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来-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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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润?”
刘润握着伞柄,看着阿福,脸上全是不赞同的神情。
阿福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屋里说的话被他听到了,还是因为自己懵懂莽撞的淋雨,他才有这样的神情,伸手去接那把伞。
刘润没把伞给她,反而把她伸过去的手握住,大步扯着着她又进了殿内。
“殿下恕罪,小人有句话不吐不快。”
固皇子站在帷幕后,阿福只能看到他袍角背影。
“什么话?”固皇子低声问。
“殿下若是真的喜欢阿福,请今天就纳她。若是殿下向太后禀告此事不成,阿福一定性命难保。”
阿福不知道是怕是冷,瑟瑟发抖。
刘润说的,她没有想到。
固皇子忽然转过身来,绕过帷幕。
阿福呆呆的看着他。
固皇子神情从容平静,但是脸上一点闪亮的水迹,却是没来及拭净的泪痕。
“你说什么?”
刘润跪了下来:“殿下,刚才小人守在殿外,听到了殿下与阿福的言语。殿下睿智,一定明白阿福走不得。”
“不会的……”阿福声音发抖,虽然话是这样说,可是却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她觉得这话自己肯定也不会相信。
如果她嫁不成固皇子,就会死吗?
太后和杨夫人不会放过她吗?
固皇子的目光没有焦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润低声说:“殿下一定听说过当年的荷夫人吧?就算是荷夫人犯了忌讳,也不免被赐身死,更何况阿福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
固皇子忽然抬起手:“不用说了。”
阿福怔怔的看着刘润,又看看固皇子。
荷妃是谁?刘润又怎么知道,在这个时候提起来?
阿福觉得……此刻的刘润,和以前大不一样。他以前的沉默安静就合四个字“韬光养晦”,今天怎么会做出这样强出头的事来?
“阿福是傻子,殿下却是明白人。”刘润好象要把平时攒的话都说完一样,一开了口就滔滔不绝:“阿福不是不喜欢殿下,她也只是从小见了作妾人的苦,心里害怕。”
固皇子脸上露出微微的疑惑,但是更多的,却似乎是一层期冀:“你怎知道,她的心思?”
“殿下问没问过,她心里喜欢不喜欢殿下?”
阿福好象当头挨了一棒,脸顿时涨的通红,转头去瞪刘润。刘润根本不在意她的举动反应:“殿下愿不愿意现在问?”不等固皇子出声,刘润问阿福:“阿福,那我现在当着固皇子的面问你,你不喜欢殿下,是不是?”
阿福望着刘润,刘润面容平静,还紧紧抓着她一只手没松开。
“你看着殿下,你跟殿下说,你不喜欢他,说啊。”
阿福觉得喉咙象是被谁掐住了一样,要说一个不字,何等容易,可是,就是说不出来。
等了一刻,屋里始终静的可闻落针,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响着,阿福什么也没说。“既然不是不喜欢,那何苦为难自己,也让殿下伤心呢?”
“刘润你……”
“阿福,你不肯作妾,但是世上总是先有妻,后有妾的,殿下无妻,你也不算做妾啊。”
阿福气的倒想笑,这什么歪理?
固皇子点头说:“是,刘润此言有理!”
有理个头!简直岂有此理!
固皇子朝前走了一步,刘润站了起来,拉着阿福的手朝前轻轻一送,阿福不知怎么的,脚底下就站不稳,身体朝前栽,结果正正好好分毫不差的扑在固皇子身上。
“阿福啊,殿下一日不娶妻,你就一日不是妾。如果殿下要娶妻,你那时候再抽身走人也不迟啊。”
阿福实在忍不住:“刘润你别再胡说八道了。”
刘润正色说:“阿福,我是为你好。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算明天不丢掉性命,说不定就生不如死,下场更凄惨。我入宫比你久,懂的比你多,你听我一句,我不会害你。”
他声音不大,但是一字一字象是敲进人心里,阿福想起从开始遇到他,刘润一直对她照顾有加,那次生病他寻的药,还有后来那一瓶清平丸……
“你和殿下好好说话。阿福,人不能太自私,什么事都只想着自己。你也替殿下想一想吧。”他又转向固皇子:“殿下,你若是纵容她,其实是害了她。”
刘润说完这话,慢慢退出去,将两扇门合拢关闭。
殿中重又剩下了阿福和固皇子两个人。
安静了片刻,阿福忽然重重的打了个喷嚏,连转头都没来及,唾沫星子喷了固皇子一身。
“殿下恕罪,我……”阿福急忙扯了帕子想给他擦拭。
固皇子握住她的手:“你怎么这样湿?淋了雨?”
阿福迟了一步发现,她的帕子也是湿的,非但没把固皇子的脸擦干,反倒越抹越湿。
“你换件衣裳。”固皇子挽着她的手进了内室,阿福到屏风后把湿衣服脱下来,从柜里顺手拿了一件固皇子的常服披上。
刚才离开屋子时,她只觉得大概永远不会再进来,心被什么东西扯的沉沉的朝下坠,自己却不明白。现在局面被刘润的乱糟糟,可是心里却觉得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那把梳子她一直握的牢牢的,梳齿陷进掌心,可是阿福并不觉得疼。
一点儿也不疼。
固皇子站在屏风一侧,等她出来,立刻紧紧握住她的手,似乎怕稍松一松,她就会消失不见。
“殿下。”阿福声音有点颤,却不是因为湿冷。
固皇子的手缓缓上移,掠过她的手臂,肩颈,轻轻落在她的面颊上。
“阿福……我第一次触摸你容貌的时候,就觉得你很温暖,柔软,温暖,象是……冬天的阳光一样。”
“刚才刘润问的,可以不算数。我再问你一次。你不喜欢我,是吗?”
阿福望着他认真的神情。
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端详他。
阿福说不上来,到底如何形容他。感觉象是第一次相见,又觉得,已经相处了很久,彼此象是对方的一部分那么熟悉。
不喜欢吗?
“既然不是否认,那你对我,也如我对你一样吗?”
阿福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出声了。
“我也……喜欢你。”
喜欢你。
不是皇子,不是殿下,只是你。
刹那间阿福觉得胸口酸楚和甜意杂糅在一起,忧虑与欣喜紧紧交缠,无论如何也拆分不开。
喜欢,原来就是这样不由自主。
就是这既觉得满足,又想要落泪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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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 喜事
这宫里,就没有什么能瞒住人。固皇子摒退身边的人,难道自己在屋里枯坐大半天?好吧……其实这事儿,大家也没什么可说道的。毕竟名份已定,固皇子想和阿福说两句私话,纵然有点逾矩,也没谁那么不识趣的要跳出来指责两句——连杨夫人都只是笑着看阿福,看得她抬不起头来。
“孙韩两位没为难你吧?”杨夫人问。
“没有。”
没为难,最起码没故意折腾她。这两位脸冷的很,但都不是容嬷嬷式的人物。或许是,但她们对阿福还算友善的。
“嗯,她们两位在宫中的时间可算是久远的了。”杨夫人说:“我进宫时,教我规矩的可是她们。”
“啊,”阿福真是意外了:“是么?”
那可真是资深前辈啊!
在宫里待了多久了?几十年?阿福忽然打个哆嗦。
“殿下……嗯,也很高兴。”杨夫人摸摸阿福的头发:“你是个好孩子,记得以后也要尽心服侍殿下,知道吗?”
“是,夫人……”阿福的声音象蚊子哼哼。
“好啦,去吧。”
阿福出了门,觉得脚底下发浮发飘。
很不真实的感觉。
要……要嫁人了?
从今以后,自己的生命里就有另一个人参予进来了?
阿福捂着脸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手往外伸,接了一手的雨,然后湿湿的又按在脸上。
凉。
可是温度没降下去。
阿福觉得,很惶恐。
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的惶恐。
还有,刚才……互相表白了。
固皇子那容光焕发的脸庞……
还有,按在嘴唇上的手指……
明明没有做什么坏事,可是心跳的好快,脸好烫。
阿福的手从脸上移开,捂着胸口。
真的,要接受吗?
以后该怎么生活,怎么面对那个人?怎么……躺在一张床上入睡,再醒来,怎么办……
阿福茫然的看向庭院。
没人能告诉她。
自己的路,只能自己一步步的向前走。
阿福给自己绣过嫁妆。
因为她不比阿喜,阿喜的娘的嫁妆是要留给她的,阿福没有什么,首饰,衣料,钱……都没有。
正因为这个,她得自己一点一点的做,绣。
是哥给她出的钱,买了红绸。她自己裁,自己缝,自己绣……尽管对未来也茫然,可是,并没有现在这样的惶恐。因为知道嫁的是谁,因为知道未来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那件嫁衣,不知道现在在哪里?阿喜成亲的时候,穿了吧?应该是穿了。阿喜没有准备这些东西,匆忙出嫁应该也没处买,那件精致的嫁衣,绣了大半个月的盖头,还有,枕罩,手帕,荷包……那些东西,现在都在哪里呢?
阿福慢慢平静下来。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会怎么样,那些零碎东西,也实在顾不上了。
在哪里,也不重要了。
她,现在要嫁人了。
可是没有婚礼,没有迎亲,没有拜堂,没有吹鼓琐呐,没有嫁衣……
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阿福换上一身新衣,粉嫩嫩的颜色,给她梳头是佳蕙和海芳。不象平时那样只梳个偏髻或是辫子,而是高高的簪花髻。海芳不大爱出声,也忍不住夸了句:“阿福,你这头发真好,我梳了这么多头,没见过这样好的头发。”
阿福对着镜子看看:“海芳姐你手艺真好。”
“那也要有你这样的好头发啊。”海芳说:“假髻啊撑子啊全不用,连油都不用怎么抹,蘸些水就梳好了。真是……好头发啊。那些夫人美人们,会嫉妒死的。”
阿福不知道说什么,佳蕙要替她绞脸修眉毛的时候,阿福朝后缩了一下。
“哎,别怕,不会很疼的。”
“真的……不要了。”
佳蕙想一想:“脸不能不绞,眉毛可以不修。”
她很坚持,不过的确不是太疼。阿福看着铜镜里,映出来的那张脸庞,红通通的,不知道是因为害羞了,还是因为绞脸的时候那细微的疼痛。
因为阿福的坚持,没有涂粉,但是嘴上擦了口脂,佳蕙用小指头,细细的把红色在阿福的唇上涂匀。为了要看清楚,桌边放了两个烛台,跃动的烛光倒映在阿福眼里,那眼睛……就象夜里的水潭,盈盈的,柔和的光。佳蕙心里本来有些疙瘩,�