一种屈服上帝听天由命的心态”。'7'他不愿谈论儿子的疾病,而且他从来没有作诊断。
1844年初,福楼拜涂抹水银药膏。他的皮肤出现伤口,自己推测是梅毒引起的。虽然夏天病情比较不严重,但是他回到巴黎去法学院注册,却几乎每天复发,只好放弃学业回到家中。迪康仔细追踪朋友的病情,发现福楼拜的状况是他一生的转折点。福楼拜后来告诉路易丝·科莱,他的青春期因为持续两年的神经痛而匆匆结束。父亲福楼拜医生在鲁昂自宅附近买栋房子给他隐居写作,称为“克鲁瓦塞隐士”(the Hermit of Croisset)。疾病和隐遁孤寂的生活,成为福楼拜日后写作经常出现的主题。
遮遮掩掩、宣誓禁欲、水银药膏、福楼拜认为与梅毒有关的皮肤出疹,尤其是迪康提到“你很自傲的可爱梅毒”,都说明当时福楼拜得的是梅毒。医学文献对于这几次发作还有许多争议,许多人提出各种假设,包括颞叶癫痫、歇斯底里、中风,甚至是仇视法律学习。1849年5月,福楼拜去看巴黎一位医生,他的诊断是“长期慢性梅毒”引起神经失调。后来的作家相信福楼拜得的是癫痫,因此批评这位医生误诊神经系统的症状。
罗歇·威廉斯(Roger )认为福楼拜不是重癫痫病发作,而是局部性,或是癫痫形态的发作,这种病在1863年被称为“杰克逊氏癫痫”(Jacksonian epilepsy),以纪念休林斯·杰克逊医生()。'8'这并非排除梅毒。约翰·斯托克斯在“早期神经系统梅毒的病理学与临床症状学”一章中,描述梅毒患者的癫痫,其特征是有癫痫形态的抽搐,指出其临床的迹象:“可能出现杰克逊氏癫痫或是在其他受感染区域有局部的症状,没有后遗症。”'9'他也指出“杰克逊氏癫痫的特性与梅毒没有清楚的区分,因此必须从血清以及其他可靠的临床证据来确认。真正的癫痫与梅毒患者癫痫形态的抽搐,在临床上很相似,有些案例难以辨别。”'10'
福楼拜(2)
福楼拜离开巴黎成为作家而不是律师,“克鲁瓦塞隐士”写出《包法利夫人》而不是诉讼状,也许就是因为梅毒。他推动现实主义小说的发展,宣告浪漫主义小说的结束。小说《包法利夫人》描写一位浪漫的少妇,嫁给平庸无趣的小镇医生之后,追求幸福爱情的故事。这部小说原本遭到查禁,最后提起诉讼翻案成功(波德莱尔对此大为赞扬)。
1849年秋天,福楼拜走出隐居生活,开始一年半的旅行,接着与迪康到埃及、叙利亚、土耳其、希腊和意大利。他母亲认为旅行应该有益健康,因此同意他外出。福楼拜和迪康在埃及住了两个月,然后搭乘双帆的蓝色小船溯尼罗河而上。
1850年3月13日,福楼拜告诉路易·布耶(Louis Bouilhet)他与名交际花库恰·哈涅(Kuchuk Hanem)共度春宵的情形:“我狂热地吸吮着她,她的身上满是汗水,跳舞之后很疲惫,身体发冷。我帮她盖上毛皮大氅,她就睡着了,她的手指和我的紧紧相扣。我几乎没有合眼,整夜都在无边无际地幻想……妓女都不错——第三个特别有劲,最后一个很温柔。”'11'他(浪漫地)想着,不知道她会不会记住他。如果不会的话,其他人应该会。他的家书是很棒的旅行报导,但是写给路易·布耶的却是性爱旅行日志,以及散播性病的报导。1850年11月14日,福楼拜从君士坦丁堡写信给布耶:
亲爱的先生,我告诉你,我在贝鲁特时出现七个下疳(我最早注意到是在龙之地罗德),最后合并成两个,然后成一个。我在这种情况下,骑着马从马尔马里斯(Marmaris)到土每拿(Smyrna)。每天早晚,都要为这承受痛苦的器官包扎敷药。最后它自己好了,两三天内伤疤将会愈合。我现在很小心照料,我怀疑是玛洛尼(Maronite )那个女人给我这个礼物,或者是一个土耳其小女人。是土耳其人还是基督徒?哪一个?真麻烦!'12'
他继续说道:“上星期迪康发现有两处伤口,虽然他已经有六个星期没有性交,我看很像是双头下疳。如果是的话,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