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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关东-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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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金宝送走日本嫖客,假意刚看见王福橖,扭着水桶腰,拿腔作调假作热情:“哎哟哟,我的大爷呀,好些日子不见了,您老啥时候来的?”王福橖冷冷地说:“有一会儿了。”小金宝说:“真是慢待了您这位财神爷了。咋不上楼找翠喜姑娘,一个人坐这发呆干啥呀?”王福橖避开她搭过来的胖手,说:“我这趟来是要接翠喜姑娘出去的。你麻溜儿叫人帮她拾掇拾掇,车在院门口等着呢!”

  小金宝闻听这话,悻悻地把手收回来,一挥手帕,说:“接走可不行,我这也正缺人手呢。再说了,您也知道这出外条子的规矩。您接她出去,总得有个说法吧?这官条子不官条子,私条子不私条子的……”王福橖说:“什么官条子私条子的,你少跟我整那些没用的,我今儿个是给她赎身来的。钱,我带来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放在小金宝面前,指着红红绿绿的钱帖说:“不多不少,两万吊,你过过亮子吧!”

  小金宝没想到王福橖会动真格儿的,心里很不自在,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年头,难得爷这么重情重义。不过……”王福橖追问道:“不过什么?”小金宝说:“两万少点儿!”王福橖说:“那你说个数吧!”小金宝伸出巴掌,又一翻:“十万!拿十万吊,我这就给她置办嫁妆,打发她出门子!”

  当时,现大洋与官帖的比价大概为1:180,十万吊官帖合大洋可是一千多块呀。王福橖看明白了这老鸨子是想敲他竹杠,冷笑着说:“这倒好,你成劫道的了……能不能抬抬手,多少让让!”小金宝撂下脸,把布包一推“哼”了一声:“大白天的,你可别跟我说梦话。你也不访听访听,满宽城子能找出一个跟我讨价还过价的人吗?有钱呢,你就多来几趟我们欢迎……要是没钱,哼!”王福橖没想到她竟会拿冷屁股对他的热脸,强压住火气问:“这么说,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商量啦?”小金宝抬眼瞅瞅他,把脸一扭没吱声。

  见花厅里说碴了,嫖客们牌也不打了,花酒也不喝了,纷纷走出包间围拢过来看热闹。这些看热闹的人不怕事大,巴不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才好呢,便有几个人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架秧子:“怀揣这么俩骚钱儿,也敢想三想四,脸皮可真厚!”“就是,嗑瓜子嗑出个臭虫——啥(仁)人都有,嘁!”“嗨!你俩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们是人,人家也是人……你瞧瞧这小子的体格子多棒!这要是不隔三岔五放一炮,还不憋出个好歹来,你总不能让人家自个儿撸出来吧,啊?哈哈哈!”“阴天下雨不知道,有钱没钱还不知道吗?腰兜儿比脸都干净,还###逛窑子呢!”接着,响起一片嘲弄的坏笑。

  屋里屋外黑压压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王福橖的脸着实有点挂不住了,牙齿咬的格格直响,猛地揪住一个咋呼得最欢的嫖客抡起拳头。这一拳力量很大,正打在这小子脸上,整个人纸糊的一样飞出老远,见王福橖打人,有几个嫖客撸胳膊挽袖子要伸手。

  王福橖没理他们,把苫在桌子上的台布用力一扯,茶杯茶壶跌在地上顿时摔得粉碎,他一伸手从腰间扽出一把匕首,撸起裤腿在腿肚子上连皮带肉地割下一块,血淋淋地扔到桌子上:“臭老鸨,老子今儿个就要你一句痛快话——我这个面子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场面顿时大乱,妓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龟奴们也都面面相觑,看热闹说风凉话甚至要动手的嫖客见此情景方知遇到了茬子,架起那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家伙连连往后退。王福橖这招儿江湖上在讲,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恐怕很难扛得住,只有小金宝仗着日本巡警撑腰,根本没把王福橖这套把戏放在眼里。

  她不急不恼地说:“这世道,啥面子不面子的?面子又不能当钱花!凭您老这身份,也犯不上跟我个娘们儿玩三青子。可话又说回来了,谁也别依仗手里有几条破枪,就想砍我的摇钱树,他那是错翻了眼皮……您要是诚心给这婊子赎身我宾服您。您拿十万吊现钱来,还得看老娘乐意不乐意。您要有钱呢,趁老娘现在高兴麻溜儿掏出来,我让您马上把人领走。要是没钱,哼!您就趁早死了这个贼心,看哪凉快上哪待着去吧!”

  王福橖勃然大怒,伸手就去掏插在脖子后面的左轮手枪。久经阵仗的大茶壶阚老四歪斜的眼睛却贼尖,见势不妙忙上前拦在二人中间将他们隔开,捂住王福橖握枪的手劝解道:“呦呦呦,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大爷您消消气——三尺门里,三尺门外,您老也是咱这旮沓常客,有啥话好好说嘛,犯不上动刀动枪的……各位三老四少,都散散吧,这没啥热闹好瞧的……翠仙!芳莺!你们两个死人,傻愣着干啥?还不麻溜儿地把大爷送翠喜儿屋去,让大爷歇着!”

  阚老四从娘胎里带来的一对儿斜楞眼,看人的眼神儿总像是谁他都瞧不起。别看他斜眼歪脖儿却见多识广,做大茶壶那些溜须拍马,点头哈腰,看人下菜碟儿,狗眼看人低的手段样样精通,也像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开始的时候,他没把王福橖当回事。妓院里争风吃醋打打闹闹的事情太常见了,谁也不敢在东洋人管辖的地界上过分撒野,他没事人似的躲在一旁,嗑着瓜子喝着茶水悠闲地看起了西洋景儿。猛然间,他看见脸色铁青的王福橖把手伸向脑后,吓得他一激灵,差点儿把茶杯扔了。他太知道了,这些单帮儿胡子都习惯把短枪藏在后脖领子里,一旦把枪掏出来非出人命不可,他这才连忙跑过来打圆场儿。

  宽城子被分成三块,南满铁路的北端是头道沟火车站,为南满铁路属地归日本人管辖,往北属于北满铁路,以二道沟为界归老毛子俄国人统治,在这两个“国中之国”的南面才是“中国界”。小金宝的妓院坐落在头道沟,受日本巡警保护,平时一般嫖客轻易不敢在福顺班造次,没想到今天他们却遇到个色胆包天不要命的主顾。歪脖子阚老四见事情要闹大,赶忙唤过两个妓女将王福橖架上楼去。

  自从王福橖下楼去找小金宝商量要为张素贞赎身,张素贞就一直悬着心,她知道这件事不会顺利,小金宝一定会刁难王福橖。果然不出所料,开始,小金宝在花厅里装疯卖傻,说着说着就不说人话了,听见她又是讥讽又是挖苦话,张素贞就气不打一处来,到后来听见有人尖叫,知道王福橖跟人打起来了,她怕王福橖人单势孤,吃了龟奴打手们的亏,忙从柜膛里掏出王福橖送给她的那枝驳壳枪,抄在手里就要冲下楼去助战。恰在这时,听见阚老四喊人搀扶王福橖上楼,她赶忙把手枪塞进被垛里。

  张素贞从翠仙和芳莺手里接过王福橖,安顿他躺下。阚老四把专治刀枪红伤的金疮药交给张素贞,又好言安抚了几句,便和那两个妓女下楼劝导还在跳脚儿骂人的小金宝去了。

  张素贞看着王福橖血肉模糊的大腿,带着哭腔说:“为了我,让你遭这么大罪,让我可怎么还你的人情啊!”王福橖苦笑了一下,说:“这点儿小伤算不得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张素贞说:“还不算什么呢,拉下这么大一块肉来……你也真下得去手。”她拿起剪子,小心翼翼地剪开王福橖的裤腿:“要是疼得抗不了,你就叫吧!……大声叫!”张素贞擦去眼泪,从炕柜里拿出一瓶白酒,含了一口,“噗”地喷到伤口上,王福橖腮帮子一哆嗦,黄豆粒大小的汗珠子布满额头。张素贞心疼得直落泪:“忍不住你就大声叫出来,叫出来兴许就不那么疼了,别硬挺着。”她将红伤药撒在伤口上,撕开被单将伤口包扎起来。

  包扎完伤口,张素贞给王福橖盖好被,探出头去见门外没人听声,关好屋门返身上炕盘腿坐在王福橖身边:“这些当老鸨子的都是一个德行——只认钱不认人,跟这种人打交道,好说好商量根本没用。”王福橖拿过酒瓶子喝了一口,骂道:“这骚壳子,属他妈滚刀肉的,软硬不吃……看来今儿个是一口咬生铁上了。”张素贞说:“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怕你下不去手。”王福橖“哼”了一声:“是她不仁在先,有啥下不去手的?有啥好主意,你快说吧!”张素贞伏在王福橖耳边悄声嘀咕起来。王福橖闻听,把酒瓶子往炕沿上用力一蹾,一咬牙:“哼,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你就䞍好吧!到时候,看这老苍才怎么央求大爷我。”言罢,王福橖喜不自禁地捧起张素贞的粉脸儿亲了一口,不想却碰到了伤处,疼得他“哎哟”了一声……

  吉林北山的庙宇群落自明末便已具备相当规模了。据史料记载,北山庙会起自17世纪末清朝鼎盛时期,关帝庙、药王庙、玉皇阁三座大庙常年香烟缭绕,特别是每年阴历四月初八、十八、二十八的三场庙会,更是异常盛大。四月初八佛诞庙会是纪念佛祖释迦牟尼生日的庙会,四月十八是三霄娘娘庙会,四月二十八是药王庙会,早期还有五月十二关帝生日、五月十三关帝单刀赴会、六月二十四关帝庙会三个专门祭祀关老爷的庙会日。北山庙会尤以四月二十八药王庙会游人最多,在民间影响也最大,故此有了“千山寺庙甲关东,北山庙会盛千山”之说。

  北山庙会既是中国传统样式的庙会,也是功能齐全的庙会,庙会的主要内容是上香敬神、歌舞娱人和民间商业活动。每逢庙会之日,远近的香客,怀揣着功德钱,排队入庙,依次进香,或祈祷许愿,或上香还愿。既有春祈秋报,敬五谷之神拜神农的,也有求佑平安,消灾禳祸拜伏羲的,还有求人丁兴旺,子孙绵延拜轩辕的,更有祷告安康,祛病去疾拜药王孙思邈的。求姻缘美满的,求财源广进的,求观音送子的,求金榜题名的,求仕途高就的善男信女们在“有求必应”的牌位前,不惜三拜九叩,表达着对各路神灵感恩戴德的一片虔诚。

  除了大庙三尺门里正常的宗教法事活动外,在山顶寺庙间的广场,山脚下的开阔地及林荫空敞处,还伴有唱戏的和来自天南地北的杂耍,那些地方戏、武术、杂技、耍猴的、变戏法儿的纷纷搭台打场,表演着各自的绝技和拿手好戏。

  赶庙会的人,除了上香敬神许愿还愿,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们,更多的是购买生活之需,品尝街巷名吃,在青山碧水间,划船荡舟,赏荷购物,享受美味,放松身心。甲冠关东的北山庙会,从兴起之初就盛况空前。赶庙会者既有达官显贵,也有贫寒布衣贩夫走卒,商贾、庄户、妇女、懒汉,修脚的、剃头的、卖药的、打卦算命的,社会各阶层人都有。西至宽城子,东到敦化,南起梅河口,北至五常的善男信女,都到北山来赶庙会。寺庙的园林里,游人如织,摩肩接踵,万头攒动,人山人海拥挤不透。“脚底烟云堪憩息、眼前城郭隔喧嚣”的往日清幽,便被热闹喧嚣所替代,昔日“桑间濮上之音”的遗存延续和演变发展,使北山庙会热闹非凡。

  小金宝的私生儿子财宝儿时年一十二岁,这孩子从一降生就病病殃殃的,黄皮拉瘦像个大头人儿。几年下来,为了给这个没爹的儿子治病,小金宝可没少扔钱,气得她直骂大街,不光骂江湖游医骗她钱财,更骂财宝儿抽大烟的野爹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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