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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红旗照相馆-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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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一些评论摄影作品的文章,也总是干巴巴的,除了什么“有丰富的政治思想内容”、“记者有敏感的头脑”,就是“艺术性强”、“构图完美”、“抓住了紧张的一刹那”。试问,一幅优秀的摄影作品又哪能缺少这些条件呢?
  无知者无畏。李子青——这位新闻摄影行当内的新人,无所顾忌地说出了很多人想说而没有说、或者没有意识到的话。当时,身为《中国摄影》杂志编委和执行编辑,被业界奉为“理论家”的狄源沧不可能不受这类“期望”的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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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节主要参考文章:
  狄源沧:《编辑〈世界摄影作品欣赏〉的自我检查》,《大众摄影》,1959年第4期。
  邓历耕:《谈画刊编辑工作的倾向性——〈世界摄影作品欣赏〉一书读后感》,《新闻摄影》,1958年第5期。
  *:《对〈世界摄影作品欣赏〉一书的商榷》,《新闻摄影》,1958年第5期。
  王浩:《艺术不能脱离政治——评〈世界摄影作品欣赏〉的严重错误》,《大众摄影》,1959年第4期。
  本刊评论员:《大力开展摄影书刊评介工作》,《大众摄影》,1959年第5期。
  张祖道:《为摄影的一生——忆狄源沧》,怀念狄源沧专辑,中国摄影家协会网。
  鲍昆:《安魂曲》,怀念狄源沧专辑,中国摄影家协会网。
  李子青:《杂感三则》,《新闻摄影》(活页版),1957年6月21日第37期,新华通讯社新闻摄影部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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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废腐朽堕落的美国
1951年5月,狄源沧写文《漫谈美国摄影》。在这篇文章中,作者从“美国摄影的本质”、“美国的新闻摄影”、“美国的业余摄影”、“美国的艺术摄影”等四个方面对“美国摄影”进行了否定。
  他断言:
  美国摄影的本质,与它的其他文化一样,是为统治阶级利益服务的,是反动的,同时也是颓废、腐朽和堕落的。
  文章不长,但条理清楚,例证丰富,信息量密集。比较特别的是,作者在此大量使用情感语言,甚至习惯性的贬损、字眼,并在“政治第一”标准里,加以横扫一切的结论。固然由于意识形态差异及现实需要使然,但出自像作者这样毕业于名校名专业,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以译介西方摄影文化为己任,可以直接阅读英文文献资料的本土理论工作者之手,这篇文章本身,却有诸多费解之处。
  最为关键的是,这篇文章与狄源沧之后的译介文风简直判若两人。
  阅读随后十来年间出现的大量“批判资产阶级新闻摄影观”文章,可以看出多数人都是在贴标签,喊口号,甚至仅仅出于表明自己政治态度的目的而做尽姿态,内容也多为抄袭、引用别人的二手资料,人云亦云,并无实质内涵,更不用说独立思考与真知灼见了。因知识眼界局限,这些人发表的所谓批判文章,同质化倾向严重,且水准较低。
  这种情形下,新中国成立初期,这篇《漫谈美国摄影》更显突兀、特别。
  对于美国新闻摄影状况,作者介绍说,美联社等新闻摄影机构独占了全美国报纸所刊登的新闻照片,它们以各种方式通过照片来欺骗、麻醉人民。所发的照片中,斯大林和莫洛托夫从来没有笑过,美国统治者企图用这种方法减低美国人民对苏联的好感。另一方面,对于谋杀、盗窃、*等各种照片却不惜多方搜集,重金收购,以此来掩蔽人民的耳目。
  作者还通过具体事例,来说明美国新闻摄影的另一个特点,就是注重无原则的小趣味。一位新娘在步入教堂时,向她的朋友飞眼;芝加哥大街上一个女孩的帽子被风吹到了地下,竟然成为年度“杰作”。作者愤然写道:“对于尖锐的阶级斗争,严重的经济危机、失业和种族歧视等问题却视若无睹,不然就在报道时加以歪曲,其目的无非是想把大众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从而延缓他们的政治觉悟。”
  作者在介绍美国业余摄影时称,这一领域的摄影主题几乎全部集中在了“狗和女人”身上。美国的统治阶级和摄影托拉斯用各种方法把一般人的摄影兴趣引导到这些庸俗无聊的题材上来。他举例说,美国《大众摄影》杂志曾介绍一位摄影师用了整整1年时间,为一个女郎拍摄了两千多张姿态各异的*照片,而那位著文介绍者却对此赞不绝口,几乎把拍摄者捧为一流的“摄影家”。一些摄影学校则以“最漂亮的模特儿”和“好莱坞的女明星陪你游玩一整天”来号召他们的学生,再不然就是以“本校某某学生最近以150元的代价把作品卖给了某公司”来夸耀一番。
  对于美国艺术摄影状况,作者更是认为已经走上了“绝路”。美国和其他国家的统治阶级尽量提倡“为艺术而艺术”的观点,他们的艺术摄影就是在这个自欺欺人的口号下,走上了“超现实主义”的绝路。美国的艺术摄影把莫名其妙的东西当作宝贝,恐怕只有腐朽的资产阶级才会把臭的当作香的。
  面对“漆黑一团”的美国摄影界,作者还是看到了一丝“光明”。“事实上,美国已经产生了不少比较有思想的摄影记者,他们对资本主义剥削下的工人生活和种族歧视下的黑人生活作过无情的揭露。”“也还有不少勇敢的记者在警察的铁蹄和木棒下抢着宝贵的镜头。向全世界爱好和平的*道美国人民英勇斗争的情形,揭穿反动派的无耻欺骗和谎言。”
  这样占有大量信息之上的深度误读,及解读的方式,是出自作者内心真实的想法,自觉的行为,还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命题作文、故意而为之的歪曲呢?抑或,仅仅只是个人面对现实困境而做的一个迎合姿态呢?或许,是以这种说一不二的“批判”面目,来曲折地介绍当年的美国摄影现状?
  问题是,在一个泛政治的年代里,一位摄影行当内的有识之士,一夜之间便无奈地或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自己曾经拥有的价值判断力,并以自己的知识、才气为现实增添了看似更有说服力,实则无理性的误证。这仅仅出于生存智慧的考量?是时风使然,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出于自觉的政治激情,而做出的道德转向呢?
  20世纪50年代早期,摄影界一位郁郁寡欢的知识分子,再次为我们留下了难以解读的历史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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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归的意见
1942年,23岁的谢汉俊毕业于因抗战爆发而远迁西南内地昆明的西南联大经济系。西南联大少有大楼,却多有大师,这给了他深厚的学养与广博的学识。毕业后,他曾从事过会计、统计工作。1948年考取公派留学项目,于1949年1月到美国华盛顿大学攻读经济学。后因美国政府相关机构采取敌视新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的政策,加之谢汉俊坚持自己的中国内地国籍,被取消公费留学资格。
  生计、学业的危机,却意外地成就了谢汉俊的摄影之路。起先,他去做摄影师的助手,尔后的1953年,这位有深厚经济学专业素养,并有实际工作经验的瘦小中国人,在美创办了独立摄影经营机构——汉俊人像室。
  经营方面很快就有了起色。而谢汉俊也很快便沉醉于自己选择的工作中,并一心一意地钻研起人像摄影及相关的技术来。
  1956年,谢汉俊还是选择了回国。他进入新华社摄影部研究室担任摄影教学、翻译工作,并组建了人像摄影室。祖国给了他荣誉,这一年,中国摄影学会成立,回国不久的谢汉俊作为代表出席会议。
  较1949年之前,1956年的中国大陆社会生态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表现在人们的日常生活语言内容、结构及话语方式都已今非昔比。从美国到北京,谢汉俊不仅跨越了太平洋,更跨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社会制度与迥异的语境。而这一切在1957年“反右”运动以后,变化更加明显。
  1958年8月至1959年12月,新华社《新闻摄影》月刊发起“关于新闻摄影真实性及有关问题的讨论”,在新华社组织的第二次座谈会上,谢汉俊针对一位发言者的内容,在逐条反驳过程中,较为系统地表达了自己对新闻摄影诸多问题的认识。
  与绝大多数参与讨论的人不同,在讨论新闻摄影问题时,谢没有首先在立场等方面进行政治表白,更没有以立场、口号代替具体的业务讨论,甚至争论。在当年那场触动整个新闻摄影界的“真实性”问题讨论过程中,他是为数不多的直接谈论新闻摄影的基本特质,把讨论引入正题的人。
  而在1957年“反右”以后几年的新闻摄影界,在大多数时刻,政治表态的重要性已远胜于对具体业务问题的探讨。这绝非日常工作的一部分,而是日常工作本身。
  发言者提出拍摄新闻照片可以事先建议。他列举了这样一个例子。
  有一个记者拍摄贺龙同志参观“全国优抚展览会”,其中一个展室展出了一把菜刀,说的是一位复员军人一把菜刀起家,办起工厂的事。记者知道贺龙当年一把菜刀闹革命的故事,但这次参观时,贺龙不一定去这个展室,于是便向有关人员建议,请贺龙到这个展室参观,结果拍出了很好的照片。
  发言者发言完毕,谢汉俊随即做了即席发言,提出“自己的不同意见”,认为这样做,不是“报道事件”,而是在“制造事件”。
  ××同志举贺龙副总理看菜刀那张照片的例子,我认为记者是在制造照片,因为贺龙副总理原来并没有参观那把菜刀的意图(实际上,恐怕他并不知道有那把菜刀),而是记者主观地请他去看的。这样的照片,用来说明贺龙副总理和菜刀的关系——一种没有时间性和空间性的社会现象(事实)那是很好的,但却不能作为贺龙副总理“参观菜刀”的新闻图片。
  谢汉俊继而提出自己对“新闻图片”的理解:新闻摄影记者在报道新闻图片时,是以记者身份出现的,而不是一位事件的制造者。就是说记者必须依从当地、当时所发生的事件进行报道,而不是一位事件的制造者。因此,若是事先建议,那就不是报道事件,而是在制造事件。新闻摄影记者应该凭他高度的政治修养、艺术修养和技术修养,在复杂的客观现实中,抓住最有意义、最典型的瞬间进行报道。
  谢汉俊毫不含混地表明自己的观点:“报道某时、某地发生某种事件的新闻照片不能允许记者作任何干预。”而这一看法与态度本身,与当年这一领域内的大多数人,包括领导者的意见是不同的。“在不影响真实性的前提下,还是可以适当组织加工的”,这种说法大行其道,并被新闻摄影界上上下下的许多人普遍接受。谢汉俊的发言不是按照事先准备好的、面面俱到的发言稿,而是根据实际情况直接应对所袒露的真实想法。
  针对发言者提出的为了使画面整洁美观,可以把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拿掉的说法,谢汉俊再次明确表示“我不同意这样做”。理由是,新闻图片主要是报道有意义的真实的内容,即使有少许不必要的东西,并不影响图片内容的意义。另外,要丢掉不必要的东西,不一定要用摆布的手段,记者可以选择不同的角度、距离进行拍摄,这样完全可以避免画面上的某些缺点。“所以,我认为摆布是没有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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