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首辅张居正-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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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能在先生面前班门弄斧。我欣赏的是您的这首诗。”
第二章 明争暗斗(5)
张居正笑道:“冯公公抄录的这首诗,根本不值得一提,那是我年轻时张狂不谙世事,诌出的几句妄语。”
冯保说:“客气了。李清照说‘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那才是妄语。她一女流之辈,只不过能写几句诗,有啥资格谈人杰与鬼雄?可你却不同,你现在已位居次辅,离人臣之极就一步之遥,只要稍稍加把劲,就能当上一个千古宰相。”
张居正闻言一怔:“冯公公,这话可千万不能说。”
冯保道:“不是我瞎说,你自个儿的志向全藏在这首诗里。你想当伊尹、吕望一类的人物,操庙堂之权,行富国强兵之路,这机会就在眼前。”
张居正想不出该用什么话来回他,只见冯保缓缓走近,用很低的声音对他说:“你别回避我,这些话藏在我肚子里已经很久了,只要你愿意,这首辅之位,犹如探囊取物。你不是要想罢免李延,启用殷正茂吗?你要是当了首辅,还需要去敲登闻鼓吗?可你现在却无法逾越高拱这道坎。”张居正依旧矗立那里,不卑不亢地答道:“冯公公这话,我不赞同。虽然高拱在某些事情的处理上有不妥之处,但依然是正德朝以来难得的宰相之才。我对他十分敬重,当今圣上对他也十分信任。”
冯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圣上对他信任不假,但你要说他是宰相之才我可不敢苟同。他排斥异己、勾结党羽,混淆视听,这能算是宰相之才吗?就凭这些就应该将他扳倒,而且现在机遇就将来临,我告诉你,皇上得的是绝症。”
张居正想起太医所说的中风的诊断,喃喃地道:“绝症?”冯保说:“没错,你别忘了太医的话,太医说了皇上的病要想康复,首先要禁忌的就是女人,想让皇上禁女色,等于是让太阳从西边出来,这可能吗?”张居正立即想起那个奴儿花花,只听冯保道:“那个奴儿花花,皇上能让她离开吗?所以说皇上已经是走在黄泉路上的风流鬼,日子就要走到头了。”张居正不语。只听得冯保恳求道:“张先生,只要你跟我联手,天底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张居正道:“联手干什么?”
冯保道:“扳倒高拱。”
张居正想起太祖严禁外臣与内侍勾结,果然不错,口中答道:“这不行!我跟高拱共事多年,曾心心相印、肝胆相照,我张居正为人堂堂正正,绝不在暗中计算他人,以谋取私利。”
只听冯保笑道:“你跟高拱心心相印,肝胆相照,那是过去的事,那是因为高拱要利用你帮他排除异己。现在不同了,内阁就你们两个人,你又比他高胡子年轻了十几岁,他从自身的安全考虑,也决不会放过你。你与其被他逐出官场,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他干掉。”张居正坚持地说:“不行,这么做不是我张居正的所为。”冯保怫然作色:“我说你怎么像个缩头乌龟,人都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了,你既然还在为他说话,平日里我真是高看你了。”张居正道:“冯公公你骂我也没用,这事关系到朝廷的大政,我实难从命。”冯保说:“行,既然这样我也不逼你,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张居正起身欲走,又听得冯保说:“等等。”
张居正停下:“还有什么事吗?”
冯保说:“当然是好事。”冯保再次压低声音悄悄地说:“李贵妃要你给太子爷当老师。”张居正一惊:“这事儿重大,我恐怕难以胜任。”冯保笑道:“你呀,真够傻的,你想想吧,当今的万岁爷,隆庆皇上的老师是谁?”张居正想了想说:“高拱。”冯保道:“对呀。你总该明白这里面的蹊跷吧?太子一旦登基当了皇帝,他的老师自然就是首辅了。李贵妃选择您给太子爷当老师,这说明贵妃娘娘十分赏识你啊。”
不待张居正表态,冯保便说:“得了,这事就谈到这儿。我们得乐呵乐呵了。”
在冯保引领下,张居正、许从成、李伟以及蒋心莲等走进桌上摆满精美菜肴的膳堂。李伟伸头朝桌上一看,便嚷道:“哎呀呀,冯公公,你咋不早说,还有如此丰盛的晚宴呢?”冯保笑道:“算不上丰盛,只是备了几杯薄酒。”许从成斜睨了一眼李伟,笑道:“武清伯大人,你吃亏了吧?心莲女史和冯公公弹琴时,你一会儿啃苹果、一会儿吃梨子,一大盘水果被你吃得精光,咱琢磨着你这肚子里也装不下什么吃的了。”李伟拍着肚子嚷道:“驸马大人,你不要隔着门缝看人,把咱看扁了。别看我六十多岁的人了,论吃,在座的,恐怕没有哪一位比我的下水好。”众人都逗得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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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明争暗斗(6)
入席后,张居正发现冯保身边坐着蒋心莲,想这八成是冯保为讨好他特意做的安排。众人开始推杯论盏,张居正也端了杯酒,对隔座的蒋姑娘说:“心莲姑娘,你的琴弹得真好。”蒋心莲侧头笑道:“多谢阁老大人夸奖,只是今夜里听了冯公公的琴声之后,小女子终身再也不敢弹琴了。冯公公弹琴,应是当今之世第一人。”张居正说:“你也是第一。”蒋心莲道:“不,我不是第一。”张居正说:“你是当今女子弹琴第一人。”蒋心莲闻言低头不语,眼角挂满了笑。冯保便也过来凑趣说:“心莲女史的艺名是容儿,这名儿不错。”说罢,一口饮尽杯中酒。
散席已是交子时分,冯保眼望着张居正的轿子消失在夜幕中,又吩咐徐爵说:“备轿!”徐爵问:“老爷,大晚上的,您还要去哪里?”冯保说:“去东厂。”
冯保的八人大轿在门前停下后,东厂掌作陈应风、太监吴和等上前迎接。冯保问陈应风:“让你召集的人,都来了吗?”陈应风回人都到齐了,在廨厅里等着。冯保便踏进廨厅大门,坐候的众番役都一齐跪下,冯保落座,对众番役说:“深更半夜的找你们来,耽误了你们的瞌睡,但事情紧急,也只能委屈你们了。我现在向你们交办一件事,从明天起,你们到各大衙门去秘密查探,给我摸清两广总督李延在京城的各路关系,什么朋友、亲戚、同年、同事,甚至高阁老,看他们之间有没有见不得人的瓜葛。因为老夫早已断定李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家伙行贿受贿已成家常便饭。”
冯保又说:“你们在座的,都是东厂培养了多年的番役,都是侦伺高手。东厂是干什么的,你们比我更清楚。咱们的任务是替皇上监视各路大臣的,哪怕是内阁首辅,有事儿也得查,而且要一查到底!听明白了?”
众番役道:“小的们明白。”
冯保:“明白了就好,你们走吧,立即行动,我等着你们的消息。”
在庆远街中一处祠堂改成的两广总督行辕内,半上午,总督值房还是空落落的。黄小旺从外进来,对无精打采站在值房门口的护兵牛勇问道:“总督大人还没来?”
牛勇道:“没有。”
黄小旺忿忿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当值!”
牛勇说:“黄将军,你刚刚升任将军,还不了解总督大人。他把总督行辕从桂林搬来这儿,四房姨太太都带来了,晚上几个被窝都在等他,他还能当值?”
黄小旺斥道:“你这兵蛋子,这样议论总督大人,不怕割了你的舌头?”
牛勇扮了个鬼脸,小声嘀咕道:“黄将军不是外人,小的才敢嘀咕几句。”
正说着,李延从后院走出来,斥道:“你们两个,在那儿嘀咕什么?”
黄小旺的来意是请求李延补充兵源,因贝那率叛匪已接近庆远府,距此只有二百里之遥,广宁县城已经吃紧了。李延闻言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黄小旺不好明说李延吃空额,但事实如此:“本部造册登记士兵,应有五千人,但实际只有三千人,前次里波县城一战,又损失约五百人,按五千人计算,本部少了一半,按三千人,也少五百人。”李延闻言怒道:“照你的意思是说,本督吃了空额?”黄小旺说:“不敢,但兵员不足,将难以抵抗贝那所率的叛匪的进攻。”李延道:“兵力不足,我也无能为力。朝廷的军饷逐年减少,上哪去补充兵源?”
黄小旺正待义正辞严地辩驳一番,李延便说:“围剿叛匪是你的责任,不然我要你们这些将军干吗?你自己想辙,我还有事儿。”说罢,便带着钱师爷匆匆离去。
此时,首辅高拱的书办韩揖写给李延的信,也已到了总督廨房。信上说,上次里波县城失守的塘报到京后,引起轩然大波,张居正已找到首辅,要求将李延撤职查办,由殷正茂接替他的职位。李延读后未免焦虑,赶紧吩咐钱师爷,把那些个账抹得平平的,千万不能让人看出破绽。另一方面,李延又想,不管怎么说,他的身后仍有首辅大人撑腰,张居正又能拿他怎样?
然而,钱师爷却提醒了他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李延出任两广总督的这三年,将京城各大衙门的要紧官员都认真打点过了,惟独对高拱却没花过一两银子。照李延的想法,他不是不想孝敬高阁老,只是他深知高拱一生清廉,最痛恨贪墨,要是冒昩送上厚礼,恐怕是自讨没趣。但他不是没有准备,其实,李延早就给高阁老准备了一份厚礼。他的案台抽屉里放着三张田契,有上等的湖州好田三千亩、沧州的好地两千亩,共五千亩田地。为了避嫌,还故意写上了高阁老的管家高福的名字。这五千亩田地去年就买好了,他打算等高阁老卸任之后,再给他送去。钱师爷却对此有不同的看法:“您要是这么做,黄花菜早就凉了,好钢用在刀刃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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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明争暗斗(7)
李延思忖,此刻正是要紧时刻,钱师爷的话也不无道理,但是,他仍担心地问:“三张田契都是原件,万一丢了怎么办?”
钱师爷道:“您可先给首辅大人写信告知此事,并说明三张田契随后派专人送到。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能向首辅大人表###迹吗?”
五凤楼下,官轿进进出出。金水河边,一个人坐着钓鱼。早晨的霞光倒映河上,反射出粼粼的波光。张居正的大轿刚抬上金水桥,他一掀轿帘,便发现河边的钓鱼人,遂大喊一声:“停轿!”
钓鱼的竟是殷正茂。张居正下轿向殷正茂走去。在金水河边,殷正茂一身青布道袍,把着钓竿一动不动。张居正走到跟前,发现殷正茂双眼闭着,不禁笑了起来:“殷正茂,你这是钓的哪门子鱼啊?”
殷正茂道:“啊,鱼终于上钩了。”
张居正问:“哪儿?”
殷正茂道:“你不是来了吗?”
张居正不禁笑了出来:“你把我当成鱼了?”殷正茂道:“你不是鱼,你是长鲸,我也不是在钓鱼,而是在钓鳌。叔大兄,我真是闲得无聊哇,不在这儿钓鱼,又能做什么呢?我从江西巡抚的任上解职,已经两年七个月零十一天,说让我进京接受审查,这一审两年多,怎么也不给个下文了?我在江西捕盗安民,追缴欠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到底错在哪?”张居正道:“那年一连有七封弹劾你的奏章送到皇上手里,皇上能不把你搁置起来吗?”殷正茂说:“叔大,你怎么也在我面前装糊涂呀,那七封弹劾的奏章是谁写的,你难道不清楚吗?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